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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线温度

小说:飞不过阿尔卑斯山的鹰 作者:广目 更新时间:2019/8/23 12:40:52

  一个枕戈待旦的黑夜结束,便意味着一个危机四伏的黎明到来。往上看,是白茫茫的很高很深的天空;往下看,是同样纯粹的白雪和冰霜覆盖的大地。天空里看不到一只飞禽,地面上看不见一只走兽。

我们隐蔽的树林里,几个废弃的散兵坑里,火依次生起来了。汽油一遇上火柴,就熊熊地燃烧了起来。不需要任何命令,醒过来的人便自动往火堆靠拢过去。围拢在火堆旁边,也不过是让一半僵硬的身体有所缓和而已。每个清晨,新鲜的被废弃的散兵坑就出现了,也就是说,每个清晨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有几个名字已经得不到回答,也就是说,每一个白昼或者黑夜,减员都在发生。战斗或者非战斗的减员,随时随地。

“它们是不是应该来了。”弗里茨问我。

我正冷得打哆嗦。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要说出一句话是多么困难,我几乎要失去说话的功能了。弗里茨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没有丝毫责怪我的意思,兀自笃定地说:

“我感觉到它们的声音了,从西边……是的。”

弗里茨口中的“它们”是从包围圈外面飞进来的Ju—52。

如果这时候,在包围圈里的日子里,有谁要问我“你相信世上有上帝吗”,我必须义正辞严地告诉他,是的,我相信。因为此刻Ju—52“容克大婶”就是我们的上帝。差不多两年前的荷兰,Ju—52把我的哥哥和他的战友们,一支伞兵部队,投到了荷兰的土地上。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上帝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叫人们出现在任何他希望你出现的地方。上帝安排你去哪儿,你就只能去哪儿;他令你往东,你就没办法往西。Ju—52无疑就是哥哥的上帝。

如今,上帝再度附身它的身上。

上帝一次次把哥哥所在的部队从天空里抛洒下来,像在播撒一朵朵蒲公英。这些都是从哥哥寄回来的信里读到的。哥哥的信始终保持同样的格式,信的头三分之一是写给我们的父亲的,第二段是写给我们的母亲的,再之后就是写给我的了。他总是这样写道:“祝愿你的梦想能够实现,我亲爱的弟弟。”

哥哥曾经的梦想是加入山地部队,雪绒花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强烈了,虽然没能成功,却巧合地成为一名伞兵。所以,他十分期待我的好消息。哥哥牢记了我的飞行员的梦想,即使在训练的岁月里也不曾忘记。终于,在我的哥哥又一次像一朵蒲公英飘落在荷兰的时候,我正式加入了空军。可惜,我没能前往位于德累斯顿的空军飞行员候补军官学校,而是以一名地勤人员的身份。

即便有些遗憾,我也只好接受这个结果。当然,这不能怪上帝,纵使上帝也无法实现一件奢望,更或许,成为地勤本身就是上帝的安排。

我依旧是上帝的忠实拥趸,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上帝的保佑。上帝一定会,也只会拯救臣服、崇拜和拥护他的子民。上个月月初,准确地说是二月九日,我们和身后的第十六集团军的联系被切断了。包围圈就这样合上了。从那一刻起,我们只能期待通过空投来获得各种食品和弹药的补给,物资供应十分短缺。

是的,上帝要来拯救我们了。

我对弗里茨说:“出发,我们该去机场了。”

于是,顾不上吃早饭,弗里茨就缩着脑袋跟上我向东南面前进了。没想到,我们竟然不是最早出发的人,有人笨鸟先飞地走在前面的什么地方,从雪地里留下的新脚印就能看得出来。我的两腿冻得生了锈,步履艰难地走在深过小腿肚子的积雪中,每一步都要消耗掉一口土豆的能量。

步枪的冰冷隔着棉袄传来,没一会儿,烤火积存的热量就消耗殆尽了。

弗里茨是我的弟兄,我是说,我们的关系情同手足,并非血缘上的兄弟。情义上说,当我打算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喊他的名字,好像缺了他事情就做不成似的;现实来说,我是他的指挥官。一个空军上士带领一个空军下士,这当然很合情合理。

战场上效率就是生命,而提高效率最好的办法就是协同。机场是由陆军、空军和警察部门的工程人员,以及被俘虏的俄国人一起完成的。一名陆军少校被指派领导这项艰巨却意义重大的工作。起先还有十来名来自维兹瓦德的居民,自愿加入修建机场的行列,这些人极端仇视斯大林政权,不需要端着枪看守,就能卖力地为我们干活。可当他们听说参与这项工程的人中有部分是俄国俘虏时,立马便反悔了。

少校大骂道,一群言而无信的家伙,一群乌合之众。

身为一名地勤,修葺机场自然是家常便饭,可过去的工作都是在明媚的阳光下,在舒适的暖风中进行的,在冰雪覆盖的高地上铲出足够运输机降落的面积,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刚开工,我就明白这绝非易事。冰雪之下并非是想象中的冻得梆硬的土层,而是泥泞。我们耗尽了力气才将泥泞铲干净。领导我们的少校原本还打算就地取材,以碎石或其他什么东西铺在跑道上,用以取代冻土层,提高降落时的摩擦力。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不管怎么样,这条生命之路还是顺利地完成了。长八百米,宽五十余米,可以同时容纳三十架Ju—52运输机——三十位远道而来,带着食物和弹药,燃料和药品,甚至是捎来了家乡味道的书信的上帝。而建成这样一条生命通道,只花费了两周的时间。这就是战时的效率。

穿过树林时,我们的人正在搬运之前没有顾得上清理的俄国人的尸体。出于多种因素,我们不得不这样做,其中一个原因是敌人的狙击手经常利用战场上的尸体当作掩体射击我们。他们简直就是战场上的幽灵,在严寒和风雪中瞄准我们,射杀我们。

现在,谁也别想叫上帝把他五体浑全地接走。想死的话倒是简单,一颗子弹就能够满足愿望。除了勇敢面对,我们别无选择。

我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叫作杰米扬斯克的小镇,整个第二军都被围困在了这里。像其他任何一个俄国镇子一样,这里平静而祥和,直到我们进驻,在俄国的地盘上踏起一阵烟尘和喧嚣。东线战场上有着不计其数的像杰米扬斯克这样的小镇。夏天,翻卷着的热浪带来了尘土的气息;冬天,凛冽的寒风不容分说就带走了一切,包括鲜活的生命。冻伤持续地肆虐着,谁锯掉一两根脚趾都不会叫旁人感到奇怪,哪怕他是一名将军。更可怕的是斑疹伤寒。假如你不幸得到了它的青睐,我向你保证,你的生命最终将被无情地夺去。

每一个广袤平原上的肃静黎明,都叫人暂时忘却了残酷的杀戮。只有鲜血和硝烟的味道提醒着我们时刻保持警觉。作为集团军的突出部,我们被俄国人分割,然后包围了,而艾克战斗群作为整个包围圈的突出部,像一块盾牌顶在了最前面。整个集团军没有人不知道,艾克战斗群是铁血、顽强和视死如归的代名词。所以,这自然使我们稍稍安心了一些。

弗里茨先于我观察到了机场的动静,那里正高度警戒。几十个四人一组的雪橇小队早已在跑道的尽头待命。一旦运输机完成着陆后的滑行,小分队就必须立刻冲上前去,赶在苏军的炮火或者飞机到来之前,抢卸物资。担架上一副副隐藏在纱布中的面孔,无力地喘息着,他们是等待被运走的伤员。负责保卫的高射炮阵地也准备就绪,只等俄国飞机露头。这一刻,最紧张的是战地记者,最善于捕捉、宣传和鼓动的记者们,牢牢地抓握着闪光灯,一刻不敢放松,生怕因为错过某个镜头而后悔。

俄国人似乎是睡过头了,这一天既没有炮火袭扰,也没有飞机光临,实在叫人意外。也许俄国人正酝酿着一场地面行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元首的美好期盼已经落空了。

我还清楚地记得元首在东线战役动员时的演讲,那是巴巴罗萨行动之前:“斯大林就是条刚愎自用的恶犬。他的国家是个空心巨人!他的城堡破败不堪!只要我们在俄国人的城门上踢上一脚,整座城堡都会垮塌。胜利将属于德国!”

可现实情况完全不像元首描绘的那样轻松。踢上一脚之后,俄国人的城堡非但没有瓦解,相反的,城堡里的人们奋起抵抗,频频用石块砸得我们头破血流,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尤其是在冬季,泥泞和严寒简直令人寸步难行。

让我的回忆先等一等,因为我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声。我立马就竖起了耳朵,静静地聆听扣人心弦的声音。没错,那正是来自Ju—52运输机。这种有着对称布置的两个引擎的飞机,很远就能听见它们独特的声音。现在,它们正从看不见的地方向我们飞来。

我命令弗里茨待在原地,独自爬上了瞭望塔,果然我猜得一点没错,容克大婶们正在执行低空飞行。正值情人节,满载着爱与关怀的容克大婶,弹奏着世上最美妙的乐章,宽大的机翼划过树林,向机场抵近。没有战斗机保护,这是自保的最好方式。我数了数地平线上的影子,总共是十二架,相当于一个中队的规模。空投行动开始后,这样的危险飞行一天要执行三次。

立即向地面报告。我脑子里闪过这样的想法。于是抓住瞭望塔的栏杆向下面大声喊道:“它们来了,有十二架。”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向谁喊,也不知道地面上有多少人听到了我的喊话。可我仍旧自然地又向着下面喊了一遍“它们来了!”

机群越来越近,我甚至可以辨识出它们涂抹的迷彩。它们的冬季涂装真是漂亮,我敢说,那是除了牛奶和新娘的婚纱之外,全世界最美丽的白色。排头的那一只率先脱离了编队,这表示开始执行最后的进场流程了。可就在此时,我忽然注意到很远的地方,一千米左右的高度上出现了六个黑点,彼此距离十分接近,显然是在编队飞行。毫无疑问,黑点不是我们的飞机。还记得我前面说过,空头行动没有战斗机掩护。至于为何这么紧要的行动却看不到战斗机的身影,战斗机部队总是有一套自己的说法。空中骑士似乎更迷恋高贵的格斗,而非低贱的护航。

俄国人果然还是来了。主角怎么能缺席任何一场演出呢?云雾廓清的清晨,目击到这一突发事件的当然不止我一个,你看,高射炮群的阵地骚动起来了。许多沙包垒成的防御工事后面,20毫米炮开始转向,炮口朝向敌机来袭的方向。可惜距离尚远,我们手上又没有88毫米炮——它们都被调动到装甲师里,用来打坦克了,75毫米和50毫米炮没办法有效对付T—34。相比空中的威胁,T—34带来的压力更大一些。

盯着天空上的黑点,我突然想起来,自己把弗里茨给忘了。恐怕弗里茨还在原地待命,这是我留下的命令。我急忙爬下瞭望塔,踩着深雪向我们来时的方向走。弗里茨正缩着肩膀,一边搓手一边跺脚。

我说:“我们的飞机来了。不过敌人的飞机也来了。”

他说:“意料之中。”

的确,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皑皑白雪中,我和弗里茨相视一笑。

我们加入了一个抢运物资的小组,具体的工作就是拉雪橇。战场上永远不缺少需要人手的人。战场上永远不缺缺少人手的队伍,只要愿意出一份力,哪里都能容纳得下。如果你不相信,那就看看我的状况吧。我原本是一名空军地勤,干得活都和飞机维修有关。在大队里,我可是修理引擎的行家。可自打被包围起,由于零备件的匮乏,飞机一架一架的成为了摆设,陈列在大队曾经的机场附近。那座机场在包围圈形成后的第二天,被俄国人的轰炸机给炸毁了。我不再是一名地勤了,起码此时我不是,将来会不会是我就看不清了。弗里茨也是如此,而且我感觉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想不起是谁说过,在成为一名空军地勤之前,你首先是一名战士。这句话是要扛起枪的意思。

“前面的小组过了之后,才轮得到我们。”我们临时加入的小组的组长说道。

我回答:“好的,我们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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