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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小说:日暮莫川 作者:杨鹭 更新时间:2019/4/7 22:11:34

玄武门。

华中特务机关长酒井寿夫的车被拦下来,停在路边,副官急匆匆小步跑回来:“报告少将阁下,卑职已经禀明身份,但得到的回应是,任何人都不得出城!”

酒井寿夫扫了一眼驻守士兵举着的旗帜,第十四师团第四联队军旗,驻守城门的士兵比以往多了一倍,酒井寿夫慢吞吞的说道:“你没有出示证件吗?”

副官看起来比酒井寿夫还要愤怒:“卑职出示过,卫戍城门的士兵竟然冒犯大日本皇军的少将,罪该当诛!”

酒井寿夫亲自走下车来,戍守城门刚才与副官对话的那名准尉走到酒井寿夫身边,恭敬行礼:“尊敬的少将阁下,非常抱歉,这是军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酒井寿夫认出来,说话的这名士兵是荒木歌川联队野战部队的,酒井寿夫问道:“也包括大日本皇军吗?”

伍长坚定答道:“包括。”

“是要抓什么重要犯人吗?要封锁城门?”酒井寿夫继续说道:“玄武门出去便是玄武湖,难道这重要犯人是要往湖里跳啊,要走这个城门?”

那名准尉哑口无言,不得已跪地请罪:“请少将阁下恕罪,卑职并不知情。”

酒井寿夫的车最终返回去。

张甫程和莫共还未开到第三个城门,莫愁路上已全是日本士兵,扛着长枪四处搜寻,见到年轻姑娘便拦下来盘问一番。莫共主动握住张甫程的右手,万分焦灼,眼睛里含着泪花:“我知道甫程教官拼上性命也会来救我,我很感激!三生有幸,让我遇见你。可是,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你忘了我们的信念了吗?我们不可忘记复仇!”

张甫程不说话,汽车速度已经缓下来。

“把我放在路边没人的地方,你迅速逃走,再不走,我们谁都走不了,都会死的。”莫共又郑重看下张甫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甫程这才开口:“那你待会儿怎么解释?”

“我就说被一名暴徒绑架了,那人特别憎恨新政府里上班的人,可能是抗日分子,不敢劫持别人,便劫持了我。”

车子开到这条街上最偏僻的地方停下来,莫共走下车,用手抹了一层灰,胡乱涂在脸上、身上,张甫程也跟着下来,莫共对张甫程说:“将我绑起来,嘴里塞上布。”

莫共看着张甫程,张甫程不看她,莫共知道,那张寒冷雕琢的冰山脸被融化了。

“甫程教官,时光如金,不要再犹豫了。”

张甫程含恨将莫共双手从后绑起来,像电影里缓缓推进的慢镜头。

曾许下誓言,热血男儿,一生报国,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眼睁睁的将她再次推向虎口,张甫程胸腔内滔滔江河,万顷碧波,全被尘土藻荇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甫程如刀锋的面容,沉闷阴郁,莫共知晓他心中憋着怎样的痛,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

张甫程上车,忍痛离去,莫共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莫共背对街道,面对张甫程坐着,口型在说:“从长计议。”

张甫程坐在车里,眼泪从眼角流出,过往那种万箭攒心之感将自己彻底包围。

荒木歌川又快把半个南京城寻访一遍,没有任何踪迹,牧野和宏劝道,万一他们遇到了莫小姐,也没有办法联系到大佐阁下,于是荒木歌川重新回到办公室。

荒木歌川坐在办公室里,五内俱焚,接到电话,便立刻向莫愁路奔来,莫共满身是灰,脸上脏兮兮的,双手双腿被捆着,嘴里塞着一团黑布,莫共也不呻吟,眼眶发红,呆呆的望着前方。

荒木歌川几乎是滚落下车,箭步冲到莫共身边,紧紧抱住她,没有过爱情经验的牧野和宏十分不解,这名中国女人身上脏兮兮的,不应该是先将她扶起来吗?

虽然荒木歌川对于牧野和宏提过的那句“难道她是图谋不轨”一直耿耿于怀,但此刻,他所有的沉重心情都消失了,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荒木歌川急切问道:“发生什么了?”

莫共抽抽搭搭,全身抖动,装作十分害怕的模样,“一名男子……一个歹徒……将我拖住不让我走,还拿枪指着我……不停地咒骂……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莫共现在这个样子,美得像初春刚刚绽放的花朵被雨水打湿,娇弱柔媚软到人的心里去。

“没事了,没事了。”荒木边说边将莫共抱得更紧了,“我一定会将这名歹徒抓住,碎尸万段!”

莫共心中咯噔一下,眼睛更为忧绝。

莫共以为这名鬼子会立刻将自己扶起来,离开这里,没想到他抱住自己一动不动,这条街虽然偏僻,但就这样被这名鬼子抱住,莫共只感到窘迫尴尬,心里十分厌恶,莫共清晰的感觉到,这名鬼子吻了她的头发。只是莫共没有想到这名鬼子竟会是这样的举动。

满面虔诚:“多谢大佐阁下相救,多谢……不然的话……真的无法想象……”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莫共坐在地上再被一个人抱住,手脚被绑住几乎全身都僵硬了,莫共稍微动了动上身,荒木歌川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立刻将她扶起来,亲自给莫共解绑。荒木歌川扶着莫共到车上,想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忽然有些不敢看她,明煜如雪星河璀璨的面容,怎可在自己手上陨落,怎可沾染人世的一丝泥尘。

坐在车上,莫共的头偏向窗外,荒木歌川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由自主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到莫共身上,她眼睛驼红色,是被歹徒吓到了吗?荒木歌川立誓,定要强化南京的治安,定要用尽一切方法保护好她,荒木歌川强逼自己,无论心中多悸动,自己都要去到她身边,刚才吻着她头发的那种感觉太美妙了,是他生命里从未有过的香气。

莫共只觉得一双贼兮兮的眼睛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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