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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章.环顾

小说:从1862开始 作者:无忧轩主人 更新时间:2019/7/16 11:54:42

大家的目光又被引回到婆罗洲东北面——文莱国:“这里,文莱国,各位都熟吧?据说呢,元朝末年,一名叫黄森屏的官员奉使婆罗国,就是现在的文莱国,到后竟乐不思蜀,在此地留居下来。后来,黄森屏的才干赢得了当地华人的爱戴,被推为文莱华人的领袖,再后成为整个婆罗国的统治者,任支-那巴坦加总督、总兵和苏丹。”

“啊!这文莱……是华人子孙?婆罗国也是华人治下?”刘**瞪大了眼睛。

“黄总兵的事儿,好像文莱人也都这么说。”刘玉振说道。

“**所言极是,黄森屏统治文莱后,曾用几十艘大船载石沉于文莱河口,用土填为地基,在其上建造了一道石墙和堡垒,称为石堡,至今遗址尚存于加奥朗和舍门两岛之间。黄森屏去世后,葬在文莱……”

“没错没错!有有。”刘玉振点头附和,这他可知道,也听到文莱人有这么说的。

“……黄森屏生有一女,前明洪武八年嫁给渤泥第二苏丹阿合曼。阿合曼死后,黄森屏的女儿继位,黄森屏即成为文莱统治者。从此以后,文莱国王按女性血缘世系传递。至今,文莱国王已传20余代,他们都是黄森屏的女性直系后裔。因此,历史上文莱王室奉黄森屏为始祖,现存的“黄总兵墓”,历来受到文莱王室的修葺祭祭祀……”

哦?这让大家很是意外,下面议论纷纷:“只知道文莱对华人友善,却竟有如此渊源。天下之大,不想就在这眼皮子底下,就有这许多龙人血脉。”

贺公子接着指着爪哇东面,“还有这里,安班澜,在龙目岛的西岸,西隔龙目海峡同巴厘岛相望。早在1**0年,龙目归马加撒苏丹管辖。後来,巴里人占夺该岛,并在岛上建立4个王国;其中之一马塔兰王国与荷兰人于1843年签订一份合约,荷兰人也早晚会拿了去。潮州张杰绪建立的王国,自任国王,没有特定名号,就叫安班澜吧,人不过万余,实力有限。”十九世纪张杰绪去世,安班澜内部发生纷争,王国瓦解——但这话可不能继续说了,再说他现在也没死。

罗继麟接了一句:“龙目岛我去过几次,岛上大约有一千多华人,大多数从商,不少是从祖辈就来到龙目岛的。一般上都讲汉语,张杰绪岛主的亲信有个二百来的?降服的土著有上万吧,荷兰人现在还只顾着在爪哇岛和苏门达腊抢香料、木材,还得顾着海上贸易,并未占领巴厘岛,所以张岛主也能够和巴厘岛日惹苏塔那场王国相安无事。”

是呀,人间伊甸园般的巴厘岛和龙目岛的好日子,屈指可数了。只要到20世纪初,荷兰人将征服该岛,1906年巴厘岛土著在抗争无效之后,选择大规模集体自杀,登巴萨王室贵族几乎全部自杀于荷兰军队面前,后世登巴萨市政广场的纪念碑即是纪念此事件。自杀事件经新闻传到欧洲后引发震动,迫使殖民者实行较人道的统治,巴厘岛的传统文化特色也由此能够保持下来。可怜呀!巴厘人的鲜血居然是自己文化得以保留的祭品,这怕就是现代工业文明的真正嘴脸吧?

贺公子看着罗继麟,问道:“张岛主那里的政局,还安稳吗?”

这么一问,罗继麟有些犹豫:“张岛主年事已高,手下亲信似乎不很抱团,前年去的时候,因为是张岛主的公子接待,他的军师就有些敷衍了。”

“无妨。”刘**说话了,大家静了下来,“张岛主和我还算有些交情,他的军师也会给几分面子,他的公子也算是子侄辈的了,应该能说得上话。”

**的态度,贺公子看出来了,他心里一阵悸动,忍不住突突几下乱跳,暗想道:“这就齐了,**这关过了,就差那个副**兼军师的了。”

“这几个国家像兰芳一样,都各有危机隐现。婆罗洲岛上,东面的戴燕王国由于荷兰势力的压迫,不用说已经岌岌可危;文莱国已经让布鲁克割裂了大片领土,彪悍的达雅人野性难驯,已经叫文莱国名不副实。隔海相望的西爪哇顺塔国,更是面临着荷兰的直接威胁;东苏门答腊的詹卑国在荷兰人包围之中,绝无还手之力,虽然还在巨港西北保留一块土地,可骁勇的水手最终敌不住坚船利炮;安班澜在张杰绪治下很不稳定;西北港口国已经被越南吞并,在马来半岛的宋卡吴氏、拉廊许氏两个王国不久也会面临英国的扩张。”

“……”

大家都不说话了,自己周围竟还有八个和自己血脉相连华人治辖的国家,虽都是弹丸之地,都面临着西洋东进的巨浪狂涛,更需要相互协助。加上兰芳,九个小国,可加起来华人有几十万,域内土著有数百万之众。只要能够插旗号令,振臂一呼,久受颠沛流离之苦的海外弃民,正可一用。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首府总厅,**刘阿生和几位兰芳要员都没有觉得饿,围坐在几张八仙桌拼成的大案子周围,正听得来劲。

以前和他们的联系多是由商人间进行,辗转传达,联系倒还顺畅,只是各国多想到的是保存实力,除了商贸,政-权间几乎没有什么交往,更不要提什么结盟和联合。兰芳还在谋求得到清国的藩属地位,这也和其它几国的做法相左。

倒是这些年的形式也越来越不乐观,红毛鬼和英法势力不断压缩海外华人领地,清国与英国的战争又遭败绩,几个华人小国的情景实在越发不容乐观。各家也不约而同想通过商界与他国接洽,谋求进行各种形式的联合,共同对抗西方势力,只是还远未有成效。现在的形势一下子挑明了,不能再等了,就由兰芳来联络各国,各国也会开始采纳结盟的建议,尽管这些个盟友都是自身难保,但是也算是救命稻草吧。

按说,整个南海,整个南中国,甚至北边远到高丽倭国,西边到印度阿拉伯,南边到澳洲,哪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就是那大清国的军机大臣、英吉利的首相,还能比咱们更了解?百十来年的闯荡,是来玩的?乍听这自称是海外留洋遭了海难的年轻人侃侃而谈,云山雾罩,却竟然对这南海,对这大清国,还有周围的倭国、高丽、俄罗斯、越南、吕宋、马六甲,娓娓道来如同掌上观纹一般,众人渐渐也放下了小视的意思。

但是最能抓住在座各位南洋**精神的,还是他描述南洋华人的前景,“……若如此各自为战,不仅难保一时之苟且,况日后刀俎之势已成,南洋华人,无论家国帮会,必遭大难。综如竹网龙堂之威,若无屹立列强之国相凭借,”

这还用吓唬他们吗?几百年来,南洋华人已经有多少次,用自己的鲜血泪水洗刷过南洋的土地。各种洋人土著刀枪火炮下的华人尸骸已经让南洋水涨三尺,山低一丈。这种苦难,在后世竟还要重复几次?……为什么南洋华人就不能像移民美洲、澳洲的欧洲人一样,有一块自己的土地?既然有这一次机会,那么不管用什么方式,也要……

大总制的会议厅彻夜通明,与会的各位首脑和幕僚们毫无倦意,这可是以前从没想过的,解决眼前白人压力的背水一战,是否有可能,就在各位的见识了。

兰芳的压力竟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大,这是在座这些**都知道的,今天只是更清楚了些,更险峻了些;在这大海图上这么一划拉,兰芳的帮手却也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多,兰芳这个篱笆,何止三个桩呢。这也是让大家一忧一喜。成则南海华人国家一体共荣,依旧屹立不倒;倘若不成,无非如今日颓势,亡国之期不久。

除郑老大外,贺公子是与会官员之外,唯一的外人,对于所涉及的各国人事,他也说不上话。但是随着议题的深入,就需要他不时地就西方各国和南海形式作一番辩析解说。作为南洋历史的旁观者,在当先的处境下最有可能帮助有些迷惘的当局者寻找兰芳的最佳出路。

此外,他还要准备用事实来说服那位刚刚从金矿上视察回来的副**兼军师——陈雨霖。

“**、副**、各位太哥,以学生看来,荷兰人固然厉害,而真正厉害的应该还是英国人。眼下,正是英国工业高涨,国力激增的时候,按照这个趋势,到70年后,英国就会在世界工业、贸易、军事上占据绝对第一把交椅的地位,成为当然的世界头号强国。”

对这个局面,罗继麟、叶根生、刘玉振等人对这话也很认同,他们和几个经常跑贸易搞机械的仍很清楚,要说西洋人,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什么的,在兰芳看来还是颗菜。在英国人看来,已经日暮西山,不过是强弩之末的些许余威而已。真要和英国人交手,可就不是个了。法国虽然紧随其后,也不过就是其后罢了,以至于美国沙俄普鲁士,不值一提。只要论起最霸道的海军,在世界范围内,还算不上英格兰的真正对手,也就是在陆地上可以拼一拼。守在新加坡的英国海军,那可是比堵着家门的荷兰人更厉害的角色。

谁想,贺公子把英国夸了没两句,就把话锋一转:“不过,英国的工业优势主要在纺织、煤炭、冶金等传统部门。过不了多久,不等二几十年,这些传统部门的技术设备就会陈旧。但由于英国在世界工业中的老大地位,就是用旧设备不仅能够继续生存,甚至依然能够赚大钱。对企业主来说,再大量投资更换机器设备,报废旧有的设备,可能吗?”

“当然不会。”刘金辉不由得说道。

“同时,向国外大量投资,远比在国内投资利润大。几十年前,英国就大量向国外投资,50年就向国外投资2亿英镑。”他看到陈雨霖眯起眼睛。

“天哪,2亿英镑,那就是14亿关平两白银呀。这英国人,太他妈有钱了。”几个人叫了起来。贺公子知道,十几年后,英国海外投资更会达到14亿英镑。

“因此,英国企业家不愿意大量投资更新设备,对采用新机器和新技术也缺乏兴趣。”

“也是,放着这挣钱的好买卖,谁还换机器呢?”刘金辉说道。

“英国最初在电气、炼钢等新技术仍处于领先地位,但是国内资本大量外流,对新兴工业投资不足,所以英国的新兴技术起步迟缓。比如1856年英国人贝塞默发明的酸性转炉炼钢法,叶先生肯定知道。但除了发明者贝塞默所在的工厂设有这种转炉外,这技术在英国并没有得到及时推广。而来自世界各国的专家到贝塞默的工厂学习这种炼钢法,回国后立即在本国采用。以贝塞默命名的工厂出现在世界许多城市。”

这回是叶根生也瞪眼了,他可知道贝塞默发明的酸性转炉炼钢法的好处,这英国人有点短视呀!他好像找到点感觉,这就是英国人的漏洞。虽然这个漏洞还远不是凭兰芳就可以致命的,不过,这正是可以发力的节点,兰芳要是抓得住……嘿嘿。

贺公子没法说的还有在80年代,英国就已经出现了利用硬煤生产煤气的瓦斯工业和电力工业,但英国需要的大部分电气设备和化学产品却要靠德国供应。

就是在1870——1913年间,英国传统工业部门虽然在自身基础上有不同程度的发展,但就是由于没有及时进行技术改造,逐渐处于落后状态,而且新兴工业部门基础薄弱。面对新兴国家德国和美国的激烈竞争,英国逐渐丧失其领先地位,乃至到19世纪末20世纪初,相继被美国和德国超过,在世界工业总产值中降至第三位。

德国这个竞争者的挑战给英国造成的麻烦,后世地球人都知道。而美国这位后来居上的小字辈,成为世界唯一的当然大哥,恐怕也是英国人从那时就留下的遗憾。小小的兰芳能不能屹立不倒,乃至跻身世界列强,哈哈,就看这一步步的怎么走了。

“这是英国,法国呢?法国开始进行工业革命。现在法国工业生产仅次于英国,也算是世界上第二个工业强国吧。但是,从现在法国的发展趋势上看,他还是没能有效地利用英国的技术成果,还是个农业国,也一直落在英国的后面。法国的传统工业也是设备陈旧,技术装备更新缓慢,国内生产成本越来越高。如果继续如此,也会无力同外国商品竞争。加上法国金融资本往往通过借贷资本的形式输出资本,获取高额利润,而对国内企业的投资相对减少。嘿嘿,看吧!法国的麻烦也会到来了。”

别人还在猜测法国的麻烦是什么,贺公子哪能把好几年后会开始的普法战争说出来呢。19世纪末,法国也出现了新兴工业,水力发电开始发展,出现了一批利用水电为动力的工厂;机器和电机制造业、化学工业取得了明显成就。但是由于对新兴工业投资不足,致使法国许多任务业部门技术装备落后,法国仍然需要从美国、英国和德国等国进口机器、设备和制成品,机器和制成品的输入大于输出。这些都是法国的隐患。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假,进的慢了也有麻烦,后来者可不管你是不是有足够的原因和苦衷,刀把子枪杆子炮筒子,到后来的弹丸子——还是原子的弹丸子——就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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