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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情感>蚌壳里的呼啸>第五十五章 乡音入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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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乡音入耳来

小说:蚌壳里的呼啸 作者:书间一文虻 更新时间:2018/11/10 14:11:24

金兆珩店铺近两百平米,款式新颖时尚的男女服装,密密麻麻挂满墙,兆珩媳妇回了乡下,兄弟俩将就挤一床睡了。床铺在店里角落里贴着墙,一道布帘隔开,外面搭架挂满服装。

金兆珉的瞌睡一早被人扰醒,当日逢场,兆珩媳妇从乡下撵上街赶生意。天放大亮,店铺喧嚣鼎沸成了人窝子,有上一个街日看中恰囊中羞涩的,有货比三家去了又回头的,有上次购物店主态度好饶了价又介绍朋友来的,有试穿一件又一件纯粹逛店解馋的。

金兆珉搭不上言帮不上忙,出了门沿街瞎逛。镇街新建了两条街道,街尾一建筑工地标语醒目:大干一百天,工程提前完!围墙上用石灰粉刷的标语刺眼:投案自首是犯罪,转角过去又刷着:份子的唯一出路!旁边兽防站的横幅让他忍俊不禁:人和良种猪配种点。人和二字后为啥不加上镇字呢?

街市沿路摆摊设点,鸡鸭禽蛋、蔬菜水果、木材竹器、针头线脑、种子农药、补锅理发......挨挤不开,古韵今风并行。菜农倒转背篼骑坐,摊前一铺时令菜蔬。

卖鼠药的摊前一溜硕壮死老鼠,说惯的嘴,开口石人笑,耗儿药,耗儿药,赶场不买耗儿药,回家耗儿钻裤角。卖跌打损伤风湿药丸药膏的,摊前瓶瓶罐罐挤挤挨挨,一张嘴不甘示弱,有酒泡酒,无酒泡尿,无酒无尿干嚼有效。围观者说,泡尿咋个要得嘛?卖药人就说,鱼吃新鲜,米吃熟,包子好吃不在褶褶上,我讲的是童子尿噻。众人笑后,卖药人搭着问者话继续耍嘴皮子,老倌骚烘烘一泡尿,泡药虽无份,养地增肥有点效,一泡抵个一箩灰,吃了我的药,泡泡骚尿憋回家,浇你的地,肥你的豆。围观者大笑相互斗嘴。

日上三竿,赶场客如鲤过江,熟人相遇就街边站着闲聊,不是你邀我去饭摊,就是我请你去茶馆。久违的乡情温暖着金兆珉,他走进一家粉馆吃早点,要了一大碗粉,店主很快弄好端上桌,白生生的大骨浓汤里,冒一撮银亮的豌豆粉丝,洒上葱花香菜姜末蒜泥,浇上红油香醋,碗沿上架一双筷子,筷子上搁一金黄油疙馍,他食欲大振胃口大开。光顾粉馆的多是镇街居民,赶场的乡民,更中意稀饭馒头包子店和小面馆,饭食量大相因,吃一海碗五毛钱的白干饭,就一碗面汤不加菜,无人笑话,店主也不会不耐烦,还会在面汤里加点葱花,滴几滴醋。

金兆珉出了粉馆碰见兆刚爹,剃头匠金良文。金良文忙时务农,闲时挑担走村串户剃头,挑子一头是红漆光方凳,凳腿间三抽屉,上层放钱钞,钱从凳上方孔塞入,下两层放围布刀剪;一头是长圆笼,内置小火炉,炉上放大沿黄铜盆,盆内热水不冷不烫,笼下支架三条腿,一条腿上延成旗杆,杆上挂剃刀牛皮布和毛巾。一手握两根条铁烧结的唤头,一手用五指长的大铁钉从条缝隙间往上挑,挑出声音嗡嗡作响,替了剃头叫卖声。遇人招呼,树荫屋檐地坝头放下挑子就可开工,洗头理发掏耳朵修面剪鼻毛一气呵成。

剃光头是金良文拿手绝活,剃完后要用细绸帕子拖头,拖动不滞算合格。他为人性悋心热滑稽,外乡人问路,他会一五一十告诉别人要经过某村某社,须路过谁家门前屋后,这户人家儿子姑娘在哪儿上学打工,他最后见到这家主人是农历初几。剃头时喜逗笑,为人修面一本正经问人家,眉毛要不要?客人说,要噻。他说,你要嘎,剃给你拿着。客人忙改口不要,他说,不要哈,我就剃了喔。客人笑骂,两人就斗上嘴。

金良文有个外号,和剃头无关,却和竹编沾上边。本地竹编匠人各人有各人绝活,如腊月间砍下嫩竹,剖成宽窄不同的篾丝或篾片,圈成卷放锅里蒸煮后阴干,待来年使用,用于箩篼、簸箕、筛子、蒸笼等的锁边收尾,拴得紧耐用不怕虫蛀。箩篼编得好,匠人姓张,张箩篼就被人叫响,如此周围团转有叫李囤子、赵晒席、王躺椅的。金良文外号和儿媳有关联,一次农忙抢收,兆刚媳妇图方便,常到公公灶台上搭伙煮面条,她拿过去的面条多,金良文就全下锅煮了打伙吃,她有时面条拿少了,金良文锅里下完自家面条,滚水里置一筲箕,筲箕里下儿媳妇拿过去的面条,各家吃各家。兆刚媳妇外人面前抱怨,金良文落了个外号“筲箕”,添上姓,就成了“金筲箕”。

金兆珉亲热叫声良文叔,金良文眯缝眼睛打量他,嘴里啧啧有声说,大侄子你发达了,大票子一月挣十多张,啷格花得完喔?金兆珉说,我算啥子,日求三餐,夜求一宿,和兆刚哥相比差远了。金良文摇头说,你兆刚哥锅碗一担挑,吃的碰头食,挣的是苦笨钱,顶多称得上有毛不算秃。你二叔多大的官,文安帮,武定国,出国是家常便饭,飞机送飞机接,你沾丁点光就能吃香喝辣。

金兆珉心里有病舌头短,勉强回道,多好的草地也有瘦马。他支吾几句就想走开,金良文告诉他金校长陪方老太回了老家,金兆珉街上就待不住了,回兆珩店铺说他先回家给祖母问安,金兆珩去市场割了三斤鲜猪肉,让金兆珉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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