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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恶战

小说:烽火黄昏 作者:楠林笑生 更新时间:2019/6/10 15:08:05

  黄昏,晚霞烧红了西天,红色的云就像染上了血迹,美得让人心动。枪炮声就在太阳快要落山之时响起的,夕阳美艳,残阳如血。晚风呼啸,枪声响亮,炮声震耳欲聋。

小兵一边开枪,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唱歌,很快就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唱。

老将的歌声最大,仿佛担心别人不知道他还能唱歌似的。

吼叫声、惨叫声、呐喊声、枪声、炮声、歌声交加在一起,仿佛是一场残酷萧杀的音乐会。

“嘹——吆咧——嘿,嘿嘿!好男儿赶紧站起来,提起你的枪杆,握紧你的刀柄,莫在黑暗面前低头;用子弹打穿敌人的身体,让刀尖插入敌人的血肉。

嘹——吆咧——嘿,嘿嘿!好女子尽快忙起来,收起你的长裙,盘起你的长发,别在艰难面前认命;把食物送去前线的勇士,将温暖献给奋勇杀敌的男儿。

嘹——吆咧——嘿,嘿嘿!父老乡亲莫担心,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们是布洛神的真勇士,誓死保卫家乡,誓死杀尽日寇,流芳百世做英雄。

嘿,嘿嘿!兄弟,是男子汉的兄弟!挺起你的胸膛,握紧你的武器,我们一起杀强盗……”

日本人本来以为经过一夜的激战后,加上飞机一阵轰炸后,就不会有人再向他们进攻了,谁知就在他们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时,枪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战中,双方都变得疯狂起来,不顾生死地厮杀。在那一刻,无论多先进多厉害的武器似乎都没有用了,剩下的只有原始的力量,那是人类最强大的力量。

二排的人倒下八九个人后,终于有人踏上了敌人的阵地。他们疯狂地扔出身上的手榴弹,然后疯狂地射击。但最后一个个都倒下了,都倒在敌人的刺刀下。

三排冲到敌人的阵地后,就像疯狗般四处开枪和扔手榴弹,但很快就有一半的人倒下,倒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四排的人数相对比较多,但手榴弹很少,所以他们开了一阵步枪后,就挥舞在刀占领了敌人一半的阵地。阵地比较大,一时间无法完全占领。敌人在另一边战壕里冒出,然后开枪射杀。

唱歌的人慢慢变少了,然后只剩下枪声、爆炸声、刀声、怒吼声、惨叫声、哭声和**声。

书生红着眼,高举斩马刀,大声吼着:“兄弟们,冲啊!我们跟鬼子拼了,砍死他们!灭了他们!”

有人一边怒吼一边冲杀,有人带着哭腔冲杀,有人惨叫冲杀,有人痛哭冲杀,有人呐喊冲杀……

敌人的战壕中虽然有五十多人,但有一半的人都是带着伤作战,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伤痛而束手待毙,而是凶狠地反击,他们之中有的人虽然不能走动,但是依然能用刺刀插入对手的身体里。

在战壕里,枪声、刀声和炮声混杂,全世界仿佛只剩下杀气。

二排和三排的人很快就死掉十之六七,但大部分人被刺刀插中后,就死地抱住敌人的枪杆,然后让后面的人用刀砍杀敌人。有的人拖着一只血肉琳琳的腿冲像敌人,要么扔手榴弹,要么开枪,要么挥动刺刀。还有几个人在死前引爆身上的手榴弹,把自己和敌人炸得血肉横飞。有的人简直就疯了,他们根本不顾自己的战友是否已经冲到了前面,见到远处有鬼子冒出来,立即捡起地上的手榴弹抛过去,把对方炸得血肉横飞。有的人把刺刀插入敌人的胸膛,但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死了。

在他们的眼里,全世界都是浑浊的,只有杀气和死亡。整个阵地上,除了嘈杂的声音,还有硝烟味、血腥味、烧焦味和烤肉味笼罩着大地……

很多人没有死在枪炮之下,却死在刺刀之下,死得很惨。日本人的抵抗很顽强,他们中有的人只能动一只手,也一样能用刺刀了杀人,直到被打死了才不抵抗。

血腥的场面比野兽捕猎时还残酷上百倍。

有的人断掉手臂,有的人断掉大腿,有的人断掉头颅,有的人没了半个头颅,有的人没有半边脸颊,有的人没有下巴,有的人没有鼻子,有的人没有耳朵,有的人几乎体无完肤,有的人只剩下一半的身躯,有的人掉出肠子,有的人脑浆流出,有的人被开膛破肚,有的人四分五裂……

看见这满地上残缺不全的尸体的人,如果不感觉到惊心动魄,如果睡觉时没有做恶梦,那一定不是正常的人。当然,死人是不会在乎自己的身体缺了哪块肉的。

彭宇铭砍死两个鬼子后,被刺刀插入胸膛,死了。大将砍断一个鬼子的头颅,但被一个受伤的鬼子用刺刀插入腹部,他愤然向前扑去,抱住一个鬼子,咬住鬼子的咽喉,两个人一起死了。

小兵和老将就像疯狗一般,在老军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时,他们跃进鬼子的战壕里砍杀,然后一个巨大的炸弹响起,战壕里乌烟瘴气,人好像瞬间化成了浓烟,全部消失了。

老军大叫一声,向小兵的位置冲过去。

阿山砍断一个鬼子的手后,正要逼他投降,结果被鬼子的刺刀开膛破肚,但他死前还用手臂紧紧夹住一个鬼子的脖子,嘴巴咬下鬼子脸上的肉。

张保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脸型扭曲狰狞,一边冲,一边怒吼:“兄弟们,冲,杀!给我杀!”然后一颗流弹穿透他的左胸,他踉跄两步后慢慢坐倒,眼睛睁得大大的,发出火焰般的光芒,身体抽搐一会儿,然后就晕死过去了。

小花用牛刀插入一个敌人的喉咙,还来不及走开,他的身边有手榴弹炸响,他倒下后就没有再站起来。

书生举起斩马刀怒吼,双目布满血丝,引着几个人向前冲杀。他的脸上沾满了鲜红的血,那是他自己的血,兄弟的血,还有敌人的血。他似乎已经完全发疯,就像闻到血腥后的恶狼一般,目光凶狠,全身充满了劲力;又像一个草菅人命的恶魔,眼睛里只有火焰和死亡;又像是一个见神杀神见魔诛魔的猛士,一拐一别地向前冲杀。

老军在四排中用拳脚单打独斗是最强的一个人,可是到了战场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拳脚和刀法根本不管用,他甚至发现书生比他还勇猛厉害。他的反应本来也很敏捷,但眼见弟弟消失在烟雾中,所以心中即悲痛又着急,哪里还顾别人?他奋力向前冲,不妨后脑被飞来的枪杆击中,扑了个狗吃屎,整个人的力气突然消失了。

疯狂砍杀的人都不去理会倒下的兄弟,甚至当成看不见,他们已经完全疯狂,陷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疯狂斗争中。

也许,这个世界上,那些安逸活着的人不会相信现实里会有那样的疯狂的战斗,甚至没有人想象得到,可是那场战役确实存在了,整个过程戏曲性般地发生,比猛兽之间的斗争还残酷,那是乌烟瘴气的血淋淋的精彩残酷的战争罪恶动态画面。

书生、参谋引着几个人一路砍杀,追赶几个逃跑的敌人,消失在树林里。

一百多人的混战,惊天地泣鬼神。那场战役中,人类的求生本能和疯狂的丑态发挥到了极致。

也许,不管什么厉害的武器,在人类伟大的原始本能面前都是不堪一击,所以拥有机枪大炮的日本人没有守住阵地,也没有守住他们的性命。

老军从噩梦中醒来。他发现有一具尸体压住他的胸膛,一只血肉模糊的腿压在他的双腿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是在十八层地狱中醒过来。他感觉自己的嘴里有点甜味,有点腥味,但不确定吞下的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他使劲地爬起来,感觉身上湿漉漉的,一阵阵血腥味涌进鼻孔,十分难受。他的脸上有凝固的血,嘴唇边和嘴里也有柔软的血,他分不出那是自己的血还是兄弟们的血,或者是敌人的血。他感觉很饿,不由自主地咽下了口水,感觉到一阵腥味,他已不在乎吞下了凝固的血。

他头重脚轻地站起来,感觉头昏眼花。他茫然地张望,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两步,差点被尸体绊倒。他这时才发觉自己的右腿不行了。

夕阳西下,寒风凛冽,一道美艳的阳光从西天射过来,仿佛是慈悲的佛光在照顾众生,也在超度死去的冤魂。

渴望胜利的人终于实现了愿望,可惜他们再也看不见胜利的果实,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悲欢了。阵地上一片寂静,凉风从远处吹来,仿佛带来了和平的信息。家乡依然还很安宁,可惜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们带着几分希望而来,奋勇杀敌,最后却黯然消逝了。

地上的许多小坑里都是紫灰色的血,有的地方还围住一群小蚂蚁。两只野狗在草丛边疯狂拉扯一条大腿,也不知道是中国人的腿还是日本人的腿。一群乌鸦在一块平地上啄食,兴高采烈地吃尸体。两只老鹰在最高处抖动身体,用尖嘴勾出尸体的嫩肉,贪婪的吞食。

老军拿起一把步枪,朝乌鸦群开了一枪。乌鸦哗啦啦地逃窜,大部分飞走了。两只野狗听到枪声,抛下嘴里的肉,灰溜溜地窜入茂密的草丛中。

两只老鹰被枪声惊到,展翅起飞,其中的一只老鹰抓起一只人手,向天空狼狈飞去。

他仰望天空,深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忽然变得新鲜很多了。此时残阳如血。地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紫灰色。东方在夕阳的余晖照射下闪出若隐若现的淡黄色。美丽的天空摆出阴暗的脸,仿佛在用阴冷的面目来讽刺悲惨的大地。

“丢他妈,人不如畜生,杀来杀去,结果让畜生占便宜。”老军嘴里嘟哝着。

他又累又饿,饿得几乎没有力气走路。他带着哭腔大声仰头呼喊:“我还活着,还有没有活着的?”

没有人回应他,全世界死气沉沉。

他开始半走半爬地在尸体的衣物中寻找吃的,从几个血肉模糊的尸体上找食物。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干粮和一些没有吃过的食物。他坐在地上,开始吃从尸体上找到的干粮和日本人的食物。他像野狗一样疯狂,狼吞虎咽。他嗅到食物有血腥味,于是就感觉自己就像刚才那两只野狗一样,正在疯狂地吃人肉。其实,在那一刻,他只知道很饿,只有本能的渴望进食,根本没想到自己就像畜生一样,吃下占有人类血迹的食物。人类在饥饿面前,其实就和别的动物一样,剩下的只有本能的欲望。他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些血迹很可能是敌人的血,也很可能是战友的血,甚至是他的亲弟弟小兵的血。

他吃饱后,感觉很口渴,肚子隐隐作痛,只好继续坐在地上,茫然望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僵硬的尸体。

他以前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可是他现在就坐在死人堆里,一点也不害怕。他已经完全麻木。阵地上除了他,其他人都死了,有的尸体的衣服被鲜血染过,而且破烂了,已经分不清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他不知道有多少死人,只感觉到自己每跨出一步,就会踩踏到人的血迹或者是人的遗物,甚至是人肉。

“书生、老将、参谋、大将、阿山,小兵……丢他妈,死了,全都死了。”他带着哭腔低声嘟哝着。

他们死了,有的人连真实名字都没有留在部队里,他们应征当兵,就是为了吃饱饭,他们拼死杀敌,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他们活着本来就不在乎自己的真实名字。他们上阵杀敌,把宝贵的生命奉献出去,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因为他们活着只为了不挨饿而当兵,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了保家卫国与及所谓的民族大义,就像野猪、老虎、病猫和黑牛等人。当然,也有的人怀着远大的梦想,就像老将、书生、参谋等人,他们上阵杀敌,只希望哪天因为有所成就,风风光光地回家乡,度过余生。还有的人当兵上阵杀敌,是为了洗掉自己过去的身份,比如老军、小兵、阿山等人,他们希望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将来回故乡也不会被别人骂成下三烂的土匪。

人生苦短,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呢?老军不知道,他失去的很多好朋友和好兄弟。老军一直想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的那些好朋友们,为了战争而战死,就像他们刚出世时一样,悄悄地来了,现在又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军,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在战场上死了。

生命之所以宝贵,是不是因为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无法再轮回呢?人类之所以伟大,是不是因为它拥有智慧,同时还拥有了强大的无所畏惧的精神和原始的力量呢?

老军一瘸一拐地在阵地上慢慢移动,他不在乎腿上有多少伤口,也不在乎自己是否将要失去,他每迈出一步就痛得几乎不能再迈开步伐。他找到了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小猛,找到了血肉模糊的黑牛,找到了被开膛破肚的阿山,找到了少了一条腿的大将,找到了老将血肉模糊的头颅,找到了一起从深山出来当兵的惨死的一些兄弟,还找到了死得很安详的刚认识不久的其他兄弟。他从彭宇铭和张保的身上收出了遗书,遗书上面都写了几个行字,但是他有很多字不认识,也不知道那就是遗书。

他找不到亲弟弟小兵的尸体。他拼命地寻找,只希望能找到弟弟的头颅或者半张脸,甚至是一条腿,可是他找不到。他记得自己扔手榴弹后,小兵和老将就冲入敌人的战壕里砍杀,然后就一声炸响,战壕里的几个人都血肉横飞了。其实,他扔出的手榴弹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强,很可能是小兵引爆了敌人的炸弹。

他沿着东北方向的小路慢慢走动,在路上见到几个死掉的兄弟,傻黑的胸膛上有三个弹孔,血液早已凝固,但他压紧牙关,手里还紧紧握住步枪。阿强死在路边,脸色死灰,尸体僵硬,他的左腿有几个弹孔,左肩有刀伤,地上的血已经凝固,一群黑蚂蚁正在他的尸体上走动着,他是失血过多而死的。小花的脸上开花,鲜血已经变成灰黑色,左手已经不见,露出碎裂的骨头,明显是被野兽吃掉了。另外还有两个死得很惨,衣服被撕裂,血肉模糊,大半的肉被野兽吃掉了,已经认不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路边还躺着两个日本人和三个伪军的尸体,他们的眼睛直瞪,脸型扭曲狰狞,想必临死前十分恐惧和痛苦,其中一个人的腹部已经空了,可能是被野兽吃掉了内脏。

“书生——黄脑——黑脑——你在哪儿?你这个狐狸日了狗生的,兄弟们都没有了,你不是说要回家乡吗?你死到哪儿去了?你是不是被野兽吃了?”老军带着哭腔大喊。

他没有见到书生的尸体,难道书生也和小兵一样,被炸得四分五裂?但是他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好像见到书生和参谋在奋勇冲杀,他们要死也应该死在一起的。

“秦闻,你这个狐狸日了狗生的野兽,你骗大家说只有几十个鬼子,你来看看,你来数数,你来计算……”老军茫然望着西天,喃喃地说。他忽然想到那些受重伤不能走的战友,心中又燃起了活下去的欲望。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拖着痛得不能弯曲的右腿,抓起一把带上刺刀的步枪当成拐杖,慢慢地沿向西方的小路走。他希望还有活人在等着他,因为他想诉说自己心中的痛苦。他虽然没有书生那样高远的理想,但他也有愿望,他本来希望打赢了战争,然后慢慢存一点钱,最后和弟弟一起回家乡,建起一座房子,再找一个好女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现在,他的愿望都没有了,只希望有一个活着的人陪他说一会儿的话,他想把在心中埋藏很久的话说出来。

他的右腿被手榴弹的弹片击中,虽然没有再流血,但是他感觉右腿已经废了。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回到伤员的身边,他兴奋地呼叫:“我回来了,你们还活着吗?”

没有风,没有鸟叫声,也没有人回答他,整个世界死一般的静,静得让他感觉害怕。

他在伤员旁边看见两个日本人的尸体,其中一具尸体的脸部血肉模糊,那是手榴弹的弹片炸伤的,尸体的旁边是一具伤员的尸体,但那只能说是半具尸体了,因为他的左腿已经没有了,右腿也破烂不堪,想必是他拿着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一尽的;另一个日本人的胸口穿了几个孔,鲜血已经凝固,狰狞的脸型早已僵硬。他的心突然就像悬在空中的石头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瞬间就向下沉,沉入万丈深渊。

十几个本来还有机会活下去的伤员,再也不能活过来了。他们十之八九已经没有反抗能力,可他们最终还是死在日本人的枪口之下,有的人脸型扭曲,咬牙切齿,睁开的眼睛里似乎还存留着几分怨恨;有的人面目狰狞,一副不服输的神情;有的人露出鄙夷的微笑,就像视死如归的勇士面对死亡前露出的傲视一切的神秘笑容;有的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死灰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乞求的神色;有的人面目全非,但牙关咬紧,仿佛在临死前还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有的人手里还紧握着刀柄,死灰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凶狠;有的人还抓着枪杆,似乎在战斗中死去的……

在这里的短短的两天内,有的人甚至还没有见到敌人长成什么样子,就被敌人用枪打死了;有的人还来不及开第一枪,就被飞来的炸弹炸死了;有的人还没有杀掉一个敌人,就被敌人的刺刀刺穿身体,也死掉了。他们冲向战场的那一刻,并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杀敌。即便他们什么也没有了,甚至活着的时候还会连累别人,但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们视死如归,他们为了胜利而前进,他们是勇士,是英雄。

这个世界上,很多的英雄都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被人们敬仰,让人们记住。可是,有的人活着默默无闻,死后也默默无闻,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而死,也没有人想知道他们在死掉之前想什么,做过什么。也许,他们算不上有真正的英雄本色,但是他们有过英雄的气概,他们为了伟大的抗战胜利而视死如归,就像野猪、老虎、病猫、小兵等等。

老军感觉很孤寂,他第一次感到孤寂的恐怖和悲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因为兄弟们都死了,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吵过、闹过,甚至还互殴过,恨起来时咬牙切齿地希望对方立即倒霉,好起来时可以信誓旦旦地为对方而两肋插刀。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些伤员的尸体走过,右手提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当成拐杖,十分缓慢地迈出步伐,生怕踩踏到尸体,好像那些尸体还有知觉,一旦被踩到会弄痛他们似的。

“日本鬼子全都死了,我还活着,说明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他的喉咙有点干燥,心情有些激动,想喊出来,但却没有喊出来。

他记得兄弟们说过,等打完仗后,谁还活着就埋掉死去的兄弟。他这么一个伤残的、走路不稳的人,面对这一百多具尸体,想到的不是埋葬他们,而是自己要死在哪里。他想一把火烧掉所有的尸体,可是尸体并不集中在一起,野猪、老虎、大头、急水、喇叭等人的尸体在树林里,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死的具**置。

他望着西天那片红色的彩云,心里忽然涌起了求生的欲望。他想回家,想把这件事告诉家乡的人们,他要告诉乡亲们有关这里的事情,他要别人都知道他的兄弟不再是土匪,而是军人。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书生的家人,想起书生那个做了有钱人的家丁的父亲,还想起书生的母亲,他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是忽然想见到他们,他希望他们能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开,让村民们都知道书生不是土匪头,而是勇敢的军人,是有作为的军官。他的求生欲望更加强烈了。他决定回家,死也死在家乡。可是,等他迈出回家的第一步时,他开始迷惘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回家的路。他们从家乡一路像东方走,走了三四天才投军,然后在军营里辗转四个地方,而且每次都是晚上才行动,所以根本不知道向东北还是向西南走。当然,他确定自己的家乡在西方,所以他决定向西走。

他远离了阵地,回头发现有人在阵地上搬运尸体,在最高处还插着国军的旗帜,心中又惊又喜。

“难道书生没有死,他遇到了救援的人?”他心里一阵激动,急忙转身回头,忍着剧痛加快脚步,希望能见到活着的书生。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一个穿着整齐的士兵挡住他的去路,用刺刀指向他的胸膛。

“我是四连四排的老军,我的战友都没有了。”老军气冲冲地说。

“四连?四连的兄弟还有活人吗?只怕你是假的吧?”士兵冷笑,瞧了瞧老军,厉声问:“你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就什么四连的人,我的兄弟都死了。”老军怒喊。

那个士兵眼珠子转了转,问:“你们连长叫什么名字?”

“秦闻,姓的混蛋……”

“副连长呢?”

“彭宇铭,彭副连长已经死了……”

“你的排长呢?”

“书生,我的哥们……他也……”

“书生?什么鬼书生?”

老军大怒,吼:“丢你妈,狐狸日了狗生的杂种,你敢骂书生?”

“三排哪有一个叫苏升的排长?”

“哦,他本名叫黄脑,我们叫他书生……”

“好了,你滚吧,反正四连都没有人了……”

“老子就是四连的人!”

那士兵板着脸,说:“我是三连的,我们连长说了,四连违抗命令,擅自向敌人进攻,造成战略计划发生改变,按军法应当处死。”

老军举起枪,对准那个士兵,怒喊:“你再不让开,老子毙了你!”

那个士兵后退一步,脸色紧张起来,大叫:“你敢开枪?我先毙了你!”

突然在路上冲出两个士兵,见到老军,立即举枪瞄准。老军长叹一声,把枪放下,无奈地问:“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兄弟是不是还有活着的,你们想怎么样?”

一个高瘦的士兵问:“我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有没有四连的人?是不是还活着的?”老军忍着不生气,低声问。

“我们的营长听说这里打起来了,立即派人来查探,来到这里发现没有活人了。团座听说秦连长不服从命令,擅自向敌人进攻,让四连惨遭灭顶之灾,还连累别的兄弟连,因此大发雷霆,命令寻找到秦连长并押送回去。我们营长说四连主动进攻是对的,但是没有按原来计划的时间来进行,暴露自己的力量,让敌人加紧在北方的行动,造成巨大损失,这个责任都要四连来扛,命令我们见到秦闻立即押送回去,可是我们找不到他。”

老军咬着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兄弟都是秦闻害死的,忍不住叫骂着:“丢他妈,原来他擅自下命令,这狐狸日了狗生的!”

“秦闻为了一己之私,一心想要报仇,还想在这里打出名堂,建立军功,违背军令,提前冒险进攻,那是大罪。”那士兵瞧着老军,冷冷地说:“你们连都死完了,为什么你还活着,是逃兵的吧?”

老军大怒,大声骂:“丢你妈,老子怎么可能是逃兵?老子还没死掉而已,我的兄弟们都死了。”

“你说你是四连的,那你们连长呢,他去了哪里?我们找了很久都没见到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体。”

“他死了,是我杀的。”老军苦笑,笑得比哭还难听。

那士兵脸上变色,惊叫:“你杀了他?为什么?”

老军望着秦闻被杀的地方,也就是后来被飞机轰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黯然说:“他本来就该死。大家本来好好的活着,可他偏偏下命令要我们进攻。我们进攻一半后没有胜算,他就想逃跑,还杀了我的兄弟,所以我就杀了他。”他指着被毁掉的阵地,说:“他就死在那儿,不过可能已经埋掉了,因为我们将他放在阵地旁边,但那里今早被飞机轰炸过了。”

那士兵说:“你既然是四连的人,那么就去见营长,把事情说清楚。”

老军和那个高瘦的士兵去见营长,但他没有见到营长。营长不想见他,因为营长说他不想见一个逃兵。

“我们营长说了,秦连长指挥不利,害得四连全军覆没,因此畏罪自杀了。你是什么人,我们不管,看在你重伤的份上,不想追究你的责任,你走吧,回家去,好好活下。”

老军义愤填膺,叫嚷:“我不是逃兵,我也不会逃,我的兄弟都死了。”

那士兵说:“现在全国到处都在抗日,我们只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连和鬼子拼杀,大家同归于尽了。接下来的战争中,我们是否还能活下来,那只有老天爷知道了。你这个残废还在这里做什么,我劝你赶紧离开,免得连累咱们。”

老军咬牙说:“我不是逃兵。”

他们给老军一点干粮,没收了老军的枪,威胁说:“你在不走,咱们就当你是真的逃兵,直接枪毙了。”

“我的兄弟都死了,我要报仇!”老军的胸口忽然涌起了一股怨气,他想发泄。

“既然你的兄弟和鬼子同归于尽了,你找谁报仇?”

“我去找别的鬼子。”

“你现在是一个残废,走路都走不稳,还想报仇?现在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不是某个人的恩怨仇恨!你赶紧回家吧,咱们不为难你,我们连现在也没有粮食养活你。”

“死人的身上有,只要有吃的,有枪使,我还继续杀鬼子!”老军叫嚷着。

“那是死人的东西,不是你的。你再啰嗦,我可要开枪了!”

老军就在那一刻流泪了,他哭了,真的哭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营长为什么不见他,因为他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残废,是一个逃兵。他想死,但是他却不能死。

“丢他妈,老子不管了,老子回家,老子带着兄弟们回家乡。”老军大笑几声,默然转身,去到四排埋下的每个兄弟的木牌。

“丢他妈的,一个加强连对付上百个鬼子,大家都死翘翘了。姓秦的说是上面下的命令,你们现在又说是姓秦的乱来,这到底是哪个混球下的命令?把责任推给死人,算什么鬼主意?都他妈的去死吧!”

他流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走着,突然用悲愤沙哑的声音大声唱起了他们兄弟喜欢唱的军歌:

“嘹——吆咧——嘿,嘿嘿!好男儿赶紧站起来,提起你的枪杆,握紧你的刀柄,莫在黑暗面前低头;用子弹打穿敌人的身体,让刀尖插入敌人的血肉。

嘹——吆咧——嘿,嘿嘿!好女子尽快忙起来,收起你的长裙,盘起你的长发,别在艰难面前认命;把食物送去前线的勇士,将温暖献给奋勇杀敌的男儿。

嘹——吆咧——嘿,嘿嘿!父老乡亲莫担心,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我们是布洛神的真勇士,誓死保卫家乡,誓死杀尽日寇,流芳百世做英雄嘿;

嘿嘿!兄弟,是男子汉的兄弟!挺起你的胸膛,握紧你的武器,我们一起杀强盗……”

几个士兵呆呆地站在路上,望着老军远去的身影,仿佛在听着一个孤寡残疾的老人在唱着悲歌。

“这样的结局,到底是谁的错?军团策划的错?营长的错?连长的错?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错?”老军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只知道当初四连如果只跟敌人对视死守,说不定敌人根本不会进攻,那么兄弟们就不会死了。

“秦闻发现进攻失败后,决意后撤,难道他没想到自己擅自下令进攻导致的后果?难道他不怕上面治罪?难道那个命令真的不是他下的?难道营长的话是假的?”这些问题,都随着秦闻的死而没有人再追究了,谁也不会知道其中的根本原因。

“如果我不杀秦闻,最后大家都后撤了,兄弟们是否还有一半的人能活着?那么他们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在山林里和鬼子打游击战呢?”他的心中忽然有一丝的悔恨,但很快他又想起病猫被自己人打死,心中又恼怒起来,然后把所有的错误都推给秦闻。他并不是很有远见的人,自然没有想过大家在抗战时就算最后还活着,说不定也会卷入内战中,然后很可能会是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老军用日本人的衣服抱住木牌,抄起一把接上长木棍的杀猪刀,一路向西。他希望自己回到家乡后才死掉,或者,他能好起来,然后去找还没死的兄弟,然后继续去战斗。

他就像一个战败归乡的残废军人,行尸走肉般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兄弟们流血丧命的地方。

“咱们赶走了日本人之后,就可以风风光光地回家乡了。”那句话仿佛是从天上传下来的,就像一道圣旨一般,让他的兄弟不顾一切地勇敢前进。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慢慢消失,也不知道自己还怎么活下去。

但是,只要还活着,就会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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