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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男兵女兵

小说:远山 作者:再见蒲公英 更新时间:2018/10/23 15:09:37

  很多年后,我再次来到这个部队医院的时候已经是2018年的秋天。我和王晓静分手了,重新开始写书的过程中我接到了我们王支队的电话。他现在是我们的参谋长并且马上要接任大队长,他让我无论如何要到济南去一趟,因为我们何大队病了而且住进了医院,他觉得应该通知我因为这次我们何大队病的很重。

  何大队得的是肝癌,而且是肝癌晚期,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是最后一个去医院的。我穿着我的07式陆军军官春秋常服,我的肩膀上挂着我的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我的胸前是少校正营职十二年的资历章。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我的制服了,但是我去见何大队我觉得我得穿着。我越过我的兄弟们,我走向我的何大队。我看着这个曾经山一样的汉子现在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刚做完TIPS手术不久的何大队无比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我走到他的面前看着这个曾经山一样的黑脸汉子真的就是心都要碎了。我走过去的时候,何大队正在给一个干部交代着什么事情,看见我他突然就停了下来然后示意旁边站着的干部把他扶起来靠着床头。他就那样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很久他才说了一句你来了,我说大队长,我来了。然后他又说你知道吗?我干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批准你离开我的大队。妈拉巴子的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你是死了吗?你就算是死了你也应该告诉我们一声啊!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知道他在怪我,怪我这么多年来没有给他们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去看他们一眼。

  从部队医院出来的时候,我在门口停了很久,坐在车里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的抽烟。我也不想离开部队,我也想留下,可是我能怎么办啊?有好多事情真的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穿着白大褂的闫晓宇也在外面站了很久,她还是回到了这个医院。小菲不在以后她调到了西安,但是现在她还是回来了。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牛气,这种牛气是我这么多年来拼了命想要忘记的东西。可是这种牛气我又怎么能忘呢?

  小菲的牛气,闫晓宇的牛气,中国陆军女兵的牛气,我怎么可能记不住呢?因为她们的这种牛气是天然的那种牛啊是一种在钢铁庇护下的阴柔。她们的这种感觉牛气,又是绝对的牛,是由无数男兵无限制容忍骄纵惯出来的牛。就因为她们是女兵,在一个性别差异悬殊很大的并且相对独立的世界里,女兵的牛气真的是男兵们惯出来的。可是男兵们都喜欢惯着她们,因为她们是女兵。一个女兵她要是不牛了她还算是什么女兵?女兵就应该是牛气冲天,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你是一个将军她们也敢在你面前盛气凌人指手画脚你还没什么说的就是笑呵呵的听着,来看病或者是来公干的干部们和兵们对女兵绝对都是报以憨厚的笑容或者是无限制的宽容。

  我在部队的时候,听得最多的就是我的兄弟们说部队医院里的女兵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容易去一趟医院见女兵一面回来的哥们儿,那个女兵的长相打扮音容笑貌绝对会长久的在我们营房里久久流传。当然最多的还是那句一成不变的评语:“牛啊,真他妈的牛啊!”说完那哥们儿还砸吧砸吧嘴,回味的意犹未尽。可是我在部队的时候,我遇见的女兵她们都不牛,都对我客气的不行温柔的不行。于是我就只能编她们牛的故事,幸亏我那时候虽然不写小说不写书但是我编故事的功底还在,于是我就编,兄弟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我不能说实话,我要是说实话了我的那些兄弟们绝对会说操,崔超你他妈的住的是地方医院吧,部队医院里的女兵怎么可能不牛呢?没办法,在我们弟兄们的心目中,女兵就应该是牛气冲天的。他们都愿意听这些女兵们牛气冲天的故事,都乐意想象这些女兵们牛气冲天的样子,都愿意被这些牛气冲天的女兵们多看一眼。女兵们的眼神要是从谁的身上轻飘飘的飘过,那个哥们绝对就是激动的不行兴奋的不行,哪怕就是让他立刻去死他都乐意。

  特种部队的哥们就是这个德行,和别的部队不一样,我的这些弟兄们有的在山里一窝就是一年,甚至是一窝几年的都有。都是青春期的小伙子,平时连个街都上不了更别说见个女兵了。所以有时候想想,真的,这些女兵们不牛都不行。你要是不牛了你都对不起我们兄弟们的想象,你要是不牛了你还算什么仙女?仙女,就应该是冷冰冰的。但是这些女兵们都对我不牛,那些牛气冲冲的女兵们见了我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们见了我都是问我崔超你今天好点了吗?崔超你感觉怎么样?或者就是说崔超小菲今天值班她怕你一个人呆着难受就让我们过去陪你说说话。再或者就是崔超这是我家里给我寄过来的东西,我拿过来让你和小菲你俩也尝尝。然后就都是调皮的一笑。这些当然都是因为小菲。

  我再次见到了闫晓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女兵的牛气,不过这些留到以后再说。现在还是讲我和小菲的故事。呵呵,其实我在部队医院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故事。有的只是一些记忆中零散的残片,只是后来我自己回忆起来总是千头万绪的样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八年以来,军营的记忆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岁月流逝,而是复杂的情感的互相交替。

  我离开了部队医院,小菲追在我们车的后面。她的白色护士帽都跑丢了,她的白大褂都跑开了,在风中就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舞的蝴蝶。那时候已经是深秋了,我们虽然还没有换冬装但是天气绝对很冷而且那天风很大。我看着小菲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追着我们,我看不见她的眼睛但是我知道我的眼里流着泪,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在一阵阵的发痛。

  “停车!”

  我突然大喊了一声把陆排和王支队都给吓了一大跳,他们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陆排赶紧一脚踩在刹车上。迷彩色的三菱越野车嘎吱一声停下,我打开车门就从还没有挺稳的车上跳了下去,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我的小菲。王支队还骂着我他也跟着从车上下来了,他以为我有什么事情然后他就在车边站住了。

  小菲也在向我跑来,她向我跑来的时候她无声的喊着。我们在大街上紧紧的抱在一起,我紧紧的抱着我的小菲把她搂进我的怀里。我的眼里含着泪,我就听见小菲在我的怀里冲我喊,她喊崔超你不能再受伤了你知道了吗?她喊崔超你不能再这么玩命了你知道了吗?因为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是我的。

  我用力的抱着小菲用力的点头,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就是用力的抱着她。小菲在我的怀里在我的肩膀上狠狠的咬了我一口我也没有吭声,王支队就站在车边看着我们但是他一句话都没说。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还给陆排了一支他们就站在车边抽烟都什么话也没说。一个陆军少校,一个陆军中尉。他们就站在那等着我,等着一个肩膀上两条拐的兵蛋子。但是你说,他们不应该等吗?

  我们在大街上紧紧的抱在一起,然后我就对小菲说小菲我该走了。我还能怎么说?于是我就准备走了。闫晓宇也追了出来,她追了出来轻轻的抱住小菲,小菲就靠在她的怀里哭。她看着我说道:“走吧,你要不走远了,她还得追你。”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小菲,然后我就转身走了。转身走向我的王支队转身走向我的陆排,我还能怎么办啊?我是一个军人,我只能走向他们,难道我能对小菲说小菲我不走了我跟你回去?我重新上了车,心里难受的不行也疼的不行。王支队和陆排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王支队还递给我一根烟。这是他第一次给我烟抽,一个干部主动给一个兵蛋子烟这也是我的第一次见。他还把打火机扔了过来,我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就放在车窗前,看着烟尘一点点在风中消散。我没有再回头看,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回头了就真的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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