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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子弹,并不一定都要爆头

小说:死之徒 作者:射日鸣镝 更新时间:2019/2/25 16:24:29

北平,潭柘寺,歇心亭。

曾澈把北平和天津的抗团骨干分子十余人召集到潭柘寺歇心亭,召开1939年第一次会议。老麻带着秋国风也来参加会议,这是秋国风第一次和这么多年纪相仿又志同道合的年轻人相见。看着这些年轻开朗、热情坚定的同龄人,视生死如无物,谈笑间都是杀鬼子锄汉奸的豪迈,他感到到这个“团伙”确实和洪顺堂、海龙帮那种江湖帮会不一样。

听完北平和天津两地工作情况汇报,曾澈对两地的成绩与牺牲都给予了肯定,也指出了存在的隐患和不足,尤其是日本情报机构去年陆续破坏了中共、中统多处联络站,军统也付出了数十人的伤亡,说明日本人的围剿力度日益加大,面临的形势更加艰巨。

“日本人一拳打来,我便要双拳回击!我们要子弹对子弹,炸弹对炸弹,流血对流血!”曾澈对近期重点工作和人员安排做了三个部署:一是严密监控以黑木亲庆为首的“一夕会”情报机构,抽调王文、老麻、孙大成、秋国风等人负责此事,在适当时机一举殄灭;二是继续寻找机会制裁天津大汉奸程锡庚,由祝正良、袁汉俊、刘汉琛、冯剑美等人负责,务求一击命中;三是加大北平分团工作力度,抽调冯运修、季振英、叶天笑、刘邕康、萧静怡等人,寻机制裁敌酋汉奸,与天津成呼应之势。由曾澈、李如鹏以及其他骨干组成应急小组,那里需要增援处置就火速赶到哪里。

会议开完,一群年轻人又恢复常态,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似乎刚才会上的牺牲、死亡、刺杀等血淋淋的字眼都与己无关了。孙大成和叶天笑两只猴儿又撕扯在一起,祝正良过去拉偏架,帮着孙大成将叶天笑按在栏杆上一顿搔痒,拾掇得叶天笑哭爹喊娘。

冯剑美和萧静怡几个月没见了,两个闺蜜手拉手躲在一边说悄悄话,冯剑美逗萧静怡:“我看你面若桃花,没事总是走神,还偷着乐,是不是恋爱了?”

萧静怡被她说得一脸羞色,坚决不承认,反而调侃冯剑美:“我看你一天到晚总是盯着总干事,一步都舍不得拉下,你看他的时候,眼里都放着光,莫不是……”

冯剑美被她说中心事,却大大方方承认:“切,我喜欢他又没有错!我就是喜欢这种决断杀伐、运筹帷幄的男人,既能出生入死谈笑杀人,又能文质彬彬温柔相待,比那些毛孩子强多了!”说着,眼角不屑地瞥一下几个打闹的人。

那边叶天笑大声告饶:“求饶,求饶!两位大爷饶了小的吧,我请狗不理包子,不吃包子全聚德烤鸭也行!”

孙大成哪肯信他,继续挠他痒痒肉,说:“瘦猴儿,既然你算卦这么准,以后每次行动前你都主动地、乖乖滴算上一卦,记住了没?”

叶天笑赶紧答应不迭,挣脱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架照相机,叫道:“这是我吃饭的祖宗,你们千万别再闹了,弄坏了谁也赔不起!”见他掏出这么一个护身宝贝,孙大成和祝正良也只能作罢。原来叶天笑此次是以北平小报记者身份为掩护,以此打探情报,随身自然离不了照相机。

叶天笑嬉皮笑脸地对曾澈等人说:“总干事,我们一起合个影吧,试试我的相机是不是被他们弄坏了。”

几个年轻人一起拍手叫好,都热切的望着曾澈。拍照留影是从事地下谍报人员的忌讳,曾澈本想拒绝,但是看着一张张年轻热情的脸,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李如鹏见曾澈答应了,也迟疑着站了过去。王文和老麻是军统老人,一听说拍照留影,借口抽烟故意躲到亭子后边,孙大成和刘邕康虽然也是年轻人,平日嬉笑怒骂,但是城府很深,刘邕康装着低头去找东西躲开,孙大成干脆拿过相机,指挥众人站好位次,亲自当起摄影师来。

“咔哒”一声轻响,曾澈、李如鹏、季振英、冯运修、叶天笑、秋国风、祝正良、冯剑美、萧静怡9个年轻人热情坚定的面容就定格在“歇心亭”这片山水间。

……

众人都散去了,曾澈把李如鹏和叶天笑留下。曾澈从怀中掏出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在歇心亭前用火柴点燃了,放在亭中石桌前,看着它慢慢燃烧,随风飞起片片蝴蝶。李如鹏问他这是何故,曾澈说觉因大师曾经在此为众人解释生死之道,没想到我还苟活,他却先去,真是生死无常难以预料,他半生向佛而不可得,在九泉之下一定很孤独,我送他一本经书,希望他能早日离苦得乐。

曾澈看着片片纸蝶飘走,山间乱云飞渡,一派苍茫,沉思良久,问身后的叶天笑:“周作人挨的那一枪是你打的吧?”

叶天笑有些迟疑,轻声道:“是。”

元旦期间,北平到处盛传,即将出任“华北政务委员会”伪职的周作人,在北平八道湾家中接待来访客人时遇刺,行刺的是两个自称天津中日学校的青年学生,同时遇刺的还有正在陪周作人说话的沈启无,沈启无是周作人的学生、北平女子师范学校教员。行刺的枪手,一枪打在周作人腹部毛衣铜制纽扣上,子弹滑出,周作人只是受伤,却无大碍。沈启无大惊之下站起来说“我是做客的”,结果也被枪手一枪打倒,子弹穿过腹部,并未致命。周家下人听见枪声出来,被接应掩护的另一个枪手打倒两人,其他人再不敢拦阻,两名枪手大摇大摆逸去。

曾澈微笑着说:“一枪打在毛衣铜纽扣上,你说这是枪法准呢还是不准呢?”

叶天笑一脸羞愧,说:“是我枪法不精,那天不如让李如鹏担任主攻手,我负责接应……”

李如鹏也替他解释:“曾书记,那天确实是凑巧……”

曾澈回过头看着叶天笑,笑吟吟地问:“是真心话?”

叶天笑额头见汗,低头支吾道:“曾书记,是我不想、不想杀他,故意那样的,我只是觉得他还罪不至死,希望他别附逆做汉奸就好……”

1937年7月北平沦陷后,周作人称自己因为要顾及家小,没有南下留在北平。1938年4月,上海的杂志刊出周作人由日本大阪每日新闻社召开的“更生中国文化建设座谈会”的照片和新闻文章,照片上,长袍马褂的周作人,夹在一身戎装的日本特务、西装革履的汉奸文人中间,文章和照片一经刊出,全国舆论一片哗然。后来又传出周作人即将出任“华北政务委员会”伪职,国人对其无不惋惜斥责。

看着惶恐的叶天笑,曾澈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做的没错。子弹,并不一定都要爆头,如果也能让人回头,岂不更好?你能做到‘以杀止杀’,已经超过那些人了。”

曾澈背负着手向山下走去,自语道:“以杀止杀,你年纪虽轻,却帮我解了心中最沉重的疑惑……”

天津,大光明电影院街头。

李一程端起馄饨使劲喝一口热汤,体会那股热乎乎的暖流进入胃部的舒坦,身上初春的寒气似乎也被这股暖流驱赶出去了。李一程背靠着墙壁坐在街边的小吃摊上,这样能确保他背后安全,且能看见周边的一举一动。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进这个小吃铺,也要了一碗馄饨,李一程眼角微微撇了他一眼,这个灰衣中年人足足跟了他半个钟头了。李一程吃东西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碗馄饨吞了下去,结完账的李一程却没有立即走的意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

刚进入初春的天津街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春节的喜庆,“耍正月,闹二月,沥沥啦啦到三月”,很多北方城市都喜欢将春节延长,在寒冷的天气里给自己增加点节日的温暖。两三个卖糖葫芦、烤地瓜的小贩正在比赛似的吆喝着,声音比平日里高出几个音阶,几辆海龙帮旗下的黄包车春节期间也在车把上系一朵红绸花,瞅着喜庆红火。一队持枪的日本巡逻兵踏步走过街头,将这些残存的节日气氛瞬间碾碎,街上行人争相躲避,李一程也低下头,认真地数着自己面前馄饨碗中剩余的香菜。

等那个灰衣人也吃完了,李一程站起来,慢慢向东边走去。东边大街尽头就是英租界的大光明电影院,正在上映新引进的有声战斗影片《贡格丁大血战》,门前簇拥了不少等着看电影的人。李一程凑过去买了张电影票,跟着人群走进电影院,他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灰衣人也跟着进来了。

电影刚刚开演不到五分钟,李一程突然起身走出电影院,他头也不回一直走到电影院西边一堵围墙后边,围墙连着一片小树林,寂静无人,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灰衣人跟在后边。

“先生,我有一把家传的玉壶,想卖个好价钱,您能看看吗?”那个灰衣中年人站在李一程身后轻声问。

李一程回过头来,盯着中年人,声音略微有些激动,说:“对不起,我家里已经有一把玉壶了,用得很顺手,除非你的玉壶是来自洛阳。”

“没错,这把壶正是来自洛阳。壶身上还刻了四个字‘一片冰心’!”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李一程和那个中年男人同时吟出这句诗,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李一程眼角有些潮湿,道:“整整十个月了,组织上终于想起我了。”

那个男人拍拍李一程的肩膀:“你好,李一程同志。我叫郑山,是华北局派来与你联系的,以后我就是你的新搭档。组织没有忘记你,刘记米店出事以后,组织上故意没有与你联系,就是让敌人彻底地相信你!”

提到刘记米店,李一程声音有些哽咽,问郑山:“这十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情,刘记米店出事之前,我已经向华北局发出了警报,他们4个人为什么没有撤出来?组织应该查一查,到底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郑山从怀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抹去嘴唇上的小胡须,瞬间像换了一个人,他语气沉重地对李一程说:“你发出的警报就是我收的,我没有把那份警报转给刘记米店。”

“你说什么?!”李一程血往上涌,一把揪住郑山的衣领,几乎把他拎起来,压低声音吼道:“你知道吗?你害了4条人命!刘老板、老板娘、老醉猫和小顺子!4条人命啊,你这个凶手!”

郑山扶住几乎被李一程晃掉的眼镜,看着李一程充血的眼睛,慢慢道:“那天我几乎同时接到两份情报,一份是你发来的让他们撤离的警报,一份是刘老板发来的最后一次电文,你不想知道他们在电文中说的什么?”

李一程慢慢松开了双手,郑山双脚落地,咳了两声道:“他们当时也已发现自己被监视,处于危险之中,他们4个人集体开了一个会,最后三比一表决通过,为了掩护你的安全,他们拒不撤出。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和敌人赌一次,赌注就是你平安打入敌人内部,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发给我的电文就是他们最后的决议。”

李一程双腿有些发软,声音颤抖起来:“为了我,为了我进到那个该死的汉奸市长的秘书室,当他的几名秘书中的一个,就要牺牲4条人命吗?他们都是我们的战友啊,他们哪一个参加革命都比我更早,他们哪一个人的命都比我更值得珍惜……”李一程热泪滚滚而落,再也无法说下去,原来李一程的公开身份就是伪市长温世珍的一名秘书。

郑山又摘下眼镜,用长衫衣襟不停地擦,说:“李一程同志,请你冷静一下,你现在也许无法评价自己的价值,但是将来你一定会看到你肩负使命的重要性。在你刚刚进入伪天津市政府时,特高课就将你的来历暗查一遍,虽然组织上已经将你的履历做了最好的处理,但是还是有一个疑点没有消除,就是他们发现了你曾和刘记米店的刘老板相识,而那个地方已经暴露了。于是,在你的周围开始了一场布局与反布局、诱饵与反诱饵的斗争。你当时从敌人那里得到的刘记米店暴露的情报,很可能就是敌人对你的一次试探。万幸的是,你遵守了纪律,只是向我们发出警报,而不是亲自去提醒他们。”

李一程双手掩面,强忍住哭喊出来的冲动,他冥思苦想了十个月,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4个战友是为了掩护他,在那里静静地等待死亡来临。

郑山继续说道:“刘记米店的4个人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如果撤离,你很可能就会暴露;他们如果坚守,你才有可能度过难关。所以,他们集体表决,给我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文,然后销毁了电台和密码本,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为你赌一次。最后,他们赌赢了,但是,却输了生命。”

李一程慢慢平静情绪,擦干眼泪,道:“我不知道我将来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我会为了4个战友的生命去拼、去死,否则我一生都会活在痛苦里,我背负不了他们生命的重量,这将是我一生的痛。”

郑山道:“你错了,你只有好好活着,他们的牺牲才有价值,否则他们就是死不瞑目。”

李一程道:“看着战友为我牺牲,我却不能有任何表示,经历了这样悲惨的事情,难道我死后就会瞑目?”

郑山看着李一程痛苦的眼睛,慢慢地摇摇头,道:“最悲惨的事情不是战友牺牲在你面前,你却不能有任何表示,而是需要你亲手杀死你的战友,你依然要面不改色!”

李一程被震惊了,问他:“你见到过?”

郑山眼神慢慢飘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光明电影院,长吁一口气,声音平静如水:“每个人都是有秘密的。我见到过,我也经历过……”

两人沉默无语,李一程喃喃自问:“为了信仰的胜利,难道真的要漠视生命吗?”

郑山没有回答他,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你想知道三比一的表决结果,那个反对的一票是谁吗?”

李一程想了想,使劲摇摇头,道:“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而牺牲,是谁投反对的一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永远是我心里的好战友。”

“你能这么想,很好。”郑山拍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又问他:“你刚才买票进了电影院,为什么又急匆匆离开了?我还以为你发现了危险。”

李一程刚才情绪失控,几乎忘了这件事,说道:“我在电影院里发现了几个‘抗日杀奸团’的队员,今晚这里只怕会有事情发生,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

两人握手告别,李一程盯着郑山平静如水的眼睛,冷冷地道:“我会是你的好搭档,但不会是你的好朋友。我不喜欢你!”说完转身就走。

郑山看着李一程消失在夜色里,叹口气道:“你和我,又何尝不是在掩护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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