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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小说:六难 作者:超约古今 更新时间:2019/7/12 10:45:22

  我的三伯父在这一年收获了爱情。虽然是青涩的,但是纯真、美好!

我不知道翠莲嫁人对我的两位伯父分别都会有什么影响,带着好奇,我又翻开了日记本。

其实,细心的读者早就会发现,与其说是日记,还不如说是一本记录本,一本并未严格按照时间顺序、而是断断续续把一些有关家族和自己的故事写下来备查的“日知录”。

一个好脑袋抵不过一支烂笔头———几十年里发生的事光凭记忆哪里成?在这一点上,我非常佩服像我三伯父一样勤于笔录的人。

三伯父似乎知道我会找寻这样的一段,还在相关的一页里作了一小段旁白,两种颜色的文字经过几十年的隔阂,团聚在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上,仿佛一对同样儒雅却隔着代的爷孙,都在屏息望着我,等着我理解他们。

“爷爷”的意思是祝福和感慨。一个女孩,简简单单地生活,因为母亲去世早,所以,她得从小学会照顾妹妹,帮着父亲料理家务,父亲主外她主内,等到她长大成人,又早早出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从一而终。对于这样的邻家姐姐,自己唯有美好的祝福给她,希望她平平安安,家庭幸福。

而“孙子”的意思就带着质疑和新时代的思考。

这样的如同我母亲的一生过得有多少意义呢?母亲裹着小脚,翠莲是天足,却都走不出那片寂静的黄土地,我真的不知是还为她们高兴,还是应该悲悯——她们的背上不是书包,而是陆续出生的、干活时需要背在后面的孩子;她们的手里不是书本,而是锅碗瓢盆和猪食桶;她们的世界不会是风花雪月,而是无尽的苦难和难以想象的岁月蹉跎……中国这么多年最真实确切的进步,就是这样的女性少了许多!

翠莲我是见过的,在几次回到蒋家庄老宅看望健在的奶奶时,她会听着声音从隔壁过来,此时,蒋二叔已经过世,她的妹妹也不知道嫁到了哪里,我就奇怪她怎会出现在这里,奶奶很感谢翠莲多年给予她的照料,但是对于她的夫家却没什么言语,我也没有多问,只是希望奶奶和翠莲就守着这两套院子,过真正安生的日子。

再等到我回去,甚至有一次带着在美国工作回国省亲的姐姐一起去给爷爷奶奶扫墓,蒋家庄靠着竹林的一牌院落都已不见了踪影,特高压输电线凌空而过,我和翠莲曾经对过话的院子开满了一人多高的油菜花。

她是我的婶婶,还应该是我的姐姐?这一切已经都不重要,我只希望她能继续年轻下去,就活在屋前屋后都是油菜花的房子里……

我的三伯父啊,你如今也追随我的奶奶而去了,到了那边,奶奶一准会告诉你当年翠莲的好,她能干,肯吃苦,长得也不赖,还特别会照顾和伺候人,你喜欢写字画画,她一准在旁边充满好奇;你吟风颂月,她一准会端着您的紫砂

茶壶守在身边;您要是到学校去上课,或者外出讲学,她一准会痴痴地等、傻傻地盼……

如果早几十年,我是一定会支持三伯父能同时拥有两位贤惠的女人的。

那么多代的读书人都这么过来的,家里家外,道德文章,哪里不利于社会发展了,哪里又造成家庭失和了?

我的真实的三伯母姓金,是和我三伯父一样的一位大学生。

初见她一定是在那所市里专门用来培养师范力量的学校。

和着力培养财经人才相比,纯粹的中小学师资力量似乎可以缓一步,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嘛,但是新政权同样迫不及待,大学里竟然有着一批定向培养的未来会走进中小学三尺讲台的人。

三伯父一定是受了刺激,在他这时的日记里,写了不少隐晦表达情感的诗句。

春夜落梨花,

寒梅舞天涯,

试茗烟尚冷,

可忆旧年茶!

金女士并非旧年茶,但见到她,我的三伯父就想到了曾经有一位姓金的女同学,这一定是真的,那位女同学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和四季的梨花与梅花一样,开在他记忆的海洋里,落在他敏感的心头上。

而想念那位女同学,就会珍惜眼前的金女士。有趣的是,两位金女士还是远亲,而且经过后来我三伯母的证实,前一位之所以能够成为蒋老师和书里红军们集体的代言人,原因就是她是蒋老师的亲生女儿,只不过,跟着母族姓。

两个人的约会有诗为证。

花放一支迟,

人乐相约后;

待到秋高时,

还把春梅嗅!

下一首显然是应和之作,出于女性之手,我问三伯母,她却记不得了,只是细细地看,默默地读。

春心裁碧缕,

翠色润如烟。

欲揽东风去,

相随紫燕翩。

我的三伯父和三伯母,就和后来的我在大学里见到的无数对情侣一样,最终走到了一处,风风雨雨六十载,最终伯父先伯母而去,在另一个世界吟诵着诗歌等着伯母的到来。

只不过,现实里的大学情侣有不少中途掉了队,我的大学班长,刚大学毕业就娶了班花,又一起去到了有着江南花海之称的城市生活,没想到在四十岁不到的年龄,就突发癌症病逝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在如海的人潮中品尝伤痛。而另一对,纵然是郎有情妹有意,却无缘走到一处,结果女士嫁了人,男同学终生不娶,等到数年后女士离婚,男同学却也无法再和已经成为女干部的她走到一处。

这样的故事见多了,听多了,也就成熟了,我把微信群里姐姐从大洋彼岸连夜发来的新作找人写来,装裱好挂在书房里,每天都能够面对着静心的,唤作《临江仙》腊八节

四野潇风逢腊日,千家炊意陶然。梦中烟缕竞翩翩。桂榛红豆枣,慢煮细知年。

仓廪丰盈迎瑞雪,呈祥桃杏娟娟。栗米黄白染菱船。熏香拜祖上,一炷在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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