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网帮助添加收藏

手机版

铁血读书>军事科幻>屠城日记>十一、病人(下)
背景颜色:
绿
字体大小:
← →实现上下章节查看,鼠标右键激活快捷菜单

十一、病人(下)

小说:屠城日记 作者:页锋 更新时间:2018/8/1 13:32:06

一会儿,巷子里过来两名士兵和两名拉着板车的苦力,士兵向中井打听了焚烧俘虏的那座宅子。板车“吱嘎吱嘎”从我身边摇晃而过,不经意间,我瞥见板车上装着的东西,板车上铺着一张很大的塑料油布,上面全是一具具残缺的尸体,有的少了手臂,有的少了腿脚,有的颈上剩下半颗头颅,有的肠子裸露在外,有的……

即使在大学时见过人体分离出来的各个部位、器官,也解剖过浸泡在刺鼻药水里的尸体,可面对板车上肢体残缺的死尸,塑料油布里晃来晃去的血水,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害怕。

神情恍惚地走出二条巷进入中山路,中井和小组的其他6名防疫人员已经聚集在路边,这是我们约好中午1点的碰头地,防疫部将在这个时间点派人给我们送来午餐。我跌跌撞撞走近街边一栋建筑,放下背上的喷雾器,解下口罩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眯着眼尽量让自己放松。

睁开眼睛的时候,脚边已经放上了一个饭盒和水壶,中井等人都蹲坐在台阶上专心吃着午餐。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打开饭盒盒子,今天的午餐是豆腐和罐头肉,看着表皮有些烧焦的,黑乎乎的罐头肉,竟有一种反胃的感觉,我放下饭盒没了丝毫食欲。

半个小时后,除了我,小组所有人都吃喝、休整完毕,纷纷戴上口罩,提着喷雾器到前面不远的逸仙桥下装水兑药。我拿起水壶往嘴里灌了几口水,也提着喷雾器走向沟渠边,我们挨个蹲在河边将喷雾器水箱装满水,再抡上岸边兑上消毒药水。轮到我时,我双手捧起沟渠里的水泼在脸上,先让冰凉的水清醒大脑,然后再将喷雾器盖子打开平放在水里。正埋着头专心给水箱灌水,忽然,一名防疫兵大喊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叫喊吸引住,纷纷停下手中工作围拢过来,顺着那名防疫兵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沟渠上游四、五十米处漂浮着一个物体正顺流而下。远远看去,有些像是剥了皮的一截木材或是一块塑料泡沫,这个季节水流不急,漂浮物一荡一荡缓缓而下。我们伸长脖子张望,不时,又有人发现更远的水面也依稀荡漾着数个类似的漂浮物,先发现的那个物体最终飘到了能够辨别的视线范围,原来是一具仰在水面的女尸,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尸体被水浸泡得有些发白。

防疫人员们指着尸体议论纷纷,我清楚,这不知又是哪个小队士兵所干的“好事”。一阵风刮过,尸体加快速度飘了下来,距离越近瞧得越是真切。这是一名少女的尸体,看上去顶多13、4岁,无法想象她生前有过怎样的经历,一双惊恐的眼睛直瞪着天空,一对乳房被深深剜去,脸上、身上、大腿上能清晰的看见一片片淤血。看着她,我顿感刚洗过的脸上有万千虫子在蠕动,浑身上下也似有针刺。我扶住桥墩,胃里忽地涌起一股胃酸,“哇”的一声,喝进胃的几口清水被我呕出,除了水,胃里再无一物,强力收缩的胃呛的我眼泪、鼻涕都跟着口水流了下来。

站在身边的中井捶了捶我的背,问道:“井藤君,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我扭身挡开他的手瘫软蹲下身。

“井藤君,你的脸色很苍白,要不先回医院休息,剩下的任务就交给我。”中井说。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我很快会跟过来。”我低着头说。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你最好还是回去休息。”

“真不用,真的没事。”

中井没再坚持,转过身和其他人聊了几句就离开了,其余人也渐渐散去,沟渠边就只剩下我一人。

不用看,沟渠里其他几个漂浮物一定是中国人的尸体,进入南京城的这两天,各种各样的死尸充斥着眼球,我很清楚所见的仅仅是冰山一角,究竟有多少中国平民或是放下武器的军人惨死在日本士兵手里?这种杀戮究竟还要延续到什么时候?我的眼前一片茫然。

下午4点左右,我们小组完成了划分区内全部防疫工作,防疫兵被安排去支援其他片区,我向防疫部中居少佐说明身体不适,请假回医院休息,中居同意了我的请求。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已临近晚餐时间,我和衣而卧,打算在床上休息会儿再去食堂。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士兵杀人和尸体成堆的景象,怎么也挥之不去,没躺几分钟便忍不住翻身起床,双手抓着脑袋在寝室里来回走动。我暗自做了一个决定,打算从今以后尽量不再踏出医院大门,即使是公事,能推的尽力推掉,安分守己做好院里的本职工作,我不愿再见到那些龌蹉的勾当,所谓眼不见为净。

食堂那边响起晚餐哨音,宿舍里陆续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我抓过桌上的饭盒跟着其他医护人员往食堂走去。

“嘿,井藤君,今天去哪里了?”背后传来藤原医生的声音,他是我大学时的学长,大我3岁,高我两个年级,也是医疗所合并成医院后才认识的,因为同一所学校毕业,所以平时我们交流的相对多些。

我停下脚步站在通往食堂的石板路上,回过身应道:“别提了,今天在外面干了一整天防疫,现在浑身都散了架。”

“一名士官到宿舍找过你几次,难怪寻不到你,他好像有什么急事。”藤原快走几步追到我跟前。

“士官?长什么模样?”

“瘦瘦的,小眼睛,个子跟你差不多,不衫不履。”

知道他说的是大岛,不知他来找我干什么?莫非是昨天在安全区受伤很重,今天来医院治疗?那也用不着专门找我啊,难道还有其他什么急事,非得要找我几次。

还没来得及搭话,藤原盯着我惊讶的说:“井藤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吗?可能是做了一天防疫工作累着了。”我摸了一下脸。

“那你可要好好休息一下,千万别累坏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吩咐。”藤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没什么,一会儿就没事了,多谢藤原君关心。”我感激地望了一眼他。

“走吧,去食堂多吃些东西,再洗个澡睡个好觉,准备迎接美好的明天吧。”藤原拉住我的胳膊,一同走向食堂。

没走几步,藤原抬手指着食堂方向,对我说:“井藤君,今天找你的就是那人。”

大岛正站在食堂门口东张西望,看见我,大岛小跑过来,藤原见我有事便告别而去,留下我和大岛两人。

“大岛君,这么着急找我,有事?”我问大岛。

“是啊,今天去了哪里?我来医院找了你5次,知道这会儿你要去食堂,所有就……”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大岛左顾右盼,小声说:“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方说。”

穿梭过这里的人确实很多,都是赶往食堂吃饭的医生、护士、卫生兵、病人、陪护人员等等,我让大岛随我返回宿舍,眼下那里倒是很清静。

锁上宿舍门,我对大岛说:“大岛君,不好好待在队里,频繁跑我这里不怕引起别人注意。”

“先别顾这个,上午来找你,的确是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大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

“你的意思是现在不重要了?”我坐到椅旁的床边。

“可以这么理解,就像那天在安全区看到的爬围墙的人一样,一分钟前还活生生站在那里,一分钟后就成了一具尸体。”大岛右手在桌面上反复摩擦。

“既然已经不重要,为什么还来找我?”我不知道大岛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如今来只是将一些事情告诉你一声,你先说今天去了哪里?”

我将今天所做的工作简单回顾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稍微心安一点。”大岛点点头,接着说道,“井藤君,事情是这样的,和你说的一样,松井司令明天要来南京举行入城仪式。部队攻下南京才两天时间,这么大一座城市,难免还有很多没检查到位的地方,所以各个部队上上下下都很紧张,特别是我们第十六师团。今天早晨,我到联队指挥部参会,联队指挥官安排我们协助第三十旅团33联队肃清城里的敌对武装,知道清理重点在哪里吗?在安全区。接到命令后,我趁队伍集结前的空隙时间跑来找你,可惜你不在……”

“等一下,是不是像昨天那样对付安全区里的人?”我接过话问道。

“师团最先下达的命令是清除一切混杂在平民里的便衣军人,后来将命令修改为清除一切疑是混杂在平民里的便衣军人,不容许一个敌人在南京城内残存,称作‘清除便衣行动’。井藤君,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命令会带来什么后果。”

“明白了,既然师团都已下达命令,我一名小小的医生能做什么?”

“找你是叫你提前通知安全区的人,让他们赶紧想主意找出应对办法,尽量降低伤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请你找到西山前辈,转告他天行寺的和尚全部遇害,无一生还,他曾提到的高仓植原已经不在人世。你要劝西山前辈利用他的特殊身份离开南京,最好能回到日本。”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大岛的良苦用心,急切问道:“大岛君,后来怎样呢?”

“队伍出发前,我曾约束手下士兵,告诉他们,我们仅仅是协助行动,不要受了别的部队影响,擅自去做不该做的事情。上午,队伍去了安全区,在那里,各中队、小队分散开各自为阵,到处抓人,他们将抓来的人全部驱逐到空地上,到最后,集中在一起的平民根本无法计数,指挥官授意下面的队长将人带走自行处理。还好,危急关头来了几名外国佬,为首的是名德国人,手臂上戴着纳粹袖章,我想应该就是马吉等人提到的拉贝。

“我离指挥官较近,听见了他们的部分对话。拉贝说,这里住着的都是平民,没有混入难民的武装人员,更没有军队,他强烈要求部队释放所有人。指挥官刚开始并不在乎拉贝等人的出现,后来拉贝越说越激动,甚至扬言要将日军的此次行动在国际上曝光。指挥官内心忌惮那个德国佬,但又怕回去无法向上级交差,或是当着下属的面失了颜面,于是就对他们说,既然被驱逐出来的人都是平民,那么敌人必定会隐藏起来,我们就去抓那些隐藏起来的人。拉贝等人接下来的争辩并没起到多大效果,指挥官命令一个大队守住已经集中起来的人,又命令另一个大队地毯式搜索安全区内每一栋建筑,务必搜出隐藏起来的敌人。

“中午,负责搜索的大队从华侨招待所搜出藏在里面的好几千人。指挥官令士兵将那些人押走,拉贝等人依然奋不顾身地顽强阻止,但这次指挥官态度强硬,没有留一丝余地。我趁队伍到处抓人比较混乱的时候,两次回医院找你。”大岛表情凝重的说。

“找我还能起什么作用?连你一个中队长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何用?”我喃喃说道。

“知道你和我一样,面对许多眼前发生的事情都很无奈,可当目睹执行任务士兵的所作所为,自己毫无能力阻止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反正就想找你说说话。”

“两次偷跑回来就为了和我说说话?”

大岛勉强挤出一点笑容,盯着我的眼睛,不紧不慢说道:“井藤君,和你交流起来心情比较放松,因为你内心正直、善良。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经过我深思熟虑,如今是时候找你了。其实,军队中并非所有人都是暴徒、禽兽,包括我,已经有18名士官秘密成立了一个反对军队暴力的组织。当然,我们不是与帝国为敌,主要是保护和救助南京城里的老弱病残、妇女儿童,减少对平民的暴力事件发生,我认为你也应该加入到我们组织里。”

听完大岛平静的话语,我有些犹豫,加入这样的组织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严重后果?我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才是本职,有没有必要跟他们掺和在一起?先前不是作出过不再离开医院的重大决定吗?我的双手撑在毯子上不停抓揉。

见我不语,大岛接着说:“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很短,可看得出你同样在乎那些无辜的百姓,不是吗?”

“可我仅仅是一名医生,能做什么呢?”我弱弱地说。

“不要太小瞧自己,井藤君,拿出你的自信与勇气,就像昨天去安全区一样,你已经拯救了无数生命。”大岛说。

大岛的话让我动摇,大脑不停作着斗争,我极力告诫自己,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救死扶伤的本质是拯救生命,如果加入到大岛他们组织里,我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更无愧于自己的职业,想着想着,我慎重地向大岛点了点头。

“真是太好了,就知道你会答应,这样一来我们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将。”大岛高兴地冲我笑了笑,接着认真地说,“不过,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暂时不会将你引荐给组织里的其他人,我们保持单线联系,待到时机成熟时再引荐给他们。”

“大岛君,这件事原本可以晚上找我商量,有那么急吗?”我有些疑惑。

“有,当然有,有些事情一刻都不能耽搁。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早一分行动就少一点伤亡。知道从华侨招待所搜出的人是什么结果吗?” 大岛坚决地说。

我摇摇头,那可是好几千人,不至于都杀了吧,可从大岛深锁眉头的表情上看,不至于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然成了常态。

大岛深吸了口气,说道:“指挥官安排了两个中队负责处理从华侨招待所搜出的人,他们把那些平民全部押到了长江边。后来……后来……那些支那人,不,是中国人,一个都没幸免于难。”

尽管有些心理准备,但从大岛嘴里得到证实时我惊呆了,几千人命就这样说没就没了,说不定还有我昨天见过的身影,我忍不住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拳砸在厚厚的墙壁上。

“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医院里,你没有机会见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也无法想象。从我们进入这座城市的第一天起,城里的枪声就没有间断过,那些枪声并不是和中国军队的残余势力作战,部队其实早就已经掌控了南京城的每个角落。”大岛说。

我定定神,猛然想起大岛先前提到的西山前辈,急忙问大岛:“你说让我去见西山前辈,你在安全区见着了吗?”

“没有,到达目的地,我第一时间冲进了2号办公楼,寻遍每间房屋都没见到他的身影。后来退到安全区空地里,那里的人又多又混乱,要想寻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大岛君,我们得想办法见一见他。”

“是啊,我也这么想,毕竟他是你祖父的队友,也曾送我名贵的怀表。”

“现在就去?”

“不行,现在去很危险。明天要举行入城仪式,除了松井司令和朝香宫亲王,还有很多高级将领参加,为了保障他们安全,各个重点区域都部下了重兵,安全区就是其中之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是不能去。”大岛无奈地说。

“大岛君,请教一个问题,既然加入了你们组织,我该做些什么呢?”我问大岛。

“照顾好你的病人,有什么情况或是需要做什么的时候,我会主动来找你,我们要充分利用一切有限资源来保护无辜的人们,说不定明天就会来医院找你。”

我点点头,我清楚这样做或许不会以生命为代价,但部队目前正处于“士气正旺”的时候,会被绝大多数人当作另类,甚至会得罪部队高层,会带来无穷的麻烦。不过,我确信自己正在走向一条正道,既然是正道,又何必在意别的什么呢。

“井藤君,这个时间找你谈这些,影响你的晚餐了,真是抱歉。”大岛起身说道。

“不必感到歉意,说实话,我也没什么胃口。大岛君,你来医院找我不是同样错过了晚饭时间。”我说。

大岛笑了笑:“我错过不要紧,在作战部队,压缩饼干和肉罐头随时都能吃到。我该归队了,井藤君,请保重。”

将大岛送到门诊楼前,我朝食堂走去,刚走几步,突然想起送大岛出来时忘了拿饭盒,既然这样,我打算先看一看渡部,等会儿再去寻吃的。

到达101病房,香织正和躺在床上的渡部说着话,见我进来,香织迎上前:“井藤医生,渡部君今天几次请求解开身上的绳,你不在,我们不敢擅作主张。”

“是吗?他的情况如何?”我问。

“比较稳定,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犯过病。”

“你怎么知道?”

“津川告诉我的,他一直守着渡部君,还负责给渡部接屎接尿,实在有些难为他的了。”

“津川呢?”

“刚去了食堂用餐,顺便给渡部君带吃的来。”

“今天检查过体征吗?”

“检查了两次,上午9点一次,下午5点一次,一切都很正常。”

我跺到渡部床前,俯下身问他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渡部盯了我很久,腼腆问道:“你是医生?”

原本是去食堂,所以没穿白大褂,我点头称是,并简单给他作了自我介绍。渡部向我央求道:“医生,能不能解开身上的绳?求你了。”

“解开绳倒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说。

渡部忙答应下来。

“知道为什么被绑在这里吗?”我问。

“知道,听津川说我疯了,队里人都说我疯了,我怎么不觉得呢?”渡部说。

“昨天在大街上乱开枪的事还记得吗?”

“我在大街上开枪?不……不可能,昨天什么时候?伤着人了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渡部显得很惊讶。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着问:“知道是怎样被送到这里的吗?”

渡部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表情苦痛地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没有疯,只是偶尔会忘记一些做过的事情。”我安慰道。

“能治好吗?”渡部话语中带着几分哀伤。

“放心吧,你还年轻,相信我,你会慢慢好起来,肚子饿了吗?”

“饿,又渴又饿,幸好这位护士小姐刚才喂了我些水。”

看情况,渡部目前情绪稳定,理论上不受到刺激就不会犯病,但我无法判断出受到哪些刺激,或是受到多大的刺激才能促使他犯病,即便这样,我还是决定先解开他的手脚。挪到床尾,我伸出手去解缠在渡部脚脖子上的绳索,香织见状赶紧过来帮忙,她很轻易地解开了绳索。这根一米多长的绳子在他脚上绕了5、6圈,可能是昨天挣扎过猛,有的地方已经蹭破了皮,留下几道结痂的血印。

渡部望着我们解他手腕上的绳索连声称谢,解开手脚,渡部抬起四肢抖了抖,然后起身下床,谁知脚刚一放到地上,身子又歪斜在床上。

“怎么了?不舒服?”香织轻声问。

渡部提起双脚再次抖动,说道:“没事,医生,脚麻。”

是啊,脚被绑了这么久不麻才怪,我微笑着说:“幸好绑的不紧,要不然你这双脚就废了,说不定都已给你做完了截肢手术。”

“有这么严重?”渡部张大嘴巴看着我。

“当然,绑的太紧会引起血液循环障碍,造成你的双脚因供血不足而坏死。”我保持微笑,望了一眼香织,说道,“但是,在你昨天被送进医院时,这位美丽的护士小姐已经替你检查过了手脚上的绳索,所以你应该感谢她。”

渡部瞧瞧我,又瞧瞧香织,接着又是一阵诚恳的道谢。其实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一群年轻力壮的士兵捆绑渡部肯定下手会很重,况且刚才见香织熟练解开绳结,我就知道这些都是细心的香织所为。我对香织说:“我也该谢谢你,你让我工作起来很轻松,遇上你的病人都会减轻不少痛苦。”

这是我的一句肺腑之言,香织低着头,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当她抬起头刚要说什么,津川端着稀粥和馒头进了病房。见到吃的,未等津川将饭盒和瓷盘放在床头木柜上,渡部一手抓起一个馒头直往嘴里塞,几次险些咽着。

“井藤医生,你用晚餐了吗?”香织问。

我摇摇头:“晚饭的时候来了位朋友,送走他就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吃了吗?”

“吃过了,你什么时候去食堂?”

“等渡部君吃完东西,我还要问他些问题,希望他离开战场后能早些好起来。”

停顿了会儿,香织问我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向她交待,得到我否定的答复后,她离开了病房。

香织走后没多久,渡部吃完了盘里的4个馒头,双手捧起饭盒猛喝了一口,再缓缓放下饭盒,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盒里的稀粥,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突然,渡部眼睛失去了神采,脸色变的卡白,一下子抛掉手中的饭盒,将嘴里的稀粥全部喷了出来,哆哆嗦嗦直嚷着:“血、眼睛,有眼睛,有眼睛……”

渡部收起床边的双腿颤抖着身子躲在床角,抓起被子捂住头。我扯过挂在门后的毛巾擦去喷在外衣上的饭汤,然后坐到床前双手搂住渡部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别怕,没事……”

津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医生,他犯病时就是这样。”

“你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吗?”我问。

津川以为我在问他犯病的原理,摇着头说:“不知道,书读的不多,请多指教。”

“津川君,别误会,我是问渡部君说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哦,你是问这个,我和渡部君在队里关系一直不错,关于他的事情,我几乎都知道。”

“能将他最初反常直到送他进医院前的情况详细讲一遍吗?”

“没问题,只是讲那些有用吗?”

“当然有用,我们可以根据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对症治疗,不过得提醒你,对我千万不要有什么隐瞒,这样对他才有好处。”

我的手触摸到渡部的颤抖减弱了许多,眼皮也慢慢耷了下来,我和津川合力把他放平在床上,他渐渐昏睡了过去。

2

十一、病人(下) 的全部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QQ客服 书友交流 在线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