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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小菲的影子

小说:远山 作者:再见蒲公英 更新时间:2018/9/15 9:57:55

很多年以后,我的一个女朋友帮我收拾我乱七八糟的屋子。那时候,我还在西安。不过我已经不当兵了,更换床单的时候她从床底下的储物格子里拉出来一个迷彩色的被装袋。她知道我以前是当兵的,所以她并不奇怪。但是打开这个被装袋以后她就纳闷了。因为在她看来就我那个乱糟糟的性子,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把东西归置的那么整齐的。她就一件件拿出来看,里面有我叠的整整齐齐的各式军装,从常服到作训服还有作战服。

当时我正在客厅电脑前坐着玩魔兽世界,也没注意她在卧室里干什么。最后她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长方形的礼品盒子,盒子是浅蓝色的,上面还扎着白色的蝴蝶结。她打开了那个礼盒,疑惑的问:“老公,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啊,这么重?”

我放下了手上的游戏。她把东西一件件的从盒子里面取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一个褐色封皮的日记本,她打开了日记本,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写。一个干枯的绿色银杏叶子做出的书签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书签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你难道不感觉在我的诗中,我既是我,又是你和我?

然后是几个臂章。臂章分别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所有特种部队通用的闪电利剑臂章,雄鹰刺绣的济南军区雄鹰特种大队专用臂章以及一个圆形的臂章。圆形的臂章通体墨绿色,上面是一条盘着身子吐着信子的蝰蛇,蝰蛇的外面是一个由三把匕首组成的三角形。三角形被两个圆圈围着,圆圈上用丝线勾着几个英文字母:C.PLA.SF。那是我们蝰蛇突击队当时使用的臂章,是由我亲自设计的。圆形的臂章一共有两个,一个彩色一个暗色。彩色的我们平时使用,暗色的我们战时使用。再有就是一个狼头和利剑的臂章,狼头的右眼还是个瞎的,瞎眼狼头的下面是两把交叉着的利剑,利剑的剑柄由BD两个字母组成,狼头的上面写着特一支三个字。接下来是两个胸条,胸条也是一个彩色一个暗色,上面都写着“中国陆军特种部队”八个字。

还有什么呢?

还有一顶被压出来褶痕的黑色贝雷帽。再有就是一个陆军的大檐帽帽徽、一个塑料的作训帽帽徽、一个总参作训队的八一帽徽,一对星八一的陆军领花以及从列兵到尉官再到校官的军衔肩章,肩章有软质的也有硬质的。

她继续往外面拿,打开了一个个小盒子。里面分别放着五级伞徽,两栖蛙人金属勋标,狼头带翅膀的中国猎人金属勋标,两把交叉狙击枪和瞄准镜的狙击手金属勋标。还有几个三等功和二等功的军功章以及配套的略章。

最后她从盒子的底部拿出来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两块身份牌。一块身份牌的上面是闪电利剑的标识,还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字母缩写以及武装侦察兵的拼音全拼。另外一块身份牌上一面是我的姓名血型部队番号另一面是我的职务军衔以及军官证证件号码。

我的鼻子顿时一酸。

眼泪吧嗒吧嗒的就下来了。往事一下子就浮现在我的眼前,我仿佛又听见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单兵电台嘈杂的通话声,自动步枪清脆的点射声以及我兄弟们的嘶吼。种种黑扁帽时期的声响交杂着,如同闷雷一样席卷而来。

泪光闪动之中。

我仿佛又看见王支队对着我哗啦一拉枪栓:“崔超!这他妈的要是在战场上,老子毙了你!”

我仿佛又看见上千个头戴黑色贝雷帽的特战队员们手握步枪庄严列队齐声怒吼:“忠于祖国,忠于人民!顽强战斗,同生共死!”

还有什么呢?

还有小菲清脆的笑声。穿着87式陆军士兵常服的女列兵林小菲穿着黑色皮鞋,嘎巴嘎巴的走在黑色贝雷帽的特种训练场上,咯咯的笑。

还有呢?

还有火。

还有血。

......

我啪的一声就把鼠标摔了,然后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冲她吼:“谁他妈的让你动我东西的!”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对女孩儿发过火。印象中不管是我的女人还是我的朋友我的同事,只要是个女孩,我就从来不对她们发火。她好像是唯一一个。她从来没有见我发过这么大的火,在我冲她吼完以后我看见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就那么站着不去管她,她扭头回到卧室坐在床上一直哭。

我走到电脑前,鼠标被我摔烂了。我一怒之下抓起键盘就也扔到了地上,她在卧室里哭的更厉害了。我就那么在沙发上坐着,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我的青春岁月。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看着茶几上我的那些青春岁月,我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坐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就那样在那儿坐着。

我还能坐在哪儿啊?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厉害的不行牛逼的不行的崔超了,我早已经不是那个只要一提起名字提起代号就会让新队员老队员肃然起敬的崔超了。除了坐在那儿我还能坐到哪儿?我就一直在那坐着。

天黑的时候,她哭累了。我走到卧室的门口靠着门边,我说谭洁,你走吧。

她就那样抬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看着我,我说真的,谭洁,你走吧。

她又哭了,我看了她一眼我说算了,你留下,我走。说完我就去收拾我的东西了。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一把就把我抱住,她说你别走。她紧紧的把我抱住,把我拉到了床上。她流着泪亲吻着我的嘴亲吻着我的脸,她一边吻我一边哭,哭着说老公你别走,我再也不乱动你的东西。她一边吻我一边哭,哭着说老公我错了,哭着说老公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了。

我的眼泪也出来了,我将头埋在了她的怀里。

她问我:“老公,你怎么了?”

我把头埋在她的怀里,泪水无声的流。她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我埋在她怀里的头。

我的眼泪越流越多,她慌了,她捧起我的脸,她焦急的问:“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别哭了,好不好?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好不好?老公老公......”

我不说话就是哭,无声的哭。她捧着我的脸亲吻着我的眼睛,亲吻着我的泪水,然后她抱着我的头靠近了她的怀里,我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胸口但是我还是哭。哭的不行。她不说话了也不问了,就那样抱着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脑袋抚摸着我的背。

终于,我哭够了,哭的不想哭了。我抬起头,我说谭洁,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她已经等了好久了,她说什么?你说?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和小菲简直一模一样的脸,我说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儿。

她笑了,她摆摆手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谁这一辈子还没过几段感情啊。你不用给我说,我也不想知道你以前的女朋友,我不想听你说她们。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说不行,我想和你认认真真的说说这件事。

她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是抱着我的胳膊然后又松开了,盘着腿坐在我的对面看我,她说你说吧,我认真听。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我看着那张和小菲一模一样的脸思索了很久我决定还是告诉她,我说我曾经是济南军区雄鹰特种大队的一名黑扁帽,我的代号是蝰蛇。

她楞了半天。

我说是真的,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过你。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我。

我接着说,我那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儿,她是我的一个战友。

她说她知道。

我楞住了,我看着她。她说她知道。她说她能猜出来是谁。她还说她见医院里的那个女军官了,女军官对她很好很好,人好看脾气也好。她还说那个女军官确实值得我喜欢,换做是她也喜欢。她还说她不生气,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是她的。她说她知道那个女军官叫闫晓宇,她的军装上挂着她的名字。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她看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她拉着我的胳膊开始撒娇,她说老公老公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她说我饿了,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她说她知道小寨那里新开了一家小肥羊,还说我们一起去吃吧,她想吃火锅。

她拉着我的胳膊撒着娇就要把我拽起来,我说谭洁你坐好,你听我把话说完。

她说她不想听,但是她还是顺从的坐了下来。

她真的就和小菲一模一样啊,不光是长的像,性格也像。每次我说什么尽管她不乐意,但是她还是会听我的。

我看着她,真的是很不忍心,但是我还是说了。我说,谭洁,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谭洁,你知道闫晓宇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吗?

她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轻轻的咬了一下嘴唇。她问,是因为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吗?

我点点头,我说,谭洁你知道吗?你和她长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她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她问你们是把我当成了那个女孩儿了?她又问,我能知道她的名字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说她叫林小菲。我又说谭洁,对不起。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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