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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血火之梦

小说:铁血南明 作者:高先生 更新时间:2018/9/3 1:40:07

京城,炮声隆隆。

紫禁城内鸡飞狗跳,原本紧闭的宫门如今敞开,宫女,太监,厂卫番子,锦衣卫及守卫亲军官兵乱成一团,人人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疯狂的往宫门外涌去。

刚刚从正阳门回来的王承恩带着几名小宦官,跌跌撞撞直奔皇帝和皇后居住的坤宁宫。一路过去,只见宫内一片狼藉,人人都在竞相逃命!就连守卫宫廷的禁军官兵,也在各自逃生。见此情形,王承恩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陛下,臣妾愿随陛下共赴国难,可是臣妾别无他求,只求陛下给媺儿她们一条生路啊,媺儿可是陛下您最疼爱的女儿啊!”周皇后跪在一位身穿蓝色龙袍的男子跟前,死死抱住男子的腿,声泪俱下苦苦哀求。

“只怨坤兴生在帝王之家!”朱由检无情的一脚踢开周皇后,一甩袖子转身摇走。但他转过头之后,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是谁?”已如惊弓之鸟的朱由检惊恐的厉喝一声。

见门外进来的却是王承恩,朱由检提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

王承恩跌跌撞撞的刚进门内,一俯身便跪在地上:“皇爷,皇爷,大,大事不好了,正阳门上已经,已经挂起三盏红灯笼了!”

朱由检浑身剧烈颤抖,当年的守城战中,挂起一盏灯笼意味着敌人已经兵临城下,挂起两盏灯笼意味着敌人正在激烈攻城,那么挂起三战灯笼,就意味着该城门已经岌岌可危,京城城破在即!

“骆养性何在?”朱由检问道。

骆养性乃崇祯年间的锦衣卫指挥使,事实上也是最后一任真正的锦衣卫指挥使。不过自从崇祯被文官忽悠,削减厂卫,自断两臂之后,当年锦衣卫威风不再,史书上,崇祯年间的厂卫几乎没有什么作为,就是因为崇祯除掉魏忠贤之后,没有扶植一个人同文官士大夫阶层对抗的原因,导致文官集团独大,最终失去了控制。(注1)

王承恩满怀伤感的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知,皇爷,事已至此,奴婢愿意亲率厂卫,誓死同贼寇血战到底!”

朱由检苦笑一声:“王伴伴,罢了,罢了!前日朝会之时,众朝臣信誓旦旦,说什么倘若贼寇侥幸入城,他们也要誓死血战,护得朕平安。可是如今,朝臣们又在哪里?朕的二十六卫亲军又在哪里?三千营在哪里?众锦衣官兵又在何处?”

……

正阳门,城外闯军正如火如荼的猛攻城门。城头守军抵抗显得软弱无力。这些平日里衣甲鲜明,貌似精锐的京营禁军,事实上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看看那些京营二十六卫官兵都是些什么货色?将领军官都是从明成祖开始就祖祖辈辈世袭下来的,就连士兵也是世袭的。

明朝的军户卫所制度,规定了军籍是世袭的,当年朱元璋制定军户制度的时候,考虑到卫所兵有定籍,兵农合一,屯守兼备,不但保证了兵源,也满足了军队的供给。可是朱元璋没想到,到了明朝中期,卫所已经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一般的军户沦为农民,百户以上已经成为地主。正因为明中期的卫所兵已经不堪用,所以被迫又采取了募兵制,譬如戚家军和大名鼎鼎的关宁铁骑等。

守卫京城的京军,虽然不需要像地方卫所那样务农,但世世代代世袭下来,平日里疏于训练,也早已烂得不成样子了,再加上京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鼠疫,京城人口锐减,就连能协助守城的民壮人数都招募不齐。

“看来守不住了,与其待到贼寇入城,吾等众人性命难保,不如开城迎接闯王吧!”负责驻守正阳门的兵部尚书张缙彦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

其实张缙彦早就想开门投降了,只是方才监军王承恩在,张缙彦不敢。现在王承恩入宫禀报去了,张缙彦便决定开城。

“大司马?”张缙彦身边的诸将愣住了。(注2)

一条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上前拱手道:“大司马,吾等深受皇恩,真要开门迎贼?”

“来人!”张缙彦气急败坏的大吼一声,“把这大胆狂徒捆了,开门迎闯王!”

正阳门城门大开,打着所谓替天行道旗号的闯军如潮水般涌入城内。(注3)

与此同时,驻守朝阳门的成国公朱纯臣也打开了城门,率领守城官兵,迎门拜降,迎接闯王所谓的“天军”入城!

……

紫禁城,方才不见人影的骆养性脸色苍白,急急忙忙闯入坤宁宫:“陛下,大事不好了,正阳门被张缙彦那贼子打开了!驻守朝阳门的成国公朱纯臣也投贼了!”

看到骆养性,朱由检似乎看到一线希望:“骆爱卿,汝速率锦衣卫击贼!朕愿与各天子亲军并肩血战!”

骆养性无奈的摇了摇头:“锦衣卫?早跑尽了!陛下,您快逃命去吧,微臣愿亲率亲卫,同贼死战,为陛下殿后!”

话声未落,骆养性便带着几名贴身亲卫,飞也似的逃了去。这骆养性也确实不是什么有骨气的好东西,李自成入城之后,骆养性向李自成投降。后来多尔衮入京,骆养性又向清军投降。由于他手中掌握了锦衣卫名单,因为他的投降,导致散落在各地的锦衣卫损失惨重,在后来南明抗清运动中,锦衣卫几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朱由检呼唤了两声,可是骆养性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头也不回,跑得比谁都快。

“罢了罢了!”朱由检长叹一声。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王承恩转头望着骆养性的背影骂了句。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也!”朱由检感叹道。

“陛下!”王承恩回过头来,早已哭成泪人,“奴婢自幼随曹公公跟随陛下,如今贼寇入城,奴婢唯有一死,方能报效陛下皇恩!”

朱由检叹息一声,带着王承恩走出坤宁宫。走出五六步,朱由检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见周皇后和袁贵妃站在门口。

周皇后和袁贵妃跪地,向朱由检拜了拜,两人又转身走入宫内。随后周皇后令宫女取来白绫和椅子。

朱由检不忍再回头看周皇后和袁贵妃,于是提着佩剑,直奔后宫,准备先砍杀嫔妃和公主之后再自尽殉国。一路过去,原本宫内随处可见的宫女太监,如今已经空无一人。想到这时候朝夕相处的周皇后应该已经悬梁自尽,朱由检心中悲愤交加。

坤兴公主朱媺娖正抱着年仅五岁的妹妹昭仁公主痛哭。年幼的昭仁公主也感觉到即将大难临头,惊恐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知道灾难何时将会降临。

“父皇!”见曾经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提着血淋淋的宝剑闯入自己的寝宫,朱媺娖绝望的大叫了一声。

“坤兴,昭仁,不要怨朕,只怨你们为何要生在帝王之家!只望你们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朱由检把昭仁公主一把从朱媺娖怀里拉出,手起剑落,一剑就要砍死昭仁公主。紧接着,朱由检又手起剑落,向朱媺娖砍去。

“住手!”身后传来一声大喝,“虎毒不食子,何况人乎!”

可是为时已晚,朱媺娖一条胳膊被齐刷刷的砍下,鲜血喷溅出数尺之远,只听到一声惨叫,朱媺娖痛得昏死过去。

“不要!”身后那人见朱媺娖被砍翻在地,撕心裂肺的大叫一声。

注1:现在有很多人给魏忠贤翻案,认为魏忠贤牵制了东林党,能在富庶的江南地区收得上税收,从这一点上来看,魏忠贤有功,所以说崇祯除掉魏忠贤是个错误。但笔者并不完全这样认为,魏忠贤确实有功有过,可是崇祯必须除掉魏忠贤。崇祯的错误,不是除掉魏忠贤,而是在除掉魏忠贤之后,没有再扶植一个可以牵制文官士大夫集团的人。

注2:如今各电视剧和小说中,不管任何朝代,下属尊称长官为大人,大人的,其实都是错误的,明末虽有尊称长官为大人的,但那只是平头百姓对当地官员的尊称,下属对长官的尊称是另有称呼。

注3:由于张缙彦是著名的贰臣,又属于文官士大夫集团,所以后来的文人把开门降贼的脏水泼到曹化淳身上,反正曹化淳是太监。可是李自成攻入北京的时候,曹化淳已经在家乡待了六年,怎么可能分身去北京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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