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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重逢

小说:夏之花 作者:夏伽蓝 更新时间:2018/5/17 14:24:49

樱花园咖啡厅。

夏花坐在窗边,右手无意识地拿着小勺在咖啡杯里搅拌着,却一口也没有喝下去。

这是叶密雨被捕前坐过的位置。

她想象着当时叶密雨在这里跟自己的同志接头,走出咖啡馆,走进敌人布置的圈套,然后被捕。

她在监狱中撑过了一轮又一轮的酷刑,直到自己的出现,然而仅仅两天,她便主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壮烈牺牲。

她们共事了四年,从1941年开始,她们便是最亲密的战友。曾经,夏花设想过无数种她们之间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包括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被捕、牺牲,甚至于背叛;在当初叶密雨调离时她也设想过两人未来相遇的情形,或者永不再见的可能。但她却没想过,她的两种设想撞在了一起,甫一重逢便是生离死别。即便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夏花心里的难过远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剧烈。

她想起

夏花望着窗外发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斯人已逝,夏花知道她此刻的情绪是不正确的。她开始思考起另外一件事。

昨天夜里小巷中那个男人的话。

那个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对夏花说:“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个人,他姓孙,叫孙有良。”

夏花皱眉,她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他是谁?”

“国军44师师长。”

夏花想起来了,孙有良是国共对垒第一线的一位师长。她问:“那你想知道些什么?”

“他的所有。”

夏花右手不自觉地捏起嘴唇,思考了一阵,道:“调查结果怎么给你?”

“最多十天,”男子沉默了一下,“你会见到我。”

“那么你给我的报酬?”

“你可以现在说,也可以下次见面谈,十天之后我随时找你。”

夏花道:“那我还是以后再找你要吧。至于这件事,十天,等我消息吧。”

“孙有良。”夏花心中快速闪过了她所知道的这个人的基本资料。

国军第44师少将师长,带领44师将士在前线担任进攻性任务。现在52岁,年轻时曾在74师服役,并担任团长。已婚,籍贯是南京,妻子在家,育有一子,已经成年,自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现在74师担任参谋工作。

“又是74师?”夏花发现了这一巧合,但这真的是巧合吗?那个人为什么要调查孙有良,为什么要找她调查孙有良?夏花相信,如果他去找一些情报贩子,拿到手的资料可能会比她所查到的更加齐全。

夏花终于探身端起咖啡,但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这么近的距离,她却没有预先感知到,这个事实令她毛骨悚然。

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她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去,却忽然定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个人。

那个男人向她微微一笑:“终于找到你了。”

夏花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但她感觉到自己眼中想要喷涌而出的泪水,她努力抑制住,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迅速转过头,躲着男人的目光,微微上仰,拼命眨着眼睛,让眼泪回去。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听见他说:“跟我来。”她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了力气,只能顺从地被男人拉走,但她始终没有出声,也始终没有再把头转向那个男人。

村上龙介呆呆地站在吧台前,看着一个陌生男子将夏花拉进了自己咖啡厅的包间。他看见夏花眼中的泪水,还有那个男人的欣喜,他明白了两人之间也许曾经有的关系,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步看到夏花。不过他也庆幸,他终于见到了夏花,如果有机会,他待会儿会与夏花见面,前提是那个男人离开。

想着,他叫来店员,嘱咐说:“如果刚才那位小姐再到店里来,一定记得叫我。如果我不在,也要打电话通知我。”

店员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也许他以为老板是喜欢上了那名女子。

带走夏花的那个男人,是夏花曾经的恋人。他们拥有长达四年的相恋时光,三年前,因为某件事而分道扬镳。

他们是特务训练班的同学,是共同潜伏在汪伪政府的战友,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还是另一条战线上的同事。

两个人的爱情,可以说平平淡淡,也可以说轰轰烈烈。平淡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恋爱故事没有爱情小说中的浪漫,轰轰烈烈却是因为他们在一起时所做过的、所发生的事情,都是那样的惊天动地。

男人的名字,叫方御轩。

方御轩拉着夏花进入了樱花园咖啡厅的包间。

这短短的几十秒时间,令正处于伤心、惊喜、回忆等复杂情绪中的夏花清醒过来,方御轩一关上门,她就立刻挣脱了方御轩的控制,拔出口袋里的配枪对准了他。

方御轩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害怕,只是凝望着夏花半晌,与夏花对视。他看出夏花眼中的质疑、愤怒,甚至有一些警惕,他忽然笑了,说:“放下吧,我知道你不会开枪的。”他拍拍腰间,示意自己没有带武器,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还向夏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夏花没有动,她已经冷静下来,她迅速联想到了那封电报,那个让自己疑惑的关键。她没想到电报中提到的要进入南京的人竟然是真的存在。她冷冷地看着方御轩,道:“要进入南京的就是你?另外一个人呢?”

方御轩一滞,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苦笑道:“你只想问这个,不想问我这些年的生活吗?”

“你的生活与我何干?”夏花重新抬了抬枪,道,“回答我的问题,你就是**要进入南京的两人之一?另外一个人呢?”

“是,”夏花话音刚落,方御轩就回答道,“是我。那么,长官,你准备逮捕我吗?”

没错,方御轩,就是共方在药品案中掩护进入南京的两人之一,由于叶密雨的事情,以及其他一些地下组织的内部调动,他将代表华东情报局协助林源负责南京地下组织的武装工作。

在这之前,两人共同在军统特务训练班接受培训,毕业后组成搭档,并于1941年加入军统南京站,接受任务进入汪伪特务机关潜伏。1943年,因为执行军统布置的某次任务,方御轩的身份几乎暴露,但二十一号没有人找到他的下落。军统却得到的情报,方御轩去了延安。

当时方御轩的暴露同样给与他扮作情侣的夏花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但最终夏花还是被解除了怀疑。因为那一次方御轩接到的军统交给他的任务是——

刺杀夏立桢。

在那之前,夏花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望着眼前的仇人,夏花沉默,逮捕他吗?于公,她是不可能主动将一个并未暴露的己方同志抓回保密局的;于私,她更想直接扣动手中的扳机。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枪,说:“不要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听见夏花的话,方御轩笑了,笑得很灿烂,他仿佛认定夏花已经原谅他,也早已猜到夏花会心软。于是他张开双手,问:“久别重逢,不抱一个吗?”

方御轩的笑容反而更加刺激了夏花。夏花忍住心中的伤感和冲动,留下一个背影,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走出包间的夏花却一眼就看到了吧台旁的村上龙介,虽然容貌有些变化,但她还是认了出来。不过她看到村上龙介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同他相认。虽然不明白原因,她还是脚步不停地离开了咖啡厅。

望着夏花的背影,又看看仍坐在包厢内的那名男子,村上龙介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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