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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死之徒>第五十五章 孤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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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孤独的人

小说:死之徒 作者:射日鸣镝 更新时间:2019/5/15 17:19:38

  北平,贫民窟,赵凡秘密居所。

  衣衫褴褛的赵凡坐在低矮的贫民窟窝棚里,从墙壁破败的缝隙里向外看去,几个衣不遮体的小孩子正在薄薄的夜色里玩骑马打仗的游戏,吵得不亦乐乎。赵凡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有些发呆。刀子饶有兴致地蹲在巷子口看着孩子们玩闹,其实是在警戒。七号照例坐在窝棚里的暗影处,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赵凡,说:“老赵,去医院看看你的肺病吧,总是这么咳嗽吐血不是个事儿。”

  赵凡木然地摇摇头,收回目光,道:“感谢郑山和刀子同志向华北局反映,停止我们联络站工作的命令被取消了,我们又可以工作了。”

  “工作?”七号一声叹息,有些沮丧地道:“怎么工作?我的联络人消失了,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和我联系了。”

  “这个人,现在是死是活?”赵凡问七号。

  七号在黑暗中看着赵凡,说:“我也不知道,我的联络人消失前曾给我留下四个字——‘平安,珍重!’据此判断,应该是主动消失的,不会有生命危险。”

  赵凡这一组一直围绕着七号开展工作,七号的情报来源都是出自这个神秘的联络人,如今这个联络人消失了,这一组无疑成为了无源之水,难怪七号如此沮丧。

  赵凡沉默一会,问七号:“你见过这个人吗?”

  七号摇摇头,道:“没有见过,我只是根据暗号提示去取这个人留下的情报,这个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他顿了一顿,迟疑道:“不过……”

  赵凡问他:“不过什么?”

  七号迟疑了半天,终于说道:“老赵,也许我又违反了组织纪律,我从这个人的字迹推测,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是一个女子……”

  赵凡也吃了一惊:“女子?”

  七号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使劲搓着,低声感叹道:“是啊,一个战斗在敌人心脏、魔鬼堆里的女子!我每天只是观察她是否发出暗号,如果有暗号,我就到指定的地点取她留下的情报。我曾经有很多次想藏在那里偷看她的样子,可是我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知道,我不认识她,才是对她最安全的保护……”

  赵凡赶紧打断七号的话:“不要再说了,包括你我在内,谁都没有权利知道她的存在。”

  小屋子里一阵沉默,过了良久,赵凡叹口气道:“为了我们的信仰和胜利,牺牲的、幸存的,从容赴死的、隐姓埋名的,谁知道还有多少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也不是最孤独的,最孤独的是那种一直藏身虎穴的人,身边一个同志都没有,永远不知道会不会看见明天的太阳,永远一只脚踩在死亡的悬崖边缘,这些人才是真的勇士!”他说到激动处,又是一阵咳嗽。

  “这次组织上给我们的工作任务是什么?”七号等赵凡咳完平息下来,轻声问他。

  赵凡盯着七号所在的黑暗处,目光中又似乎燃起两团小小的火苗,道:“潜伏!”

  “潜伏?”七号有些疑惑,道:“你是说我们悄悄隐藏起来,成为闲棋冷子?”

  那两团小火苗重重地点一下头,道:“对!潜伏,闲棋冷子,不知道期限的潜伏。你、我,还有刀子!”赵凡透过墙壁缝隙指了指远处蹲在巷子口的刀子,越来越凝重的夜色里,刀子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我们从现在开始各自潜伏下去,掩护好自己的身份,随时待命,等候组织的召唤。”

  “总得有一个时间吧?我的联络人之所以消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七号似乎有些不甘心。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屋子里更加黑暗。

  “老赵,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七号看着赵凡眼中的小火苗慢慢平息下去,轻声说道:“上次联络站出事后,我曾经被一个‘幽灵’般的人跟踪过几次,可是奇怪的是,最近这个‘幽灵’也消失不见了,今天我来的路上我还特别留意身后,这个‘幽灵’确实没有再现身。”

  赵凡眉头拧成一团,陷入沉思,半天才说:“你的话,让我想起大武同志牺牲前的遗言,他说——‘老赵,你是对的,赵记杂货铺那件事,有点不对头……我今天跟踪你时,好像又看见了他……’,这个‘他’是谁呢?和你说的‘幽灵’是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都沉默无语,却都不约而同感到了一股寒意,即便是在这闷热的初夏季节。

  ……

  天津,红木巷,抗团秘密联络点。

  头发灰白的曾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双腮瘦削,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相,左手用桌子遮挡,正暗暗按住剧痛难忍的胃部。李如鹏站在他对面,对他汇报:“根据我们的线人得到的消息,明天祝正良、冯剑美等人将被押送至北平,接受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审讯。”

  “时间、路线,还有押送兵力?”曾澈使劲皱着眉头,忍着疼痛问他。

  “日本人的保密功夫做得很好,时间和路线都不清楚,只知道今天宪兵队后院开进去4辆军用卡车,很有可能就是押送他们的。”

  “再去打探,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只要他们一上路,我们就动手!”曾澈脸色冷峻得吓人,李如鹏不敢多说话,赶紧出去。

  为了救出祝正良、冯剑美、刘汉琛和袁汉俊以及几个抗团小队员,曾澈已经决定放手血拼一场,他发出命令,让北平的王文和老麻带领30余名军统行动队员在平津之间要道埋伏,他自己带领天津的20名军统队员和李如鹏、孙大成等抗团骨干,监视跟踪押送车辆,前后截击,准备不惜代价硬劫囚车。

  曾澈吹灭油灯走出屋外,突然发现门缝里别着一张小纸条,曾澈赶紧摘下来,凑近亮光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裴已变节,请速离津!

  落款还是那本“书”,看来这本“书”就是他身边不远的人,曾澈一时心乱如麻,突然感到一种空前的孤独。裴级三受王天木影响投降变节,早就在曾澈的意料之中,昨天王文还向他发出警报,说已经两三天联系不上裴级三,看来这个商人真的把自己卖给日本人了。“书”提醒曾澈离开天津,曾澈只报以一声冷笑,他已经在心里谋划好了,一回到北平就坚决铲除裴级三,可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出身陷囹圄的几个战友。

  远远传来报晓的鸡鸣,曾澈抬头望天,天青如水,一条银河时隐时现,牛郎织女星正隔河眨着眼睛,曾澈突然想起冯剑美,那个大胆向他表白“我喜欢你”的女生,不知道她在日本人的严刑拷打下怎么样了?她还能坚持多久?曾澈叹息道:“如果情报准确,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今天注定是一个流血的日子。”

  却不知道流的是谁的血?曾澈知道自己聚集人手与日本人正面强攻,已经犯了兵家大忌,但他还是决定冒险赌一次!他赌的是冯剑美一干人等的性命,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命!他想起当日与觉因大师在潭柘寺歇心亭告别时的话,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日,是顺天应命还是逆天而为?曾澈慢慢攥紧拳头,他已吓了决心,要逆天而为!

  “老天,让我赢这一局,我宁愿用半生寿命去换!”从不信命的曾澈闭目祈祷……

  清晨,平津公路,曾澈和王文上次遇袭的路口。

  王文和老麻带着行动队员隐藏在路边的树林里,眺望着远处,一条长蛇般的公路直伸进浓浓的雾霭中,没有人能知道雾霭中能钻出什么样的野兽。这些军统行动队员虽然杀人不眨眼,这种硬碰硬大阵仗却是第一次经历,有几个人握枪的手都在抖,老麻低声道:“弟兄们,不用怕!小鬼子也是爹生娘养,一枪下去照样玩儿完!没有坦克车装甲车护驾,他们比我们还怕死!”

  王文转头嘲笑他:“老麻,你是被鬼子的坦克车吓破胆了吧?”

  老麻嘴里嚼一根草,瞪了王文一眼,道:“你这龟儿子没挨过打,当然不知道坦克车的厉害,那乌龟壳子打得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恨不得拿自己脑袋去撞它!”

  王文笑道:“老麻,你要是舍得用脑袋去撞乌龟壳,我输你三年酒……”

  一个藏在远处的瞭望哨打个手势,所有人立刻闭上嘴,伏低身子,雾霭中一阵汽车轰鸣声传来……

  4辆蒙着苫布的军用卡车乌龟一样钻出雾霭,轰鸣声撕碎了清晨的静谧,草绿色的苫布下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慢吞吞地向老麻他们埋伏的阵地爬来。

  老麻用驳壳枪捅捅帽檐,如释重负地嘀咕道:“还好,还好,没有装甲车保驾。小鬼子们,爷爷好久没开杀戒了,今天请你们吃枪子炖肉!”

  曾澈领着天津的行动队员埋伏在车队的侧后方,准备前边老麻和王文他们一打响,就从侧后方截击车队。曾澈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这4辆车,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详的恐惧。

  晨风吹拂,车辆上苫布随车辆颠簸起伏,隐隐露出车厢两侧有加固钢板的痕迹,“这是经过改装的车辆!”曾澈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他顾不得隐藏,大声喊道:“车里有诈,大家小心!”

  曾澈掏出枪,向天连开三枪,想提醒前边埋伏的人,但是已然迟了,三声枪响划破清晨的宁静,前边埋伏的人以为是曾澈他们发出攻击信号,一时枪声大作,集中火力向4辆汽车射击。

  4辆绿乌龟喘息着停了下来,扯去苫布,绿乌龟眨眼变成狰狞的钢铁怪物,赫然露出了4挺黑洞洞的重机枪,简直就是4辆装甲车,车上并没有曾澈他们期盼的祝正良、冯剑美等人。重机枪喷吐的火焰像死神巨大的镰刀轮番扫向军统行动队的阵地,4辆加固了钢板的车厢里至少藏了60名日本兵,除了4个重机枪组,还有8具掷弹筒,强大的火力瞬间就覆盖了军统行动队员的阵地。军统行动队员都是盒子炮和左轮手枪,子弹打在钢板上“叮当”作响,却伤不到对方分毫,最前边的三四名队员在重机枪弹雨中疯狂抽搐,相继倒下,掷弹筒延伸射击,发出“咣咣”令人恐惧的响声,把王文和老麻藏身的树林炸成一片火海。

  侧后方的曾澈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李如鹏跳起来要带着队员掩杀过去支援他们,曾澈冷静地拉住他的胳膊,痛苦地摇摇头,说:“以卵击石,来不及了,我们中了日本人的圈套!”

  李如鹏眼中几乎流出血,哭喊道:“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杀?等着去收尸吗?”

  曾澈举起望远镜挡住自己的眼睛,掩藏住眼角的悲痛,声音出奇地冷静:“李如鹏,我命令你带领这队人以最快速度返回天津,分散隐蔽,这是命令,不得有误!”

  望远镜里,日军重机枪和掷弹筒火力继续肆虐行动队的阵地,靠近路边的几名队员都已牺牲,树林里的人也被重机枪压得抬不起头。其余的日军纷纷跳下车,在一个军官的指挥下,从左右向树林扑过来。

  老麻挥枪打倒两个日本兵,第一辆车上的重机枪立刻对住了他,一串火舌扫了过来,老麻的帽子不知被打到哪里去了,王文一个侧扑把老麻扑倒在地,自己的后背被子弹划开一道血槽。老麻刚要起身,又是一枚手雷在他俩身后爆炸,一个行动队员半拉身子被炸飞了,血雨夹着肉块和泥土盖住了两人。日本兵配备的八九式掷弹筒,口径为50毫米,使用的弹药是陆军标配的91式手雷,能在360米射程内形成有效火力压制,这种武器没有瞄准器具,全凭士兵的经验进行射击,抗战初期一些有经验的日本兵能把掷弹筒使得出神入化,对中国军队的火力点构成致命威胁。

  王文忍着伤痛,狼狈地爬行着,把这名牺牲的队员身上的两枚手榴弹摘了下来,咬着牙对老麻喊道:“老哥,我们中计了,你快带人撤退吧!”

  老麻又打倒一个日本兵,伏下身来换弹夹,对王文喊:“你受伤了,你先撤,我掩护你们!”

  “老麻,这个地方邪性,就是我的宿命之地,上次我和曾书记在这里几乎送命,这次我认命了!”

  王文喘息着倚坐在树后,又从尸体上拽过两枚手榴弹,缠在自己身上。这次截击行动,军统行动队员只有短枪,自知火力不足,因此每人配发了两枚木柄手榴弹,没想到狡猾的日本人根本不给他们靠近攻击的机会,连手榴弹都无法扔过去。王文看见日本兵正合围过来,对老麻大骂道:“老麻,你这个王八犊子,再不走我们谁都走不了!”王文后背血如泉涌,靠在树上仰天叹息道:“妈的,疼死我了,要是有根烟顶一下,多好啊!……老麻,明年今日,记得给兄弟烧张纸点根烟,过来看看我,我怕孤单……”说完,他从树后滚身而出,头也不回地向公路上的汽车爬去。

  树林里的行动队员的短枪稀疏地响着,只有老麻的双枪给鬼子步兵造成一些障碍,却仿佛一个小孩子在推阻一个巨汉。车上的重机枪和掷弹筒又暴雨般泼来,行动队员在弹雨中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惨呼声不绝于耳。老麻两把盒子炮拼命射击,看见王文的举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大喊道:“快回来,你这个混蛋!”

  一辆车上的重机枪似乎也发现了匍匐前进的王文,调转枪口向他扫射,子弹在王文身边溅起一串泥土,王文浑身抽搐几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文!”睚眦俱裂的老麻大吼一声:“撤!跟我撤!”他疯了一样跳起来,双枪喷出火焰,车上的重机枪射手头一歪,栽下车去。藏身树林的行动队员伤亡惨重,残存的人已不足10个,丢盔弃甲跟着老麻向树林深处跑去。那个日本军官拔出指挥刀吼叫着,一队日本兵呀呀怪叫着冲了过来,刚刚踏过王文的身体,突然一声巨响,王文身上的6枚手榴弹一起炸响……

  “王文,我的好兄弟……”远处曾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回头看李如鹏还在踌躇不愿意离去,曾澈愤怒地大喊:“还不快滚回天津,等死吗?快撤!”

  王文和日本兵的血肉在尘埃中落下,曾澈的泪水也落进脚下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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