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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回国

小说:父亲的征程 作者:木燃 更新时间:2020/6/16 20:33:20

铁原之战后敌我双方虽互有攻守,但战线基本稳定在三八线附近,没有了战争初期双方你进我退,长驱直入,大开大合的壮阔景象。战争打打停停,期间“联合国军”为了争取更多的谈判筹码也曾多次发动过局部的进攻,但他们再也没有进行过全歼中朝军队的尝试。

停战的日子终于来临,回国前六十三军组织了一次集体与牺牲战友的告别仪式。

在平康附近的志愿军烈士陵园,父亲首先来到陈安烈士的墓前,从不喝酒的父亲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拿出几瓶茅台和口盅。他满满地斟好了两口盅酒,然后端起一杯对着陈安的墓说:

“陈安兄弟,俺来看你了……”

话未说完,人已经泣不成声了。

父亲把这飘逸着五粮清香、来自祖国的美酒轻轻地洒在烈士墓前,而后,他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接着来到另一位烈士墓前,敬完后也是一饮而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伤心流涕。

站在后面的政委正要上前阻止,被身边的傅军长拉住了。作为军长,他的部队、他的兵大部分永远地留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何尝不伤心呢?

也不知道喝到第几瓶,父亲这一辈子里第一次,同时也是平生最后一次---喝酒,并且喝得烂醉。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又看见了陈安大哥,看见小赵,看见了副营长……,他还看见陈安上来就狠狠地在自己胸口擂了一拳:“你这小子可真不够朋友,直到现在才来看我。”陈安一把抢过父亲手上盛满美酒的口盅,迫不及待地举到嘴边,美美地喝上几大口后,这才竖起大拇指,不停地称赞:“好酒,好酒!”

……

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被两个战士抬回驻地,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

一九五三年秋,父亲所在部队凯旋回国,受到了祖国人民的热烈欢迎。面对红旗与鲜花组成的海洋,兴高采烈的欢迎群众,许多的同志流下了喜悦的眼泪。是呀,我们胜利了,得来不易的胜利!

在前往河北刑台驻防的途中,经过沈阳,父亲请假去看望刘畅和程伟。程伟在一九五一年夏季的铁原阻击战负伤后被转运回国治疗,在组织的照顾和安排下刘畅也随后返回国内照顾程伟。

走出火车站,父亲站在车站前的广场瞭望这个东北最大的城市,整洁的街道上满是行人和车辆,街道两边的建筑明显的异国风格。

和平的感觉真好!

父亲走上街头,深深地呼吸着这和平的空气,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平和与喜悦。街上的行人纷纷对父亲这个年轻、英俊的志愿军军官投来敬佩的目光,一个在人行道上指挥交通的交警还对走过的父亲庄重地敬了一个礼,两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隔着马路专程跑过来把几颗糖果塞到父亲的手里,祖国和人民的温暖让父亲感动。

父亲在商店里买了些糖果和营养品,然后在热情的群众指点下来到了沈阳军区干部疗养院。按照信上写着的地址父亲来到一幢日式房子的前面,他刚想开口询问门前的两个人。

“小凌!”

如果不是刘畅闻声转过身来,父亲根本就认不出坐在门前阳光下正在被人喂饭的那个瘦骨嶙峋的残疾人就是程伟。他完全无法将眼前的这个少了一条腿、右眼蒙着黑色眼罩的人同记忆中那个高大威武、英姿勃勃的程副师长联系起来。

父亲一时之间惊讶、痛心、心酸……,百感交加,愕然地呆立门前。

“老程,是小凌弟弟来了!”还是刘畅姐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

程伟也点点头同父亲打招呼,美军航弹的一块弹片不但毁掉了他的一只眼睛、半张脸,还划伤了他的声带。

他们的家拾缀的干净、明亮,墙壁上两人出国前的戎装合影英武而甜蜜。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心绪紊乱,有些手足无措。程伟示意父亲茶几上有当天的报纸,自己则摇着轮椅去帮在厨房里准备饭菜的妻子剥豆角去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刘畅姐和旁边坐在轮椅上专心剥豆角的程伟姐夫,两人的神情格外的恩爱和恬静。父亲心想:能跟自己最亲的人长相厮守也许就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吧。

饭后,父亲告辞要回部队,程伟要刘畅送送父亲。

金秋的沈阳市郊,金黄色的树叶在秋风中“哗哗”作响,湛蓝的天空不时飞过一行行迁徙的大雁。父亲和刘畅走在铺满了落叶的道路上,午后暖暖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父亲发现刘畅白皙美丽的脸上已经悄悄地长起了皱纹,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刘畅对父亲谈了一些归国后的情况,为方便照顾程伟,她的组织关系已经调到了沈阳,在军区医院工作。医院了解她的情况,所以在工作上很照顾。程伟经过两年来的治疗,情况正在好转,继续坚持治疗和锻炼,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将会恢复得更好。

父亲也大致谈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和日后的打算。在朝鲜战场上,父亲切身体会了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强大的地空火力和装甲突击能力,以及其精准的地空协同、多军种协同的作战能力,对此感概良多。虽说凭借钢铁一样的坚强意志我们最终还是顶住了敌人的钢铁冲击,但损失巨大,为此他失去了许许多多朝息相处的战友。父亲意识到我们需要坚强的意志,但却不能总是用血肉之躯去对抗敌人的钢铁。我们需要勇敢,同时也需要智慧和钢铁!所以,父亲已经打了报告,要求进入军事院校学习。

刘畅对父亲的想法极为赞成。十年过去了,她突然发现当年那个苦苦寻觅母亲的小男孩已经成长为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解放军军官了,她的心里感觉豁然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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