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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往事知多少

小说:大宋皇家兄弟 作者:张书勇 更新时间:2019/10/7 23:12:21

26

天色终于大晴,数日之内,气温便迅速攀升。一时残冬褪尽,惠风和畅,野田转碧,桃李竞芳;鸟雀啁啾,穿梭于嫩枝柔条之间,白鹅引颈,高歌于鸭头绿水浅湾,正是“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的大好时光。

出邓州州城东门,偏离官道,沿着一条罕有人迹的田间小径,斜向南行十余来里,一座南北绵延数里的高阜便陡然隆起眼前;阜上错杂生长着一望无际合抱不交的扭劲古柏,树皮灰白,片片皴裂,树干笔直,挺拔入云,树冠却是簇簇青碧的鲜枝嫩芽,颇成一道风景;高阜东侧陡壁如切,湍河犹如一条白亮玉带,贴着高阜根部舒缓淌来,又舒缓淌去,日日川流不息。

此刻,高阜中部偏南地方,赵祯头戴一顶雨过天晴色软巾,迎面嵌着一块晶莹墨玉,身着一袭鹦哥绿圆领宽袖袍服,腰系碧玉带,双手背于身后,轻轻摇着折扇,正自目光若虚若实的望向湍河对岸。

赵祯身侧两丈来远处,黄成简青衣小帽,平人打扮。当日赵祯由李太江派人押至邓州府衙,黄成简刚巧下乡查勘被雪庐舍,不在衙内;李太江所派差役遂和府衙当值堂官交涉,留下赵珏名刺,取得手令,将三人交付南狱羁押了一夜。次晨黄成简回至府衙后,闻得李太江派人送来人犯三名,且又留下了赵珏王爷的名刺,出于种种原因,不得不做张做智,走个过场审讯一番,不想审讯的却竟是当今皇帝;尽有郭千章出面挽救僵局,尚无酿成大错,黄成简依旧惊怖欲跌,冷汗淋漓,几天来始终心内惴惴不安。不意赵祯却象没事人一般,丝毫不提此事,黄成简这才略略平复了些心情。此刻,眼见赵祯独立古柏树下,人树相映,万绿铺衬,自有一种欲说还休的风流儒雅,黄成简不觉心中暗暗称赏。

良久,赵祯方转身过来,漫步踱至黄成简面前,沉吟言道:

“黄卿,朕在资善堂读书时节,便闻得邓州城东建有‘张巡祠’一座。想那张巡一生精忠报国,宁死不屈,实为名节不朽之千古良臣。今距清明尚早,然你我君臣既至于此,何妨前往祠内一祭,以慰朕平生求贤求忠之渴。可好?”

黄成简莅邓已久,尽管熟知张巡故事,亦知邓州城东建有“张巡祠”一座,只是地处荒野,久已废圮,再加政事繁冗心多牵念,故莅任邓州以来,竟从未踏进过半步。此刻眼见赵祯双目炯炯的望着自己,诺诺答应一声,走在前面引路。

四人迤逦下了高阜,折而向北,沿着一条青草小径,漫步朝向数里之外的“张巡祠”走去。

27

黄衫和线娘一个手捧绣架,一个怀抱针线笸箩,袅娜走过压水长廊。长廊的东侧下临一湾碧波滢滢的湖水,湖的对岸便是由万千百块太湖石参差堆垒、拔地而起的假山,山上奇花异蕊烂漫,竹洞花房深沉;长廊的西侧则是一带若屏若幕、灿灿似锦的繁花,花间跳跃着各色画眉鸟雀,又有蜜蜂和蝴蝶嘤嘤嗡嗡,上下翩飞,煞是热闹。

长廊的南端尽头处,一道长条青石砌成的阶梯小径折而向东,依傍湖水逶逶迤迤攀援而上,直至假山山脊;长廊与阶梯小径交接处,独立一座沧桑古朴的压水亭榭,上仰晴空,下瞰清流,八角尖翘,翼然欲飞,亭楣上龙飞凤舞的大书着“不羁堂”三字,落款却是孟昶。

“小姐,孟昶是谁?”

线娘面向黄衫,双臂拢着针线笸箩椭圆型的帮沿,两足沿了阶梯小径倒退而行,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八角小亭上题字的落款,快言快语问道。

黄衫答道:“孟昶,便是当日蜀国的后主!”线娘立时大感兴趣:“孟昶,后主?那就是皇帝了。关于孟昶一定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传闻故事吧?”

黄衫抿嘴一笑,又伸手理了理一绺飘过鬓边的乌发,道:“那当然啦!”

“快讲来,快快讲来!”线娘跳脚欢呼。黄衫略一思索,娓娓讲道:

“孟昶擅长文墨,精于诗词歌赋,是和南唐后主李煜齐名的风流皇帝。不过孟昶要比李煜多上两把刷子:他十六岁继位,为功臣勋旧所欺,朝政不能自专,乃表面不动声色,暗地突施杀手,除掉了骄横恣肆的先朝勋旧李仁罕,罢免了专权霸道的佐命功臣王处回,终于把皇权牢牢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年轻时期的孟昶还算励精图治,孜孜为民,从而使后蜀成为五季乱世绝无仅有的富庶之国……”

“中年之后的孟昶专好浮华奢靡,游嬉渔色。在他最宠爱的妃嫔里面,有一个名叫花蕊夫人的,生得国色天香,秀外慧中,尤擅诗词歌赋,端的绝世无双。孟昶对花蕊夫人可谓百依百顺:花蕊夫人爱赏芙蓉,孟昶便命蜀中尽种芙蓉;又七月七日夏夜,孟昶携花蕊夫人纳凉摩诃池畔,孟昶赋诗赞美花蕊夫人‘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孟昶和花蕊夫人极是相亲相爱,传说两人曾于月下盟誓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可惜后蜀亡国后,孟昶及其族属统被掠至东京,花蕊夫人自然未能幸免;后来孟昶被鸩而死,而花蕊夫人则被送至皇宫,或说为太祖皇帝宠幸,或说为太宗皇帝杖毙,总之不知所终……”

“果然自古红颜多薄命啊!”线娘停脚住步,举首凝眸仰望不羁堂许久,怅怅的叹了口气,忽然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姑娘,孟昶既然被鸩而死,如何这里又有他的题字呢?”

“这个嘛……”黄衫亦被问住,皱眉沉思半天,终于不得其解,只好转换话题,“啊呀你尽问这么多干嘛,快走快走,都已经连续三天落在后面啦!”

线娘龇着两排细如糯米的雪白牙齿,嘻嘻一笑:“看来姑娘也有被考煳的时候!哼,才不相信姑娘的谎话呢:孟昶和花蕊夫人既然盟誓生则同衾,死则同穴,他们就一定会不离不弃,生死相守的!”

言毕转身过去,跟在黄衫身后,两人沿着青石阶梯,一路喘喘嘘嘘的攀至假山山脊。金黄色的阳光迎面扑撒而来,耀得两人几乎有些睁不开眼睛。黄衫放下绣架,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微汗,望着假山山脊间的突兀飞石,葱茏花木,如释重负的说道:“线娘,我们今天总算抢了个先啦!”

线娘高兴得又是跳脚,又是拍手,说道:“姑娘,我们这次抢先,看雯雯郡主和素君还有何话说。”又双手掐腰,鼻子一皱,“哼,下次她们一定不好意思再和我们打赌啦!”

“谁说你们两个抢了先啦?”

一声娇脆笑声传来。黄衫和线娘转头看时,但见小道尽头处,“枫晩亭”旁,一堵乱石堆垒的崖壁后面,缓缓转出一个怀抱长剑的儒雅书生来。那书生圆领白袍,碧玉绦带,满头乌发尽束脑后,仅用一根蛱蝶金簪斜斜的插着,直衬得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少年华美气宇轩昂,玉树临风般的端立阳光地里,翩然有凌云步月之姿,正是女扮男妆的雯雯郡主。

28

院外春光明媚,百鸟啁啾,花木初绽嫩芽,桑柳垂荡碧丝,惠风绺绺轻拂,日影浮光跃金,然而小佛堂内的孟姥姥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端坐于雕花楠木靠椅内,手捻佛珠闭目而思,乍然望去,沉沉犹若一段枯木。

忽然小佛堂东侧帷后,一阵极细极微的沙沙声音响起,墙壁正中显出一扇门的模样;那门缓缓由内推开,紧接着珠帘摇曳,暗影浮动,一个轻灵如猫般的身影悄然溜了出来。那身影跨步出门,回身轻触门楣上方一处消息;一阵沙沙的响动过后,墙壁复又平整如初,丝毫看不出端倪。

孟姥姥端坐椅内,合目昂首,唇角下吊,满副听而不闻超然物外的冷漠神情。那身影穿过袅袅青烟,一径走至孟姥姥对面,仰身坐于椅内;一道光柱穿过房顶琉璃亮瓦,斜斜的照射着他。却原来竟是一个年逾百岁的老者,白发苍髯,素衣净袜,面庞略显消瘦,满脸刀刻皱纹,一副风尘仆仆疲累不堪的模样,唯双目炯炯精光四射,又气度雍容,举止沉稳,望去决然不似常人。

老者坐下后,熟门熟路的提起椅旁几下的一个黄釉酒坛,倾了小半碗酒,然后端起一饮而尽。孟姥姥终于睁开枯皱的双目,侧首瞟了一下老者,眼神极其复杂,似有喜悦,似有伤感,又似夹杂着几丝淡淡的怨愁。然那眼神一闪即逝,孟姥姥的表情,很快便重新归于了深潭般的平静。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小佛堂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岑寂。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终于起身迈步,踽踽的踱至南窗下面,望着窗外一树蓬勃如雪的梨花,口内轻声吟道。孟姥姥于老者的吟诵声中站起身来,手拄竹杖,颤巍巍的走至窗前,和老者并肩而立,同声吟哦。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吟毕,两人俱已泪流满面。

“李煜一词,字字锥心,句句泣血,道尽亡国之君惨痛心境。”良久,老者伸手揩去孟姥姥颊边一滴泪水,缓缓的开了口,嗓音极其惨怛悲怆。

“朕自十六岁即位,诛仁罕杀知业,乃得亲政,又亲贤臣远小人,与民休养,也算一代贤君。当年在国时节,朕与爱妃锦衣玉食珠围翠绕,出则畋猎入则欢歌,又尝锦官城头赏观芙蓉,摩诃池畔夜纳凉风,可谓享尽人间富贵风流矣!”

老者略顿了顿,继续娓娓而言,语气愈发的低沉悲愤:

“而后国倾祚覆,命系于人,朕与爱妃劳燕分飞,数月间背井离乡,寄人篱下,受人白眼,乞人衣食,大雪之夜欲求糠糟之餐果腹而不可得。若非爱妃舍身相救,朕又差点被鸩而死……噫,老天,老天,朕既为你的儿子,你又何以对朕如此淡漠,如此冷酷?”

孟姥姥拄杖踱了几步,双目直直的望向前方,仿佛就要穿透万水千山似的:“君王城头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个是男儿?……陛下年逾百岁,风风雨雨,不知经历几许,难道竟连这点人情世事也还参悟不透?”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孟姥姥抬手掠了掠鬓边一绺飘发,曼声语道,“便是贵为帝王将相,富如石崇邓通,又谁能保证自己一生尽享荣华不受灾厄?想那芸芸众生,有人整日牛马一般的劳作着,却终老到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又当如何?陛下还是抛掉这些纷攘思绪,保全龙体为重吧!”

老者闻言低头不语,半晌方才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朕这次旧地重游,眼见得王小波战死多年,李顺踪迹杳无,王均城破自缢,余部百不遗一,蜀中的抗宋义军虽然未被彻底击溃,却早已是星星之火,无力再成燎原之势。唉,朕与爱妃数年经营,苦心孤诣,只怕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孟姥姥亦神色黯然,但却强自压抑,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老者,沉声语道:“陛下数年来东奔西走,点火煽风,策划抗宋起义,均以失败告终,看来时运确于你我有不济之处;况当年蜀中羽翼,或老或死,日渐凋零,又况宋朝享国这么多年,政治还算清明,社会还算稳定,民心思安,百业苏兴,根基是扎得越来越牢了。唉,看来只有……”

“不!”老者疾言厉色的打断孟姥姥话头,高扬下巴,双目中闪射着仇恨的光芒,“若要朕从此偃旗息鼓死心塌地,除非江河倒流,太阳打西边出来。为求祖宗血食得以少延,难道朕当年没有屈膝城下吗?难道朕当年没有奉国献土吗?——可朕终究落得了个什么?朕算看透了,这个世界,只要稍稍示弱,你便会没了一丝一缕的立足之地。这灭国之仇,夺妻之恨,但要朕有三寸气在,就非报不可。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朕这一腔热血,唯皇天可鉴!”

“这就对了!”

孟姥姥磔磔一笑,返身走至几前,亲手抱起黄釉酒坛,倾满酒碗,然后两手捧了奉与老者,双目中闪射出温柔光芒:“与其沉默而活,不若响鸣而死;妾最欣赏的,便是陛下振作起来后这种不屈不挠的英雄气概!”

老者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然后伸袖抹了抹嘴角,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筹码,便押在珏儿身上,放在宋室内讧上了。目今西山、洞庭两地军马早已摩拳擦掌,引颈翘首,只待珏儿高举叛旗了;一旦珏儿起兵造乱,西山和洞庭自然云合影从,吴越、南唐、川蜀、北汉旧地遥相呼应,党项、契丹再从外面敲敲边鼓,助助声威,到那时,宋室江山狼烟四起,遍地烽火,内忧外患,捉襟见肘,哼……”

孟姥姥坐回椅内,略思片刻,忽然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陛下,我们把筹码押在珏儿身上,放在宋室内讧上,这宗旨原本不错。只可惜依妾看来,珏儿这小子性情柔弱有余,刚健不足,恐怕难以托付大事!”便将自黄衫来后赵珏的所作所为,详详细细的述说了一遍。

老者听完,拧眉说道:“倘若珏儿一直这样贪恋美色,玩物丧志,莫说起兵造乱报仇雪耻,便是自身保全也非易事。赵匡胤那厮当年曾经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目今赵祯小儿刚刚亲政,正想办出几件震动朝野的大事来,象珏儿这样拥兵自重,又与襄阳、西山等地匪盗明来暗往,其用意自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此心腹之患,肘腋之疾,早已超出酣卧榻侧的界限,赵祯能不时时刻刻惕厉戒备,能不想方设法予以铲除?爱妃,看来我们唯有用计激之以愤,诱之以利,使得珏儿振作起来,这样大事才有把握呀!”

说到这里,转身走至几前,盯视灵牌,目中射出仇恨之光,嗓音更是森森可怖:

“赵匡胤,赵匡胤,就算朕不能复国,不能雪耻,也定要挑得你赵氏子孙自相残杀,闹得你赵氏先祖泉下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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