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二 前方迷途

忽然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一阵阵的如歌似唱的字句；“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这是王勃的滕王阁诗，就在那首千古名篇《滕王阁序》之后，堪称天下一绝。

褚羽两人循着海边的山道，回头转去，在崎岖山路上走了一阵，才看到人影绰绰。

那里是个小院，他们都缓缓望过去，见到了在小院的中间，是个棋盘，而这个棋盘就小多了，而且这是可在了一张石桌上的大食象棋盘，八横八竖，黑白鲜明。上面空无一枚棋子。

一个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小伙子，你会下棋？”褚羽点头。

那个屋子的人陡然一手一震，从屋子里飞出了两个盒子，宛如长了眼睛般，准确无误的落在了这棋盘的左右两边，一边一个盒子，安然放好。

褚羽过去一掀开盒子，就是一呆，这里面是十六个薄纸壳，圆形的薄片上画着八个兵，两车两马两象一王一后，真是活灵活现的。

想来那个盒子里也是如此的。

他们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走出了屋子，到了桌案前三尺站定，说道；‘我们就在此，距离桌案三尺之地，下完这盘棋，谁的棋子飞出了棋盘界限，谁就算输，下完即止。“

褚羽暗自触目惊心，这距离棋盘三尺之遥，推动这些薄纸壳棋子向前走动，关键是太轻，稍有力气过大，都会将棋子推出了界限。这和那太重的套路截然不同，所需要的力道和功夫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宛如一个是要项羽拔山巨鼎的气劲，这是要化重为轻，据山若等闲的气势手法，而如今是要化轻为重，挥舞薄纸壳，宛如运使寻常棋子般纵横捭阖，这比下那种沉重的棋子都厉害多了，起码那里可以安然处之，而如今的局面却有点无处使力之感。

那时，两人分别摆好了这自己的棋子，开始对弈，可是这开局就不好走，兵对兵，马象对象马。

褚羽当时幸亏学会了这暗洞里的三元大法，进而在这种灵巧如针眼的细活上，稍有心得。他暗自倒运三元大法，将气劲悄然从袖底推出，宛如和风细雨吹拂春之绿柳，慢如牛行地面，龟爬之缓。

这个人也是如此，棋子是缓慢爬行的，宛如蚁虫在地面上缓缓觅食。

在一般的短兵移动时，还可以缓慢出招，但是一旦到了兵多数被对掉，或被杀后，局面开始明朗，象后开始大展拳脚时，棋子移动开始变快，而随之也要稍稍变幻力道，叫棋子运使如石子般，在石桌上游动如常，总之这一局棋，倒也下的十分惊心动魄，丛媛嘉都手心冒汗。

那时，两人终于下到了残局，两王，车马对马象，一时激烈非常。

褚羽当时正在推动棋子，准备抵御对方车的攻势，忽然闻得一声乌鸦叫，登时一疏神之间，走错了格子，一时被吃掉了己方的马，仅存王和象对人家的车和马，被动非常。

丛媛嘉看去，那声乌鸦叫也不是乌鸦所发，也不是乌啼白猿所发，二十个不大的鹦鹉所发，登时干扰了褚羽的心神，白丢了一个棋子。

可是褚羽还是奋力阻挡对方的攻势，丝毫不乱，但也是岌岌可危。

偏赶上那时对面这人推动棋子向前移动时，忽然一块鸟屎跌落棋盘上，恰好打在了他移动的车棋的正中，因为鸟屎突然下来了，登时加重棋子的重量，而猝不及防间，登时少移动了两格，进而被褚羽的象所杀。这算是平分秋色，各占了一个便宜，一时象马对决，则和局已成。

这个人哈哈笑道：‘好了，我们算是和局。你小子耐性好，功夫好，一般人下这局棋，根本下不到残局，棋子早就出界了，或者在推动棋子时错漏百出，分寸早乱，而你不动声色，在鹦鹉乱叫时，丢棋不乱心，见变不惊，却是大国手。嗯，实话告诉两位，我就是三元宗四大高手之一的蠡渔，和后面三位羡歌，绝唱，宁晚相提并论，既然你们过我这一关，当可去找下一关的羡歌，她在前面山坳左转，三十里的望月台前，你们去吧。“两人大喜若狂，拜辞了蠡渔，然后直奔三十里开外的望月台。

那时褚羽他们倒是找到了望月台，看到望月台高大四五丈高，巍峨耸立，宛如城楼高耸，四处都有垛口，可站人观月。而这浩大的望月台，却在四周修建了螺旋的楼梯，直通台上。

有文赞曰：苍山有黄亭，可临台望月，数丈高，约丈许宽，临百仞崖。松涛凛凛，白云悠悠。上可邀九天之月，下可窥幽深之渊，远可瞰**之遥，近可逐三寸之光。亭临石壁，壁绝陡，如玉璧光滑，上书骚客文章。松林巍巍，苍鹰翱翔，月影沉璧。夜深逐月，亭阔纳星，青云留步，八荒沉寂。领妖娆风雨情，牵脉脉纤纤手，驭驰骋之秋风，荡九天回肠之气。心脉脉，情依依，凉风袭。但有纵横寰宇之志，吞吐六合之意，控驭凌云之机，罢黜幽冥之力，荡悠悠悯吾生，临涕兮哀吾愿，昏昏然我之懵懂，醉望兮心怜天下。苍穹有度，控鹤无功。荒漠有尽，驭风无功。天地有可为，难容有为之士。星月有可耀眼，碧云无可超脱。挽巍巍之黄亭，临无尽之心渊，驾无瑕之风韵，秉惶惶之醉梦，洒脱超然，熏熏然卧沙滩，悠悠然驻步峰峦。却望九天之寒，凌霄之阙深，如临重冰，如坠荒原。回顾黄亭，且有半寸暖，可以挡秋霜。然实不甘，虽对孤空月，心恋九天星。露深垂，月过半，心已憔悴，无以为安。且自回转，望黄亭，心曲阑珊。

两人台下只能隐隐闻得松涛阵阵，白云悠悠，苍山翠丽，月影沉璧，醉然倾倒。

四处可闻叮咚琴音，点点箫韵，唯不见人，甚为蹊跷。

丛媛嘉可断知，此人脾气古怪，说是望月台而不在，其实是暗中隐藏，只待时机。

这种人比之那摆棋立阵的人都难缠，起码摆棋立阵者可见踪影，而唯独此处却无有影踪。

所谓寻人人不见，问物物无声，问风风摇头，问雨雨蒙蒙。

两人只好攀上了高台，四处楼梯倒是修的十分典雅古朴，雕着淡淡的花纹，白玉石的栏杆，四处的高台垛口都仿了长城的模样，俨然就是城楼的配置。而且这望月台的高度差不多和长安洛阳城门楼登高。

他们来到的台上，可见台上地面铺的是青石砖，磨砖对缝，十分细致，连半颗草芽都看不到。

他们看到那里有个凉亭，也是石砌的主体，石柱耸立，共有八根，分朝着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方。凉亭顶部也是石砌的坡形隆起，以作放水之用，十分雕梁画栋，仅这吊拱上的花纹，一般皇宫都难以有如此的佳作，叫人叹为观止。

凉亭内有个石桌，石桌都十分细致，圆形桌面，八个石凳，也是分朝八方。

这里的靠山一面竖着一个大影壁墙，高耸达到了一丈多高，三丈来长，也可暂做凉亭的护坡之用，影壁墙两侧有沟渠可以缓冲山上的积水，十分想的周到。

他们看去都是赞不绝口，在长安洛阳，邺城，荥阳，乃至荆州苏杭，川中南中都没见过如此的杰作。

从建筑主体，到排水结构，四周布置和楼梯石阶，乃至影壁墙设计，都是旷古绝伦的。

影壁墙上有一片文章赫然在目：“西山有林，越百里，郁郁葱葱。上可接九天浮游之云霭，下可连幽深浩瀚之水府。松柏杨槐，错落有致，四方虫鸟悉归之。**有山穴，孔朝八方，内空可融风，夜半风起，至神鬼吟哦之响，四方皆惧。竹中空，乃有洞箫之绝响也。树中实，以致无绝妙之曲也。山穴空，以此有风吼之音，皆如此理耳。西山有古泉，泉水叮咚，清澈见底，游鱼可见。朝可见云霞蒸蔚于山巅，夕可闻玲珑韵味于树梢，远可瞰百里明媚风光，近可窥三寸咫尺风情。燕来春，雀去冬。菊满秋，荷绽夏。临秋波，驭清风。驾灵鹤，泊仙舟。自有西山，万事无忧矣。至此落笔，以抒胸臆尔。”

旁边写着一首空碑记：“东山临海，鸟鸣山幽，虫鱼可见。峡谷尽头，树丛掩映，立一空碑。独损一角，满沧桑，芳草环抱。可闻山间清泉叮咚，可闻枝头鸟雀啾鸣，可瞰山脚车马穿行，可阅三秋绰约风度。晨起碑畔吐清晖，着素装，蕴淡雅，悄然卓立。唯不语，静观沧海变换，不免憾甚。

朝闻樵者伐，暮见客归迟。春览汀兰香，秋赏天地黄。沐朝露，浴秋霜，披寒星，戴冷月。

但有芙蓉之姿，海棠之色，秋月之华，飞燕之美。

山间静谧可览月声，山间静谧可逐涛光，山间静谧可赏风歌，山间静谧可观星辉，山间静谧可阅夜怀。故虽老虽残虽孤，虽默默无语，虽带沧桑，亦引人敬畏矣。

月损星亏，天地变迁，历历在目。北雁南归，西水东逝，尽在咫尺瞬间。

路遥遥，星淡淡，空碑依然。“

最显眼的是这一首无题诗：‘

锦衣提刀行，皓首读穷经。

混沌少年梦，青云眼前横。

长虹贯白日，雪雁掠孤陵。

逍遥几时尽，残月伴冷星。

盘桓成往事，追忆旧时情。

问君何所求？不为身后评。

百年如烟逝，千载似雨鸣。

落寞飞鸿远，绰绰影灼城。

纷纷疏叶黄，只见秋霜明。

酌酒西厢下，梦里聚豪英。

霸王歌未了，虞姬血溅惊。

十面刀兵起，雪地坠红缨。

乌江水滔滔，不忘留其名。

露去人觉醒，唯有雨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