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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小说:最后一个军礼 作者:三连最后一个兵 更新时间:2019/7/20 12:16:01

  我不是许三多,但是我却活成了许三多的模样,一个人守着偌大空无一人的营区。说来嘲讽,他们说过,除了老胡,谁都不可能留下来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我虽然不是留下来的,但是现在的我和留下来看管营产营具,没有区别。我不害怕寂寞,也不害怕孤独,只是心中的愧疚,始终让我无法释怀,我不敢睡觉,因为我每次睡觉,我都会想起老罗,想起我们一起在西北的点点滴滴,想起他最后那句话。我开始出现老兵嘴里说的失眠,以前我总是搞不懂,好好的生活,每天这么大强度的训练,怎么会失眠。那时候,我总觉得他们不够累,现在我懂了,因为内心有伤,有着无法诉说的伤痛。而这种痛,根本不敢说出来,也不想和身边的人去说,所以只能自己承受,无处发泄,又不能释怀,所以就导致了失眠。我承受着失眠带来的痛苦,我开始彻夜难眠,什么都不做,就是在床上闭着眼躺着,翻来覆去,然后起床一看时间,已经是半夜了。我是羡慕许三多的,钢七连搬空的时候,还有连长,可是我,除了空虚,什么都没有。每一次起来,都夜深了,我通过窗户看着夜色下窗外的风景,北方的夜晚风很大,吹的树木像个魔鬼在窗户面前不停的张牙舞爪,以前我肯定害怕这样的环境,可是我现在心里一点发毛的感觉都没有,更多是胡思乱想。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去老罗,可是老罗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出现在我的梦里。老罗没有葬在烈士陵园,要不然,我可以半夜从队长房间拿瓶酒去陪他说说话。

我就这样坐在床上,我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没有任何困意,然后跑到阁楼打拳、训练。打着打着,就是清晨了,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没有手机的年代,电视是我们接触外面的唯一机会,我跑到俱乐部,打开电视,不停的换着台,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台或者剧情,安抚着我躁动的情绪。可是并没有我想看的,我一夜没睡,我想洗个澡,全身放松一下,舒服一点,补个觉。可是我还是睡不着。我是黑着眼圈去吃饭的,我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尽管他们并没有看我,但是我总是以为他们在看我,就连吃饭,我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然后我抬头,并没有人看着我。吃过饭,我没有想着去训练,因为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训练。回到特勤队,我就躺在值班室,那个被他们拔了电话线,我又接了起来,我知道不会有人给特勤队打电话,但是我想万一他们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想到这里了,怎么办?我是这样想的,可是现实是这个电话,从来没有响过。躺在床上,我在想如果,现在有人来给我催眠一下就好了,可是没有人。不知不觉,我想家了,我已经离开家第四年了,我想回家,可是我现在不能回去,因为现在算我最低谷的时候,我可以在成功的时候回家,我决不允许自己在低谷的时候回到家,我父母辛苦把我养这么大,我想他们不想看见我现在的模样,想着想着,我就睡了,我是被参谋长叫醒的。他在旁边推着我身体喊着起床了。我很不愿意醒来,因为眼睛很痛,可是我又不得不醒来。参谋长看见我通红的眼睛的时候问到,昨晚没睡好?我恩了一声。他说放不开?我没有说话。然后他很随意的坐在了特勤队值班办公桌的凳子上说,这几天也没看你训练了,我来看看你。我还是没有说话,我希望有人和我说话,但是真有人和我说话的时候,我自己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参谋长从兜里拿出一根烟递给我说来一根?我没有接,只是回答了三个字,我不会。然后他也就不管我了,自顾自的点上说,当兵多久了?我说四年。他问道那这四年你学会了什么?我想了很久,我感觉我学了很多,可是我又感觉,我什么都没有学到。我没有说话,参谋长说到从你当兵到现在,你已经成长了很多,至少比起地方的同年人,你成熟,稳重。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要知道,你穿的是军装,所以你就不能和他们比。你既然穿着军装,那么你就要接受和面对一切。任务是瞬息万变的,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你遇到了一个好战友,但是你的战友没有遇到一个好战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要做的是成为一名好战友……他说你也不小了,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你要学会在挫折中勇敢,不要在挫折中堕落。你要记住,你这条命很贵,因为你,你的战友,牺牲了,你是有过错,但并不全是你的过错,你的案例,在我们团不是第一起,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一套完整的训练来完善这一点……参谋长刚开始说的时候,我是听着的,而后面,我就没有听了,因为他的话太多了,我当兵以来,除了上教育,第一次听一个人讲这么多话。参谋长并没有解开我的心结,就像他走的时候说的,我说的只是我说的,真正去释怀的还是你自己。

参谋长走后,机关的领导又来找我了,是我的处分下来了。我拿着那张纸,一瞬间想起了师父、老大、连长……我一直很努力,可是我终究还是没有活成他们希望的样子。西北之旅后,军哥看我一个人住,状态也不好,总是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开始他还问,后来看我一直不说,也就不问了,就问我要不要搬到猪圈去住,三个人好歹有个照应,也热闹。我拒绝了,我不喜欢热闹。军哥以前很少来特勤队的,我这次回来,他来的很频繁,或许因为特勤队,就我一个人的缘故吧!他每天都来陪我说说话,而我总是听着他讲他在外面的生活,我在外面的生活比老大精彩,而军哥在外面的生活,比我精彩。军哥说听人说,你可能会被分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没有表情的脸,终于还是露出了笑容,我想留在这里,因为这是我梦最开始的地方,我也知道,一旦我离开这里,我将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我害怕,我也痛苦,但是我除了笑没有任何办法,分流对于我来说可怕,但并不是最可怕的,只要我还穿着这身军装,到哪里都是报效祖国,其余的都无所谓,但是我想到了退伍,人家分流是因为到了年限,而我如果分流,则是背着处分,像我这样的人,无论分流到哪里,给人的第一映像都不会太好,因为我是因为处分被分流。

我是个被岁月遗忘的士兵,除了军哥,没人管,没人问,我一直以为曾经的岁月,最难过,没想到,我会有现在的狼狈,我想起了,那句在这里最舒服的日子,是昨天,因为昨天过去了。我怀念过去的生活,怀念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果可以,师父不退伍,老郭不离开,我还在三连那该多好,可是一切都过去了,我遭受着心灵带来的折磨,我痛苦,所以我只能不停的训练,以前的一个人,是发泄,如今的一个人是放空自我。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的父母,根本不知道电话这头狼狈的我,我记得以前,我早就打电话哭了起来,可是现在没有了,这里教会了我,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我只能是例行着询问,关心。老妈说你姑姑在北京做手术住院,你去看她一下吧!我说不去了,老妈问为什么?我引用了《倚天屠龙记》里面的台词,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得又何喜,失又何悲……老妈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着,你是不是变态,你忘了你小时候,你姑姑还给你洗尿布了。我不敢去,因为这一刻,我害怕见到我的家人,我害怕忍不住大哭。我像只蜗牛,也像只刺猬一样保护着自己。还是我一个人,一个人的特勤队,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的训练,跟以前不一样的是,我以前是一个人,我现在是真的一个人,单位少了很多人,因为这一年的任务太紧张了,我羡慕他们,但是我却不敢奢求了。我没有搬离特勤队,只是带着大胆去了后山生活,我想在山里找到我自己,因为我太需要找回我自己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在山里呆了多久,当我和大胆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头发已经长的盖住眉毛了。我回到特勤队的时候,特勤队的大门敞开着,有人回来了,我不知道是谁。当我在值班室看见队长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红了眼,我说不出对不起,在这一刻,我终于说出来了。队长抱着我说,没事,过去了,都过去了。我突然像个孩子,嚎啕大哭。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要这份坚强,可是在特大,我除了坚强,别无选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队长面前这样,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也可能是因为我崩的太久了。我和队长坐在值班室,队长搬来了一箱啤酒,然后炒了几个小炒,和我说陪我喝点。这一次我没有拒绝。队长问我,你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出任务吗?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队长看着我说,因为我就害怕你这一点,当你的成绩越来越出重的时候,领导就开始让你去出任务了,只不过都被我拒绝了,因为你缺少了一种凶狠,一种对敌人和陌生人的凶狠,这件事我知道会发生,但是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对于你,对于那名牺牲的战士来说,都很残忍。但是也好,你经历了这次事件以后,我相信,你以后都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我们喝了不止一箱,最后我们两个都喝多了,我就听见队长大舌头断断续续的说道,不要犯相同的错误,不要犯犯过的错误,不要犯预知的错误。

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过去,各自忙碌着各自的生活,我忙着训练,学通知,文件,而队长忙着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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