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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魏玛的冬日

小说:我的二战回忆录 作者:沽月北 更新时间:2019/2/13 1:11:45

什么是时势造英雄?

※※※※※※※※※※※※※※※※※※

柳文和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因为此时此刻卡尔的表情让他觉得卡尔似乎真的背负着与他相似的命运。

那一种无奈却不得不遵循指示的悲伤。

“话题有些沉重了啊!”

就在柳文和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问的时候,卡尔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笑道“接下来我就带你到各处转转吧,毕竟直到毕业或者你们祖国召回为止,你们就得在这生活了。”

柳文和点了点头,简单的将盘中的食物吃下小半,虽然他的确长时间未进食,但正因为如此他才并不打算一口气吃太多,那样容易伤胃。

更何况身处国内的时候也没少被藤峰刁难,他们这批人已经养成了在最少补给的情况下坚持训练的习惯了。

巴特埃姆斯说是一个县的首府,行政单位属于‘市级’,但是总人口也不足万人,毕竟整个莱茵拉恩县的人口有没有十万还说不准呢。

但因为这个年代基本都是两三层的小楼房,独栋面积大,所以整个市看上去还是不小的,街道上是石砖铺成的路面,这放在国内也只有是大城市的主要街道才有的待遇。

卡尔带着柳文和在街上漫步,柳文和身着的军服并没有引来太过目光,多数商人都在自家店门口懒洋洋的招客,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也大多没有什么精神,甚至还能看到不少失业的年轻人绝望地坐在街道旁看着天空。

整条街的气氛虽然谈不上死气沉沉,但也好不到哪去,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

一战已经结束了十余年,损失了大量青年人以及在凡尔赛条约巨大压力下的德国小城显得没有什么活力。

卡尔带着柳文和走进一家店,店内的柜台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架子上放着许多牛皮纸包着的包裹,架子后面的貌似是成排成排的衣架,衣架上挂着形形色色的服饰。

这是一家洗衣店。

二人推门而入,门上的铜铃呼唤着店主出来招待客人。

“卡尔?!哦,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都想把你那套军服扔了!”

年轻的女孩从后面走了出来,香槟色的秀发被一条头巾包裹住,虽然脸上有些污渍但还是掩饰不住她的美丽。

“雷娅,你这样一副样子出来会把客人吓走的!是时候收拾一下自己了。”

被称为雷娅的女孩熟练的抽出货架第三排第一个的那个包裹丢给卡尔,没好气的说道“管好你自己吧!这次你放的太久了,就多收你一点,五马克!”

“你这还真是狮子大张口啊!别人家放再久都要不了三马克!”

卡尔苦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马克的纸钞递给雷娅,雷娅接过之后直接微笑着说道。

“真不巧,本店没有零钱,就不找了吧。”

卡尔气的笑出了声,但也没有说什么,对着柳文和说道“我猜你肯定是需要找家洗衣店代你洗衣服的,这家店除了这姑娘脾气有点暴躁之外其他的都蛮好的,洗得干净也不会弄坏衣服。”

柳文和耸了耸肩,卡尔不知道的是在中国的军校采用的是半封闭式管理,跟他们这群开放式管理不一样的是不能在休息时间就溜出校区,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将军服丢给洗衣店去洗。

“喂喂喂!你当我听不懂法语是吧?背着我说我坏话?!”

雷娅抄起柜台上的木夹子就往卡尔头上扔,卡尔苦笑着说道“就是这样。”

“换衣服去吧你!”雷娅对着卡尔吼道,然后扭过头看向柳文和,虽然并没有向对待卡尔一样暴躁,但这也绝对不是对待客人因有的态度“你.....是哪国人啊?!”

可能是看到柳文和一身从未见过的军装,雷娅立刻意识到了这人估计就是卡尔曾提到过的他国留学生。

“中国人,我没有带换洗衣服,怎么办呢。”

柳文和轻笑着问道,这家店并不能算大,屋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装饰,但是基本的硬件都还是具备的,所以也有可能会有出租衣物的服务。

“没关系,你可以租一套,起租五马克,明天开始每天加收一马克,如果弄破弄坏赔偿五十马克。”

“真不便宜呢。”

柳文和苦笑一声,虽然不知道目前正处于经济萧条的德国马克和国际金价的汇率是怎样,但是从卡尔的话中能看出目前德国整体经济非常的不好,如此一来雷娅的要价也就显得格外‘高昂’了。

柳文和当然不会知道,如今德国国境内居民六千万人之中有五百万处于失业状态,而且民国二十年的德国相较于民国十七年的德国经济负增长百分之三十,小半国民都处于食不果腹的状态。

“你说你是中国人?但是我更觉得你是美国人,你的法语都带着一股子美国口音,真让人不爽。”

虽然柳文和没有说,但是雷娅还是从后方的独立衣架上面取下一套西装递给柳文和。

“既然是那家伙带来的,我就不收你押金了,你来领衣服的时候再付钱吧。”

柳文和对这么‘主动’的雷娅有些无奈,接过西服后苦笑着问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顾客就是上帝’这样一句话么?”

听到柳文和的话,雷娅乐了,反问道“我只听说过‘顾客既是国王’,不过就算按照你的说法‘顾客既是上帝’,那上帝您总不能让您眼前的天使饿死吧。”

话毕,雷娅还特意眨了眨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甚至让柳文和产生了青色的瞳孔正在反射阳光的错觉。

卡尔走出更衣室,将刚刚脱下的军服放在柜台上,柳文和看着他叹了口气,飞也似的逃进更衣室。

看到柳文和略显狼狈的模样,卡尔轻笑一声“你别捉弄客人啊,我说不定给你带来一位大客人呢。”

雷娅冷哼一声不予理睬,回到柜子后面准备去洗衣服。

从洗衣店出来后,卡尔带着柳文和来到一间酒吧,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放着的酒并不多,种类恐怕都不算齐全就更别谈品牌了。

两位酒保无精打采的趴在吧台上小憩,店内没有一位客人,角落里木质的桌椅上面蒙着淡淡的一层灰,想必这几天生意特别惨淡。

在这个国民生活水平的情况下本身就没有多少人会来酒吧买醉,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恐怕他们的主要客源也就是军校里面的学员了。

“卡尔?”

听到铃声,一位酒保抬头看向门口,看到卡尔之后原本黯淡的眼中立马蹦出大大的金钱符号。

此时柳文和才发现这两位酒保竟都是姑娘,而且看年纪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貌。一头琥珀一样浅黄掺点棕色的美丽秀发,没有系领结而是直接将领口的两颗口子岔开的白色衬衫和深灰小马甲让柳文和差点以为自己又返回了二十一世纪。

“你知不知道在一百年前你这种穿着是会被拖出去烧死的!”

卡尔笑着坐到吧台上,制止了正准备给他倒酒的美女酒保。

可能你也不会知道在百八十年之后这种穿着将是一种非常时尚且时髦的打扮......

柳文和深吸一口气,问道“难不成你现在还要喝两杯?”

“你要是有这个意思,我倒是乐意奉陪。”卡尔看了看柳文和,调侃道“不过这里可不给你赊账的。”

美女酒保迅速的倒了两杯白兰地推给二人,笑道“一般人我肯定是不会允许他赊账的,但是这一位,可以。”

正当柳文和奇怪的看着美女酒保猜测她是不是另有所图的时候,卡尔苦笑着说破了美女没说完的话。

“因为你身上穿着租来的衣服,而且跟我是一起来的,所以她才放心的允许你赊账...”

卡尔说了一半,抿了一口杯中金黄色的白兰地,皱了皱眉“不过她貌似是想强制推销这卖的不怎么好的樱桃白兰地。”

柳文和无奈的耸了耸肩坐下,虽然没怎么吃饱的他并不是太想摄入酒精,但是对于这樱桃白兰地他还是有些想尝尝的。

微微的抿了一口,果香味直接扑鼻而来,让人一下就能明了这是以樱桃为原料酿制的白兰地。

口感清爽,很合柳文和口味,而且酒精度貌似比纯正的葡萄酿制的白兰地还要低一些。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那一股扑鼻而来的樱桃气味,看来这个年代的人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新鲜事物?!

“我觉得还不错啊。”

柳文和淡淡的笑了笑,如实的坦述着。卡尔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那名美女酒保虽然没能听懂柳文和说的什么,但是从他的神色勉强猜出此人对此酒比较满意,当即笑脸相迎。

将酒杯放下,柳文和扭头透过打开的店门看向外面的街道。

“直说了吧,你把我拉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卡尔将被子滑到美女酒保的前方,对着她笑了笑,美女没有任何不满的将杯中剩余的白兰地倒掉,用清水冲净之后拿起一块毛巾开始慢慢的擦拭。

“也没有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国家的国民生活,”卡尔顿了顿,看着西装革履的柳文和,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我并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国民生活都顾及不上,还要去照顾其他国家?”

“别说照顾啊,混蛋!”柳文和破口骂道,转过身来将酒杯滑到美女面前“你说的好像就是你们国家吃亏了一样?”

“不是么?”卡尔脱口而出之后,自己都有些惊讶。

“你呀!”

柳文和似笑非笑的看着卡尔,哼了一声“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认为你们国家的总统、总理等人都是傻子?会平白无故的援助其他国家?”

“我们也是付出了代价的啊!蠢货!”

柳文和猛拍了一下吧台,把卡尔惊的颤抖了一下。两位美女酒保仍然在擦拭着酒杯和酒瓶,仿佛是店里没有客人似得。

卡尔思索了一下,发现柳文和说的的确在理,在这种自己国内都民不聊生的情况下,国家高层不可能平白无故去援助另一个国家。

两国之间的往来肯定是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但是既然能够达成合作,说明两国外交部与首脑都对自己所能获得的利益比较满意,所以才能达成合作。

柳文和起身理了理衣服,推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转身对着卡尔说“别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世界上比你聪明的人多得多。也别以为自己就是活的最惨的,比你活的糟糕的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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