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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病人(中)

小说:屠城日记 作者:页锋 更新时间:2018/7/30 22:48:28

回到驾驶室,我和大岛继续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车内很安静,我们谁也不愿提及那些龌蹉的事情。

卡车停在第3野战医院大门外,我让大岛到诊疗室处理身上的伤,大岛借口要急着把车开回去,将我推下车一溜烟跑了。走进医院,一眼瞧见香织正在门诊大厅四处打听什么,见我出现在医院,她心急火燎奔到跟前,说道:“井藤医生,刚才去了哪里?宫川院长正到处寻你。”

“今天下午不是休息吗,我抽空去联队看望了一名老乡,院长找我有事?”我停了下来。

“是的,井藤医生,晚饭前,医院送来一名病人,可能是精神失常,是被人绑在门板上抬来的,衣服扯的破烂不堪,嘴里一直胡言乱语、大呼小叫,别的医生都拿他没办法,所以院长就……”

“所以院长就找我?病人多大?”

“是名士兵,不到20岁。”

“这么年轻,给他用药了吗?”

“打了两针镇静剂,现在暂时安静下来,可是医院没有治疗精神失常的药物,总不能一直都使用镇静剂。”

“走,带我去看看。”

我跟在香织身后来到住院部底楼最里角的101病房,打开病房门,门内坐着一名上等兵,一见我们进来立刻直起身子。这间屋里共有三张病床,仅最里面那张病床上睡着一人,白白的、圆圆的脸蛋看上去还有些稚嫩,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死死捆住。

“你是他什么人?”我小声问刚起身的士兵。

“我和他同在一个小队,队长安排我留下来照顾他。”士兵答道。

香织将我向他作了介绍,士兵向我敬礼道:“我叫津川尾实,他叫渡部武二,请多关照。”

“津川君,你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吗?”我指了指渡部。

“知道一些,可能是因为……因为受了过多惊吓。”津川吞吞吐吐答道。

正说着,宫川院长闯了进来,他简单跟我交代了一下病人情况。叮嘱我,下午收到联队通知,部队刚占领了南京,城里剩下极少部分残余敌对势力垂死挣扎,那些都是亡命徒,不会甄别士官或是军医,只要穿着日本军装在街上走,就是他们的攻击目标,所以联队要求文职官员尽可能待在本部,尽量减少外出,特别是单独外出。

院长走后,我接着问津川:“渡部君究竟受了什么惊吓?”

“渡部君比较胆小,可能是见不得血腥场面,队长强迫他杀过几次人后就变得有些失常,至于还有什么原因,实在不太清楚,毕竟我不是专业医生。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其他小队都已传开,说他……说他孽债太多,鬼魂附身,队里士气也大不如前,中队长为此很是恼怒。”

“先不用着急,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他失常的时候都有哪些表现?”

“他最近很奇怪,白天老是说有人要杀他,半夜醒来必定说到处是鬼魂来索命,只要一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摁他不住。今天更是要命,听队友讲,下午小队在街上巡逻,他忽然说有人杀他,抓起枪来胡乱射击,吓得大家都躲了起来,队友们等他打尽枪里5发子弹才冲上去将他摁住,幸好没伤着人,要不现在他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渡部以前正常的时候爱说话吗?”

“以前正常的时候话不多,但也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种。”

“这种情况最早发生在什么时候?就是觉得他说话不太正常的这种情况。”

“具体是从哪天开始的,我也不能确定,好像是在占领无锡前。”

这是一起因感官受到强力刺激产生精神错乱的典型病例。目前,这类疾病在我们医院根本无法治疗,一方面是缺少从德国进口的精神类药物,当然,医院几乎用不着这类药物,另一方面医院没有条件进行心理疏导。在欧洲医学较为发达的国家,严重的精神病人一般会被强制隔离起来。以我的判断,渡部的病情并不严重,送回国好好治疗应该可以控制病情,只是军部会不会采纳这种方式就很难说了。

“他多大?”我问。

“今年18岁。”津川答道。

“这么年轻,什么时候参的军?”

“还不到半年时间。”

我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医生,你的意思是渡部君没救了?”津川小心问道。

我没有搭话,扭过头去再望了望病床上那张稚嫩的脸,对香织说:“体征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宫川院长亲自检查的,除了心率有些快,每分钟达到110次以上,体温、呼吸、心音都很正常。”香织应道。

“暂时开一点镇静药用,我尽快给联队指挥部写张病情证明,替他申请回国治疗,在申请批准下来之前有劳香织小姐多照顾一下。”我说。

“井藤医生,我会尽力的。”香织点点头。

一听要给渡部申请回国,津川显得十分焦急,拉着我的衣袖追问:“医生,渡部君真没救了吗?”

“不是没救,是这里没有条件治疗,待在这里有可能会延误病情,最好能回国治疗。”我解释道。

又简单向津川交代了几句,我举步迈向病房外,刚跨到门口,猛地想起病情证明上需要填写病人基本情况,又回过身来问津川:“对了,刚忘了问你们在哪个队?”

“三大队二中队二小队。”

“哦,三大队,顺便问一句,你们队长是?”

“小队长吗?叫岛谷津。”

我一愣,脑海中浮现出岛谷狰狞的样子,原来他们是那个混蛋的手下,连自己士兵都能逼迫的精神错乱,真是当之无愧的恶魔。我不再说话,浑身的酸痛和疲惫,让我不得不尽快回到宿舍寝室。

1937年12月16日。从梦中醒来时天已大亮,我躺在床上活动筋骨,仍是觉得浑身酸痛不止。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我打算先到住院部看看渡部,再去食堂用餐。

走到门诊楼前,宫川院长从三楼办公室窗户伸出头来叫住我,让我去他那里。在办公室,宫川告诉我,接到司令部的通知,由于前几日战争造成城中死亡人员数量巨大,很多地方的尸体还没清理干净,城区防疫工作形势十分严峻,明天朝香宫亲王要亲自迎接松井石根司令,并举行隆重的入城仪式,司令部要求医院派出一支医疗小队协助防疫部开展城区防疫行动,除开展正常防疫工作外,还要应对防疫过程中遇到的突发医疗事件,务必在今日内实现城区防疫全覆盖。经慎重考虑,宫川决定派出由我负责的20名医生、护士协助防疫部。

宫川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8点15分,他让我先回去安排一下手里的病人,准备准备,防疫部的人9点来医院接我们。我退出院长办公室后径直找到了香织,详细给她交待了手里几个病人的情况,劳烦她细心照看,嘱咐她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问题及时求助其他医生,最好是宫川院长。

差10多分钟到9点,防疫部的指挥车已经开进了医院,院部喇叭重复着宫川的声音:“请参加防疫行动的人员迅速到门诊楼前集合,请参加……”

没几分钟,医生、护士全部集合到位,加上我正好20人。宫川领着一名少佐走了过来,他向我们介绍,少佐叫中居,是我们这支防疫队伍总指挥,负责中山门至东南路交界的中山东路两旁所有区域防疫。宫川要求所有医护人员必须听从中居少佐调遣,严格按照防疫部的规定工作,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向我反映,由我来沟通协调。

中居少佐带领我们走出医院,医院大门整齐排列着一队身着白色防疫服的防疫队伍。我们按要求换上了早已备好的防疫服,换好后,我们与防疫部队合在了一起。中居告诉我们,他已经将负责的区域划分为10个片区,他带来的60名防疫人员分为10个小组,20名医生、护士将分为两人一组,分别加入到他们的10个小组里。

接下来,中居拿出名单念道:“防疫部第1小组出列,3医院福山男一、土屋木,你们8人为第1小组,沿中山门以南,负责李府街、九板桥一直到回龙桥;防疫部第2小组出列,3医院山田秀……”

我和医院的中井被编在第7小组,负责头条巷、二条巷、三条巷、仁孝里、仁寿里一带。我们第7小组和第8小组上了同一辆卡车,车厢里放着消毒用的药液和器具。

负责的区域离医院不远,抵达目的地后,我们卸下车厢里的器具和药液。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我提议将片区细分为4个部分,每两人负责一个部分,我和中井负责头条巷、二条巷和仁寿里,其他小组如遇突发医疗事件就到那里找我们,所有人一致赞同。我们戴上厚厚的棉布口罩、帽子和手套,在装满水的喷雾器里兑上两小瓶消毒药液,搅匀后背在背上,再每人分上4小瓶消毒药液揣在防疫服的衣兜里。

我和中井先从最远的仁寿里开始,这边离城门较远,建筑并没有受到多少战争创伤,更没瞧见有死尸,估计早已被清扫干净,我们仅对一些留有血迹的地方和街道死角进行喷洒消毒。中井是石川县人,和我年纪相仿,是医疗所合并为医院后才认识的,据说他有个兄长在第九师团服役。

一路走来,大街上的士兵很多,有的在紧张巡逻,有的在清理街道,有的在建筑物上悬挂国旗和彩旗,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我手里喷洒着药水,心里却挂念着安全区,挂念着西山前辈,不知现在那边怎样了?尽管浑身酸痛并未退去,但我还是想过去看看。

“嘿,井藤君,听说你是大阪人?”隔着厚厚的口罩,中井的声音有些模糊。

“是啊,再过些天就是‘十日戎’节,每年那几天今宫戎神社都是热闹非凡。”我摇着喷雾器说。

“听说你们那里的人都不愿意服兵役,是吗?”

我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用意,反问道:“难道中井君对战争感兴趣?”

“井藤君,战争是残酷的,没有人会喜欢,但是我们以效忠天皇陛下为荣,帝国需要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不是吗?”中井说。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很显然,中井像大多数军人一样,脑里只装着天皇和帝国,完全忘记自己是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见我默不作声,中井继续说:“支那人放弃了大本营,已经撑不了多少时日,说不定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井藤君,想过回去后干什么吗?”

“我是一名医生,回到家乡开一家治病救人的诊所就是我毕生愿望,真希望战争能早点结束。”

“瞧不出井藤君的理想如此简单。”

“是吗?中井君,说说你的宏图大志。”

中井停止手中的喷洒,说道:“战争结束,我们就已完全占领了支那,支那这片土地幅员辽阔,物产丰富,还回去干什么呢?不久的将来,这里便在大日本帝国的治下,我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建设新的家园。”

“原来中井君是想留在这里。”

“是啊,过不了多久,支那人都会沦为我们的奴隶,这里需要有实力的人来管理。我想,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中井君,我觉得你是选错了职业,你应该进入作战部队。”我也停下了喷雾。

“井藤君,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向医院和联队递交了申请,申请到作战部队上阵杀敌,像我兄长那样。”

一个医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多半是受了兄长影响。我摇摇头说:“中井君,上了战场可不像小时候拿着木剑玩的杀敌游戏,‘死’了还可以站起来重新来过,战争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中井大笑两声,说道:“井藤君,你这话听起来怎么也不像出自男人之口,我可不是懦夫,拿起武器就能成为帝国的一名勇士。”

“想过如果有一天你战死沙场,家乡亲人会有什么感受吗?”我继续摇动喷雾器对着一堆瓦砾喷洒。

“为大日本帝国繁荣昌盛献出生命,他们会以我为荣。”

看来,中井和我并不是一路人,我不再与他计较,专心喷洒消毒水。仁寿里不长,没用多长时间我们便弄完了这条小街,转过街,我们由南向北沿二条巷喷洒。这是一条窄长的巷道,也像仁寿里一样安静,估计这边的住户都逃出了城,或是躲进了安全区。

中井时不时会跟我说上几句,我心不在焉的敷衍着。不知什么时候,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音很微弱,我停止脚步驻足细听,中井显然也听到了声音,停止了所有动作。很快,我们发现呻吟声是从前面左侧的一间宅子里发出,随即,我和中井蹑手蹑脚靠近那家宅子,轻推宅门,门无法打开,定是里面插着门栓。

中井轻轻放下背上喷雾器,小声对我说:“井藤君,你先在这里盯着,我去叫人来。”

“中井君,怎么不先了解一下情况?”我压低声音说。

“还用了解吗?很明显是受伤的敌军士兵躲在里面,不知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最好还是让士兵来处理。”

“要不,我进去看看再做决定?”

“井藤君,不必冒险,如果真是敌军士兵,你和我都没有携带武器,万一……你还是先守在这里。”

中井说完快速离开,朝主干道中山东路奔去,那条路上随时都有大量士兵经过。中井走后,我将耳朵贴近门缝仔细辨听,宅子里除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没再发觉有别的什么声音,声音出自一男子之口,明显是受了很重的伤。放下喷雾器,小心走到围墙边,围墙不高,我踩着从墙边捡来的几块断砖攀爬上去,伸长脖子使劲往里瞧。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块旧木板、几堆木柴,其他什么也没有,横着的一排房屋开着两间房门,里面黑乎乎的,仅能分辨靠门的一些东西。

正瞧着,巷头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井领着7、8名持枪士兵朝这边跑来,转眼就到了跟前。一名士兵嘟囔道:“不是昨天刚搜过这条街巷吗?又是什么情况?”中井仰头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情况,我从砖堆跳下摇了摇头。

士兵们围在宅门前,持枪对着宅门。一名身体壮实的士兵退后几步,猛冲上前抬起右脚踹向木门,随着一声闷响,框上的灰尘纷纷扬扬落下,门震动了几下却未被踹开。那名壮实的士兵显得有些恼怒,骂骂喋喋退到更远的距离,再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宅门,这次他没有抬脚,而是侧身撞向门。只听见“哐啷”一声,两扇木门一下分开击打在内墙壁上,门背上的木栓被撞断飞进院里,士兵用力过猛,没能收住步子,摇晃着身躯摔倒在院地里。其他几名士兵一拥而入,我和中井随士兵进入了院子,壮实的那名士兵叫骂着站起身接过递来的步枪。

呻吟声已停止,环视院里四周,院地上有一道明显的血迹,血迹已干去很久呈黑褐色,士兵们寻着血迹小心搜向右边一间屋子,我和中井则远远地站在院中央。转眼,屋子那边传来士兵的呵斥声,不大会儿,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子被士兵倒提着双腿从房间里拖了出来,丢在院中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仍可以看出这是一名中国军人,他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衣裤上裹满血迹和泥土,血是从腹部渗出,从衣服上的血迹看,腹部至少有两处较大的出血点,多半是中了两个较大的弹片。他一张干裂的嘴唇微微煽动,一副痛苦扭曲的表情暴露出伤势严重程度。

士兵们围着这名中国军人议论该如何处置。出于职业习惯,我靠近中国军人身边,准备蹲下身子查看他的伤情,身子蹲到一半时被中井挽住了胳膊,中井道:“井藤君,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可不是你医院里的病人,是支那敌人。”

“我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势,中井君,别忘了,我们都是医生。”我站直身子说道。

“医生也得分清对象,要清楚你是帝国的军医,首先是一名军人,再是医生。就让士兵们来处理这些吧,我们不是还有自己的任务吗?”中井拉住我的胳膊往外拽。

顾不上士兵们异样的眼神,我用力甩开中井的手,扯下嘴上的口罩,说道:“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名伤员,一名需要救治的伤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伤员死在面前。”

当我再次凑上前,士兵里职务最高的曹长吩咐两名士兵将我拦住,背后传来中井的声音:“井藤君,回到岗位才是明智的选择,军队纪律你是应该知道的。”

曹长接过话来:“二位医生,请不用担心,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

“你们处理?他是一名快要死去的俘虏,我很想知道你们将如何处理?”我问道。

“怎么处理?让我想想。”曹长绕着地上的中国军人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奸笑了几声,对士兵说,“你们觉得冷吗?这个支那军人穿这么一点衣服,还很破烂,一定很冷,对,很冷。院子里不是有很多干柴吗,我们为什么不把干柴堆在一起让他取取暖呢?”

立刻,有士兵附和,有士兵欢呼。我明白曹长的真实意图,他是要将俘虏扔在火堆里活活烧死。我挥舞双手大叫着试图阻止他们的残忍行为,可任凭我吼到声嘶力竭,没有一个人在意,我想冲上前去,身子却被两名士兵牢牢挡住。曹长指挥其余5名士兵把院里的木柴堆在离俘虏身边不足一尺的地方。中井上前扯了扯我的衣袖,让我跟他一起离开宅子,我没有理会他,我要亲眼目睹这些号称最优秀的军人是如何一层层剥落帝国在我心中的圣神形象,直至轰然倒塌。

曹长蹲在刚垒起的柴堆前,从衣兜里掏出只打火机,在柴堆最下部扒出一个空隙,打燃火机烧点木柴,木柴都很粗,点了很久也没燃起来。他让士兵去屋里寻些干草,很快,一名士兵端了盏油灯跑过来,他接过油灯将灯油全部泼在底部空隙的木柴上。曹长扔掉油灯重新烧点木柴,木柴顷刻燃了起来。他灭掉火机,一边拍手笑着,一边退到一旁望着地上的俘虏,看那表情,分明是在欣赏一场精彩演出。

随着火势增大,俘虏的双脚开始抽搐,双手握拳在地上使劲摩擦,恨不得将手插进土里,他微微伸出舌头舔了舔越发干裂的嘴唇,脸上表情变得异常痛苦、扭曲。曹长捡起脚边一根小木棍在火堆上点燃,随手扔在俘虏身上,俘虏身上的衣服虽然沾满血迹,但早已干去,燃着的木棍将他衣服烧出一个大洞,贴在皮肤上冒着青烟,发出“吱吱”的声音。俘虏使出仅存的一点力气将木棍抖下身子,木棍掉到地上,火苗扑闪几下灭了过去。

见状,曹长又从火堆上抽出一根燃着的木棍扔向俘虏,木棍燃着的那头刚好落在他的衣领部位,衣领很快被点燃,俘虏半睁开眼扭动脖子,两行浊泪顺着沾满泥土的脸庞滑下。“咝咝咝”,俘虏耳旁、后脑的头发被火苗舔过,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哑叫声,仿佛变了调的哀鸣。过了几分钟,他无力地咳嗽了几声,口中涌出一口鲜血,接着又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他现在最渴望的是痛快地死去。

曹长附在身边一名士兵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士兵点头朝灶屋奔去,转眼提着半桶水回到曹长身边。曹长捞起桶内木瓢舀上半瓢水,往俘虏身上燃着火的地方浇去,火苗、火星瞬间灭去。士兵们兴奋得大喊大叫,有人将脑袋凑近俘虏做出各种怪相,俘虏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在嘴唇上的水珠。柴堆的火越烧越旺,俘虏身上被水浇湿的地方很快就被烤干,一名士兵抽出一根燃着的木棍扔在俘虏身上,木棍点燃了他的裤裆。

扔棍的士兵拍手大叫:“快撒尿浇灭它,快撒尿浇灭它……”

其他几名士兵跟着起哄:“浇灭它,浇灭它……”

俘虏抖动腰部,颤栗着大腿,随着裤子燃烧面积增大,渐渐露出大腿、阴部。我能清楚看见他的皮肤在不停抽动,我知道他的身体已经严重脱水,要想撒出尿来浇灭木棍完全没有可能。扔棍的士兵嬉笑着站在俘虏腰旁,一边解开裤子掏出生殖器朝着俘虏跨上燃着的地方一阵猛浇,一边大声说:“连尿都撒不出来,真是废物,就让我大日本皇军替你减轻痛苦。”

看着俘虏双腿乱蹬,士兵们都呼叫着抽出火堆上燃着的木棍抛向俘虏,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木棍抛了过去,它们似一条条毒蛇吞噬着俘虏,空气中慢慢弥漫开一股难闻的焦臭味。士兵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欢呼雀跃,阻拦我的两名士兵也跟着放下枪,与他们一起发狂起来。渐渐地,俘虏挣扎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为什么不一枪杀了他?”我大吼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没有人在意我,除了中井站在我的身后,所有人都像中了邪,围着地上被折磨死去的俘虏手舞足蹈。

转身跑出宅子,蹲靠在巷子的墙边深吸一口气,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他们为何非得用这样的手段对待俘虏?究竟是谁纵容他们如此狠毒?

不知什么时候,中井拍了拍我的肩膀:“该走了,井藤君,这里没什么事了。”

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些就是你心目中的帝国勇士?”

“无论士兵如何处置他,反正都只会是一种结果。”

“为什么?”

“只要有他们的存在,帝国将士的生命随时会受到威胁。”

“你认为刚才那人还有战斗力?能对谁构成威胁?估计连几岁小孩都敌不过。”

“不管他有没有战斗力,对我们构成威胁就一定要清除他,将潜在的危险降到最低。”

“就用这种方式?”我站起身子愤愤地说。

中井被我的样子吓得一怔,不敢正视我快要喷出火来的双眼,转身去拿放在地上的喷雾器。我低着头,背靠在墙上,右脚皮鞋在石板地上重重搓擦,一阵风吹来,院子里烧焦的味道飘进巷子,钻进鼻孔,我连打了几个干呕,挤出几滴眼泪,空荡的胃里始终没能吐出东西。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士兵们说说笑笑地从宅子里走了出来,从他们“灿烂”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刚刚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倒像是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英雄,一个个大摇大摆朝巷外走去。走过很远,曹长扭头冲着我和中井大声叫道:“医生,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呆望着不远地上的喷雾器,我不知该做什么?恍惚之间竟忘了自己是谁,直到中井把喷雾器提到我的脚边放下。弯腰拾起它背在背上,突然觉得它异常沉重,还剩小半箱水的喷雾器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中井见我动作迟缓,以为是被刚才的景象所吓,撇下我自顾自地继续喷洒起药水。我使劲定了定神,重新戴上厚厚的口罩,机械地摇动着喷雾器朝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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