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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往事知多少

小说:大宋皇家兄弟 作者:张书勇 更新时间:2019/10/10 11:30:25

37

一弯细嫩的月牙,斜斜的挂于卧房西侧的一株桂树梢头;夜空晴蓝如洗,正是乍暖犹寒的初春时节。黄衫饭后无事,乃独倚北窗,右手掌心托着下巴,目光透过绿翼窗纱,慵懒的望着后院西厢师傅的住屋。

师傅的住屋距离黄衫卧房不到半射来地,中间又无房舍遮挡,此刻月下望去,自是分外清晰。师傅自打上午进屋,便一直紧闭门窗,连中饭也没出来吃。在邓州时,师傅便对自己的来历极是讳莫如深,举止行踪且更十分诡秘怪异,时常早出晚归,有时甚而一连几天不见踪影,有时又一连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内,不知到底做些什么;偶尔的一次露面,也总是或酩酊大醉,或匆促走开。黄衫时常为此疑惑不已。

黄衫记起,年前的一个午后,师傅突然独自踱出知州府衙大门,走上街头;当时她正闲来无事,又为好奇心所驱,便悄悄的跟在了后面。师傅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跟踪,只管在拥挤的人流中时而阔步如飞,时而踽踽慢行,后来就踅进了路旁的一家客店。她心下奇怪,便守于客店对面一家极不起眼的小茶馆内,要了一盏清茶,一面慢慢的坐喝,一面等候师傅出来。

结果,自一位容貌清俊的瘦薄书生走出客店之后,直到天色黑定,她也没有看到师傅的踪影。她索性算还了茶钱,去寻客店小二打问,小二却道店内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师傅的身影?她守候不着,唯有悒悒而归。

结果当天夜里,邓州城内便发生了一桩惊天大案:一贯为非作歹鱼肉乡民的京西南路首富竟在睡梦中被人割去了脑袋,且凶手没有留下丝毫有价值的线索。得知这一消息,她立时突发奇想:此事莫非与师傅有关?或者,师傅莫非便是一位隐姓埋名、行侠仗义的武林前辈?

然而当三日后看到师傅以落魄潦倒的形象和破旧褴褛的衣着出现于府衙门口时候,她当即便打消了这一想法。

黄衫又想,师傅尽管举止落拓不羁,行迹怪异诡秘,然而一旦逢面说话,便总是乐呵呵的,豁达大度,飘逸旷世,性格中透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这一点不象赵珏:赵珏尽管举动彬彬有礼,言语温馨可人,又才华明敏,姿仪秀雅,然而毕竟身出帝室,王位显赫,时常使人生出崖岸高峻、难以亲近的感觉。可惜师傅的年龄偏大,要是,要是……唔呀,唔呀!黄衫禁不住脸颊发起烫来,赶紧双手捂了,自己对着自己说道:

“不羞,不羞,你闲来无事,竟然都瞎想了些什么啊?倘被线娘得知,定然又是一场好笑!”

38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小佛堂内,袅袅的青烟香雾当中,两枝红烛微焰烁跃,烛泪滴滴,垂盈如结。释迦牟尼镀金趺坐佛像前,孟姥姥正盘腿独坐蒲团,双目微闭,手捻佛珠,口中喃喃诵道。

突然,孟姥姥停止念祷,瞿然开目,眼中精光四射,嗓音暗哑低沉:“陛下,妾方才闻得‘冲霄楼’方向,隐隐传来铜铃叮当脆音。如此无风之夜,铜铃岂得不摇自响?别是朝廷的盗贼到了吧?”

东侧帷后,墙壁里面,清晰的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爱妃但请放心,‘冲霄楼’内三十六道消息,四十二重机关,追命索魂,杀人无形,便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如果没有阵图索引,就借他一百个胆子,也决计不敢靠近半步,何况楼下暗道内又有二百名兵丁潜藏卫护呢!”

“陛下说的也是!”

孟姥姥微扬下巴,凝思片刻,忽然手扶竹杖站起身来,颤巍巍的走至帷后墙前,伸手轻触门楣上方消息,墙壁正中的门扇立刻沙沙响着开来。孟姥姥跨步进了门内,走下数道石砌阶梯,迎面竟是一间丈余宽窄的地下密室;虽四面烛影闪烁,室内光色却仍幽暗如晦,便恰似人间地狱一般。费阿公,——亦即那位年逾百岁的白发老者正双手捧着几份蜡丸帛书,摊放于靠墙的几前反复研看,又援笔濡墨,在帛书上圈圈点点;时而眉头紧拧,时而长声嘘气。

“怎么,有什么新的消息吗?”孟姥姥目睹费阿公脸色,关切的问道。

费阿公微一闭目思虑,答道:“今个上午赵福已经奉命往见珏儿了。一番声泪俱下、苦大仇深的讲述,大概还算见效:珏儿已大大的振作了精神!”

“邓州方面也有飞鸽讯息传来,内言黄成简近日行踪诡秘,只可惜防范严密,未能十分摸清动向。”费阿公拣起一份帛书,翻了几翻,继续说道,“不过柴宗庆始终对黄成简暗生龃龉,多有成见;文武不和,这个倒于我们将来起兵有利!”

孟姥姥点头说道:“柴宗庆一介莽夫,多勇寡谋,虽满腔报国忠心,却无用武之地;如果着人在背后十分挑唆,使其和黄成简不能同心戮力,共谋王事,将来自然便于我们有利了!”

“还有,西北党项那边,李元昊早便想要发难,只是苦无合适藉口;北边契丹最近正闹家务,但也明确表态届时一定陈兵边境,为我们助一助威。还有,东京潘昱来信,宫中也有喜讯,近来他们联络到了四个方士术人,好象叫做什么‘眉山四鬼’的,欲借旁门左道在宫内闹上一闹,先让赵祯小儿尝尝后院失火的滋味!”费阿公翻着帛书,继续娓娓而言。

“总的来说,形势尚算大好,但愿一切皆能依照我们的筹划进展吧!”孟姥姥嘴角终于掠过一丝喜色,然却稍纵即逝,唯伸手将鬓前一绺白发拂后,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动也不动的说道。

费阿公眼见孟姥姥高兴,亦自面上露出喜悦之色:“朕上次所说的那位川西异人大概后日便可抵达襄阳,届时让他面见珏儿,再趁热加油,为其鼓一把劲吧!”

39

一只白鸽,于萧萧的鸽哨声中,在晴蓝高远的天空下盘旋几周,洁白的翅羽间闪耀着太阳的辉光,缓缓翔落在了鸽童的肩上。鸽童捉过白鸽,熟练的取下系于其右腿铜环上的蜜封蜡丸,然后手捧白鸽轻轻向上一送;白鸽咕咕叫着扇动双翅,腾飞上了“张巡祠”三楹大殿的东南檐角。鸽童手托蜡丸,穿越柏林,促步走进净室。

净室之内,赵祯正和琴老相对而坐于南窗下面,低声密谈:

“梅光肇祖孙来历不明,身份可疑,长居祠中,只怕有危陛下安全;可否亦命王其金顺便带出,另行安置?”

“这个便不必了吧。朕观梅光肇虽衣饰褴褛,行止猥琐,然骨子里却似掩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又且眉目熟悉,就如幼时日日在哪里见过一般;其孙又相貌韶秀,文雅知礼,并非刁诈无赖之辈。况两人一个白叟,一个黄童,俱皆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就能危及到了朕的安全?”

……

鸽童进门,并不说话,唯将蜡丸双手奉于赵祯,然后蹑手蹑脚的退出了门外。赵祯将蜡丸在椅上磕碎,从内取出帛团,窸窸窣窣的伸展打开,默念一遍,半天没有做声,脸色却逐渐涨红起来,嗓音低沉的说道:“陈艳娘已被送至汴京,潘昱那厮特意将西门外汴河岸畔的庄园进行了改建,把陈艳娘储于其间……”言毕,神色不胜怅然。

琴老何等敏慧之人,早已揣透赵祯话中意思;稍顿一顿,亦起身踱至窗前,和赵祯并肩而立,口内温言劝道:

“陛下主宰天下,总领河山,为亿万生灵共主,每日有多少军国重务需要亲做决策;且当前外有契丹党项狼尊虎踞,虎视眈眈,内有赵珏勾连各地蠢蠢欲动,举事在即。庙堂将有倾覆之危,万民将受倒悬之苦;陛下岂可念念不忘一江湖女子,而置万千军国大事于脑后不顾乎?”

赵祯闻言,仰首望窗,半晌不语。

许久,赵祯突然呼出一口长气,转身快步走至几前,糯米般的细齿紧紧咬着下唇,赌气似的说道:“朕明日便亲自驾临襄阳,密访当地军势民情!哼……”

琴老闻言怔了一怔,忙道:“陛下……”

赵祯打断琴老话语,语气极是果断:“朕此次邓州之行,原本用意在于考察黄成简,同时依照太后当年远规,琴老近日筹谋,巡看‘张巡祠’的密建情况。今黄成简已对朕剖肝沥胆,誓愿效忠朝廷,而‘张巡祠’亦改建坚固,足可以为将来朕驻跸之地。如此,即便赵珏举事,赵志敬、李太江与贼同谋,遥相呼应,只要有黄成简在,邓州亦足可为汴京屏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朕既千里迢迢来到邓州,何妨再往襄阳一探?”

琴老目视赵祯,见赵祯面色坚定,唯眸中闪着郁怒的火花,良久不熄。尽管随侍赵祯未久,琴老却已深深摸透了赵祯外表随和、内心执拗的性格,亦明知其突然起意前往襄阳,实由陈艳娘一事刺激引起。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看来便是贵为帝王也不能例外啊!

情势至此,琴老自知不能多言,唯在心中叹息一声,垂手躬身,踽踽退出门外,回至自己房中,传命王其金等人前来商议,密作部署而已。

40

“赵珏赵珏,你身为太祖皇帝嫡孙,堂堂七尺须眉男儿,这弑祖灭家之仇,窃国夺位之恨,难道就此忘掉了吗?”

“赵珏至死不敢忘怀!”

……

赵珏和孟姥姥一问一答,做毕功课,刚要躬身垂首退出小佛堂,猛然听得一声“珏儿留步!”回头看时,却是费阿公从东侧帷后缓缓的踱了出来。

“原来是阿公到了。阿公一向不见,却是去了哪里?”赵珏赶紧趋前两步,一面躬身施礼,一面殷勤问好。费阿公端坐孟姥姥侧旁椅内,坦然受礼完毕,方才答道:

“珏儿,阿公畸零之人,四海飘泊,哪里有个一定去处?这次去了川西旧地,访得一位山野异人,自言精通奇门遁甲,擅长呼风唤雨,尤其深究风鉴相面之术;尝道襄阳城内紫气氤氲,藏龙伏凤,三年之内,必出一代雄主,故此阿公不惜重金聘了他来。不知珏儿可否有兴请他一推休咎,看看将来有无九五之福?”言罢,回身轻轻拍了两拍手掌。

东侧帷后,帘移影动,一位老者缓步踱出,大约亦有百岁年纪,身穿八卦鹤氅,腰系七彩丝绦,脚蹬八搭麻鞋,手摇白色羽扇,鹤发童颜,长髯飘飘,端的一派超尘出俗仙风道骨气象。老者步至赵珏面前,微一稽首,朗声语道:“山人公孙黄石拜见王爷殿下!”

赵珏疑信参半的盯视着公孙黄石面色,公孙黄石亦挺身凝立,含笑不言,唯注目与赵珏对视。移时,赵珏方躬身回了一礼,转头冲向费阿公正颜说道:

“阿公,珏儿九死一生之躯,不意竟得忝居王位,安享爵禄,心内感念朝廷之至,岂敢再生非分妄想?再者,小人弄险以求闻达,君子守恒而知天命;风鉴相面之术,珏儿素来不信,还请阿公不要再提此事了吧!”

孟姥姥手捻佛珠,端坐雕花楠木靠椅内,满脸刀刻般的皱纹动也不动,唯眼神似剑,缓缓掠过赵珏面上:“鬼神之事,圣人尚且存而不论,况于风鉴相面之术也哉?珏儿今日闲来无事,公孙先生又非外人,不妨安坐一听吧!”赵珏闻得孟姥姥之言,点一点头,答道:“珏儿谨遵姥姥之命!”语毕后退两步,侍立门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公孙黄石哂然一笑,径自走至费阿公旁侧椅前坐下,手挥羽扇,口中侃侃言道:

“王爷,说到小人弄险以求闻达,君子守恒而知天命,山人以为其言貌似有理,实则谬误矣!天命无常,惟德是辅,富贵穷通,八字分定;甘罗十二拜相,子牙八十统兵,彭祖寿与天齐,颜回短命早夭,此皆时也运也命也!话虽如此,然人生在世,谁不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谁不愿八字之外,再求殊遇?”

言语至此,公孙黄石略略一顿,瞟了一眼赵珏脸色:

“秦始皇当年已贵为一国之君,仍要东征西战,侵吞六国,何也?李世民当年已开府封王,仍要屠兄杀弟,亲执国柄,何也?俗语: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了皇帝想登仙。凡夫俗子尚且吃了五谷想六味,何况贵如王爷,所处位置距离龙案不过数尺之遥,难道就不肯小进一步,自己亲身体尝一下君临天下、抚有万民的滋味吗?”

赵珏虽天资聪颖,并不十分相信天命之说,然却终是年轻人心性,再加久怀报仇雪恨大志,听得公孙黄石口若悬河,旁征博引,似有几分道理,尤其当公孙黄石讲到君临天下、抚有万民之言时候,更是不觉怦然心动。

公孙黄石轻摇羽扇,手抚长髯,继续滔滔不绝的说道:“刘备,贩席织履小辈耳,尚且攀龙附凤,妄称帝室后裔,邀买人心,图谋天下。今王爷乃大宋皇朝太祖皇帝嫡派子孙,血脉纯正,长而且贤,倘若不是当年‘烛影斧声’、‘金匮之盟’疑案,……只怕如今面南背北垂裳而治的,早便是王爷本人了!”

赵珏垂首不语,缄默良久,方沉吟而言道:“先生所说,有些言过其实了。本王畸零之人,劫后余生,苟延残喘尚且不遑,又何敢做此非分之想?虽然如此,不妨且请先生相一相面,反正本王今日闲来无事,权当消遣罢了!”言毕,竟有意无意的朝前踱了两步,以请公孙黄石看清面相似的。

见赵珏踏步入彀,公孙黄石侧目望了费阿公和孟姥姥一眼,面显得色,随即便以羽扇掩口,唯将双目越过扇顶凝视着赵珏面目五官,一字一顿的说道:

“山人远在蜀地之时,便夜观天象,见帝星朗朗,照于荆襄大地,又有五色天子之气起于江汉,缕缕不绝,沛然冲霄;因此不辞千里,沿着天象地脉,一路追寻而来。不想今日查根究源,竟正应在王爷身上。王爷帝室贵胄,挺天日之表,抱龙凤之姿,骨格清奇,大相俊雅,尤为贵不可言的是,王爷颌下正中有一粒小小黑痦,似隐若现。请恕山人直言,此痦主王爷三年之内,必有位登九五之望!”

赵珏心内“咯噔”一响,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颌下,——虽然并无黑痦,但却似乎有些微微隆起的样子,不禁暗中想道:这大概便是似隐若现的意思了吧?一时竟脸现痴迷惶惑之色。公孙黄石察言观色,索性起身,一面来回踱着步子,一面继续侃侃说道:

“社稷庙堂,国家神器,虽天命尽归王爷,但王爷如今僻居襄阳一隅,势单力薄,仍须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广蓄粮草,尽招贤士,则日后会师东京报仇雪恨后,宋室皇柄,舍王爷其谁?这便是孟子所说的‘故天将降大人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之意。天机不可泄露,天命不能尽言;缺漏之处,还请王爷瞑目三思!”

赵珏俯首,沉沉而思,许久方才开口,语气极是虚弱:“先生,赵珏此身,专为复仇而生;但得报仇雪恨,慰藉祖宗在天之灵,于愿已足,又何敢觊觎大位,妄作他想乎?姥姥阿公,珏儿告辞了!”言罢,径自晕晕乎乎,醉酒般的走了出门。

公孙黄石手抚长须,目视赵珏背影,高声说道:“王爷,山人确为据实而言,并无丝毫妄造;王爷如若不信,他日定当验证!”一面说话,一面和孟姥姥、费阿公会意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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