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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孤独

小说:远山 作者:再见蒲公英 更新时间:2018/9/15 9:14:24

我开枪的时候,那匹狼很明显的被枪声吓了一跳,夹着尾巴就一溜烟的跑到了不远处的山坡上。其他几匹和它联络的狼都没有了动静。但是它好像还是不死心,还是站在那看着我。这时候,我又听见几声枪声传来。再然后我就听见远远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崔超崔超,你个哈怂!你娃木事吧!”

听的不太真切,但我估计应该是飞毛腿!因为他距离我最近,说不定他真会听到枪声以后过来找我。

我砰砰的扣动扳机又开了两枪大声喊道:“飞毛腿,我在这里!”

距离我不算远也不算近的地方也是砰砰两声枪响,那匹狼终于决定放弃了,它知道我的哥们儿就要来了。于是就夹着尾巴消失在丛林深处。

我举着八一杠的手一下子就软了,然后我就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死狗一样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我的头皮还在一阵阵的发麻,我的脸上还挂满泪水,泪水止不住的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

我十八岁,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死亡。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我的脸上还挂着泪水,月亮已经悄悄的钻了进去,周围是一片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飞毛腿还没有找过来。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样的原始森林里呆过。我在侦察连的时候,我们陈连长根本就不会让我们这样做。我参加军区侦察兵技能大比武,军区的领导和首长们也不会让我们这样做。但是黑扁帽的新训队就不一样了,他们就会让你这样做。而且他们还真就这样做了。他们真的就是把你扔进了这样一座狼群出没的深山老林里让你独自流浪。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指北针和地图,我不知道该往哪走了。我只知道我应该去找一个水泡子,但是那个水泡子究竟在哪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副小孩涂鸦一般的地图有和没有根本没有什么两样。我的旁边有这么明显的一条河但是在地图上居然都没有标注出来。我坐在地上思考着,最后决定还是沿着河边一直走。首先不管怎么说我要找的水泡子也是一个有水的地方,说不定这条河就是从那个水泡子里流出来的。其次沿着河边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我可以随时喝水而再也不用担心会脱水什么的。最后当然还是我的一点小算盘,我觉得飞毛腿既然能听见我的喊声听见我的枪声这说明他距离我并没有多远,只是因为在深山老林里面,我们彼此看不见罢了。但是在河边就不一样了,毕竟河边视野能开阔一点。

不过,我也只能赌一把。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该往哪走,就算这条河是通向水泡子的,我也不知道它是在河的上游还是下游。

说真的,我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在这样一座深山老林里走,如果能够找到飞毛腿,我俩结伴多好。

这样决定以后,我就重新咬着牙站了起来,一只手拄着棍子,一只手拎着八一杠。这次我说什么都不敢手里不拿枪了。我冲着山林里喊了一声,我喊飞毛腿,我沿着河边往上游走了,你来河边去上游找我。只有远处群山的回声,飞毛腿没有回应,估计又不知道他转到哪去了。在这样乌漆抹黑的夜里,两人就算距离十米远都不一定互相能看见。我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于是我就决定不等了。

我拄着棍子拎着步枪沿着河边一瘸一瘸的走着,我的身体不停的哆嗦着,不是因为害怕,主要是冻得。山里的气温入夜以后总是降得很快,更何况我现在估计怎么着都应该是深夜了。再加上我现在又是走在河边,本身我身上的衣服就是湿的,被风一吹简直就是骨头缝里都跟着打颤。我哆哆嗦嗦的在河边走着,我又感到自己脚脖子上传来的剧痛,我知道我的脚脖子肯定已经肿的不像样子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不停的走,只有不停的走才能给自己提供一点点热量。

于是,我只能走。

再疼我也得走。

我是崔超,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中的一名侦察兵!我死都不怕,我还能怕疼怕走路?

我当时真的就是这样想的,我当时真的就是拿这些话鼓励自己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一名军人了,虽然我从来都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我的侦察连,我的心里已经有了我的兄弟们,我为了他们我真的愿意去死,这样的我难道还不能被称为一名军人吗?

我一瘸一瘸的在河边走着,走一步就疼一下,走一步就疼一下,而且是那种钻心的疼。我孤独的走在河边,隐隐约约我还能听见几声狼嚎传来,虽然现在我的八一杠步枪就在我的手里拎着,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张狭长消瘦的脸。我只能不停的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的唱着歌给自己壮胆。我不敢大声唱主要是害怕万一再把狼给招过来,现在想起来刚才我在河边喊飞毛腿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给自己两个耳光。飞毛腿他一定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回应我。毕竟单凭我们两个人两把枪,遇到大规模的狼群说不好真得全部喂狼。

我哆嗦着嘴唇小声唱着军歌给自己壮胆:“来无影去无踪,如闪电似清风。单枪匹马闯敌阵,捕捉俘虏探敌情。水深千尺能泅渡,山高万丈敢攀登。思想红作风硬,胸怀朝阳干革命。你要问我是哪一个,我是人民的侦察兵。你要问我是哪一个,我是人民的侦察兵......”

唱着唱着我的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我现在是不怕缺水了。但是我现在又冷又饿,不过我还是得走。不走不行。我要是不走,首先有狼不说,其次我肯定是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王支队要求到达的地点,我一定会被他们淘汰,所以我只能咬着牙。再疼我都得走。

我一边走着一边心里恶狠狠的骂着王支队,骂着黑扁帽。骂完他们以后我又开始小声唱着我们每个侦察兵都会唱的侦察兵之歌给自己鼓劲。老狗和我们陆排还有我们陈连长一直在我耳边给我加油打气。

你们知道什么是孤独吗?

很久以前,一个叫做崔超的十八岁小列兵就那样一瘸一瘸的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边,他的嘴里唱着军歌,他的心里想着想着他的战友,他就那样一瘸一瘸的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

我远远的看见一缕火光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其实我看到的根本就是一点点亮光。它就远远的亮在河对面的我的左前方。我的浑身上下都是冰凉冰凉的汗,我冻得直哆嗦,我已经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了,我又饿又累又冷。疼吗?肯定是疼的,如果不是这种疼痛刺激着我,我觉得我应该早就已经倒了下来,说不定这个时候我都已经被狼吃的一干二净,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我什么都不想,歌我也不唱了,我的脑子已经木了,心里就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走,不停的走。

我沿着河边往上游一直走一直走,等我看见那远远的一缕火光的时候,我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尽管那缕火光远远的亮在河的对岸,尽管那缕火光看起来距离我还十分遥远。但是我的心里还是激动万分,我不知道我在这个原始丛林里到底走了有多久。这缕火光确实是我在进入丛林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类存在的证明。

有火就意味着有人,有温暖。

我激动的不行,我的脚脖好像都不疼的,武装泅渡绝对是我最菜的一个科目,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游泳,但是我还是毫不犹豫的跳进了河里。我要到河对岸去,我要到火光那去!你们能理解一个在深山老林里游荡了十多个小时的人突然看见火光是什么感觉吗?就算是死我也要过去啊!

我真的就是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河里,河水不是很深可是我的脚还是一下子被河底的泥沙给吸了进去。我当时就不敢乱动了,我操!我估计十有八九我他妈的是跳进泥坑里了。我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我没敢动,就那样默默的站着,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就那样默默的站着等着。还好,我的脚没有继续往下陷。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个泥坑不算太深。

我真他妈的是被鬼迷心窍了。

我慢慢的忍着疼将自己的脚小心的从淤泥里拔了出来,然后将步枪背在自己的肩膀上。弯着腰用棍子在河底一点点探,直到感觉棍子探到实地了,才慢慢的伸脚踩上去。我就这样一点点在河里探着走着,一点点的走向有火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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