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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出发”!

小说:父亲的征程 作者:木燃 更新时间:2020/3/25 13:13:05

战斗在一天天地持续着,不单父亲,阵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完全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们昼夜都在阵地上战斗着,疲倦得实在不行了就蜷缩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迷糊上一小会儿,枪声一响又跳起来继续战斗。

对付敌人的坦克劈入战,打掉敌人的坦克是关键,父亲指挥欠缺反坦克武器的部队凭着勇气和机智近距离和敌人坦克展开肉搏。幸亏由于朝鲜多山地形的限制,美军坦克只能沿狭窄的道路鱼贯前进,而不能展开为坦克部队作战常用的横队或楔形队形。父亲和战士们根据前一阶段对敌人坦克作战的经验采取拦头打尾的战术手段,首先将打头的坦克击毁将道路阻塞,然后集中火力或分组对后面的坦克进行各个歼灭。

也不知道是第几天了,这天父亲在望远镜里发现发现阵地侧面山沟有敌坦克五辆以及约一个连的敌人步兵,父亲判断其准备绕过我四营下属一个连防守的阵地向我腹背迂回,企图破坏后面的我团级指挥所,割裂我前沿阵地和后方的联系。于是,父亲亲自带领了一个携带反坦克武器的排,二十多人避开敌人的侦察机悄悄地运动到沟口敌人的必由之路上隐蔽埋伏好。父亲下令先歼灭敌步兵,以孤立敌人坦克,尔后对失去步兵掩护的敌坦克逐个歼灭。

午后,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敌人开始运动到沟口时,全排轻重武器近距离突然开火,当场毙伤敌步兵数十人,其余迅速向后奔逃。这时,美军坦克也开始一面射击,一面掉头欲逃。由该排排长亲自率领、五名战士组成的反坦克小组,在两个机枪组的跟进配合下,每人携带破甲雷两颗和手榴弹四枚迅猛出击,扑向位于沟口的美军坦克。排长一马当先首先扔出一颗日制磁性破甲雷将美军打头的坦克炸毁,接着,一名班长和另一名反坦克小组的战士绕到另两辆坦克侧后,也先后将其炸毁,但旋即遭右侧的敌坦克机枪扫射,班长中弹牺牲,战士重伤,该坦克随后被从另一方向摸上来的我另一战士炸毁。随后,排长一路狂奔追上因过河而减速的最后一辆美军坦克,将剩余的两颗破甲雷一起扔到敌人坦克上,第五辆敌坦克也被击毁,趴在小河中间不动弹了。

战斗取得了完胜。

父亲和设伏部队迅速撤回主阵地,避开敌人的炮击,还没来的及高兴,就接到去团部开会的命令。父亲也来不及细想,只是感觉有点儿奇怪,在这个时候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呢,非要自己跑一趟?

看来是有更要紧的事情。

想到这里父亲带着通讯员避开敌人的飞机,一路小跑来到阵地后面的一个公路涵洞里,自从几天前被敌机轰炸后团的指挥部就移到了这里。

涵洞里气氛如外面的天气一般阴郁,团长铁青着脸坐在电话机旁,对着面前的几个营团级干部一声不吭。政委指了指面前的弹药箱,示意父亲坐下。

好一会儿,团长才开腔:“师长刚才在电话里说军长问我们一X八师,还有我们五X三团还行不行?如果不行的话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趁早撤下去让别的部队上。”团长的大嗓门盖过了外面敌人隆隆的炮声。

在这支荣誉高于一切的光荣部队里,被军长骂,那是比拿刀子杀自己都难受的事情。

团长继续说:“我回答说:不用了,咱们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原来,临时配属给一X八师的兄弟部队里有几个西北战役中的解放战士战场叛变,引导敌军乘坐直升机机降占领了我579高地。由于579高地是我一X八师防线侧后的一个重要支撑点,高地被敌人占据将逼迫我军防线整体向后推移数里,而我军的防御纵深本来就不足,可以机动的空间有限,越往后将越被动。于是,师首长决定不惜代价把579高地夺回来,这个任务就落在了距离579高地最近的五X三团身上。

“四营长?”团长问父亲。

“到。”父亲回答。

“反击579高地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四营。“

团长同时对父亲身边的二营长说:“二营调派一个连策应。”

“我最多只能抽出一个排。”二营长面有难色。

“行,一个排足够了。”父亲理解二营长的难处,二营伤亡也很大,面临美军强大的压力,他们能抽出一个排已经很不容易了。

“下面是具体部署。”团长说着走到沙盘前对是次反击作战的具体时间和其他细节进行了周密部署。

打反击父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年在淮海战场反击大方山就是在阵地丢失,全线岌岌可危的时候纵队领导组织,自己的连队和另兄弟连队相互配合实施的。父亲回去立即对四营剩下的人员进行重新编组,挑选干部和战士组成了一个突击连,余下的战士和轻伤员继续留守原阵地。

天黑,出发的时间到了,父亲拿起了身边的苏式PPS41冲锋枪,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没有一点儿星光。

喔,是个潜伏的好天气!

“老凌……”旁边的教导员欲言又止。

父亲转身望着身后的搭档,这几个月的相处,父亲对这位比他大好几岁,纯朴忠厚,处处为人着想的老革命、老大哥充满了敬意,父亲知道他想说什么。副营长在前几天堵缺口的战斗中牺牲了,营里就剩他们两人和几个通讯员了,其他人都被补充到了连队。

一旁的两个连长也附和着说:“营长,你留在营部指挥,我带部队上去就行了,保证完成任务。”

父亲举手制止了连长们继续往下说,仗打到这个份上,父亲心里格外的难受,早就已经没有什么营部不营部了。本来兵力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如今这一抽调,各连排、各阵地的兵力就更紧张,更少不了这些经验丰富的一线指挥员。他已经把要注意的事项预先对教导员交待好了,他现在就是个连长,一个突击连的连长。

“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自己的现有阵地,如果谁丢了阵地,啥也不用多说--提头来见!”

父亲冷峻的目光从隐蔽部内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每一个人都明白这可能是四营营连干部的最后一次见面。

但每一个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是父亲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冷酷的方式与大家诀别!

......

父亲像以往的每一次出征时那样挨个检查战士们身上的装备,这是他初次出征时老班长所做的、也是自己担任指挥员以来每次出征时必须做的。他的目光从每一个突击连战士的脸上掠过,努力地将每一名突击队员的名字、身材、神情样貌......烙印在自己的脑子里。他深深地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检阅部队了,今晚过后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多数战士都将回不到这里来了。

这个夜晚直到出发前,父亲由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教导员抬手指了指手表提醒他时间。

“出发!”

这两个字异常的沉重,以至于父亲几乎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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