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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大宋皇家兄弟>第四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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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小说:大宋皇家兄弟 作者:张书勇 更新时间:2019/10/24 16:3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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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一眼认出白发老儒正是方才校场门口遇到的二儒之一,不觉心下暗自纳闷:此儒看似寒酸贫贱,却竟何以身怀如此绝世武功;然既身怀绝世武功,又似不该如此寒酸贫贱。这里面,实实有令人诧异不解之处!

“暗箭伤人,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赵祯正自疑惑间,忽听得旁边有人低低喝骂一声;紧接着便有眼尖的武生解说,原来方才壮汉将孔志琳举过头顶的时候,突被一枚细若无物的梅花针袭来,正中左臂要穴,是以最终受伤落败。

赵祯和琴老、鸽童这才明白孔志琳取胜的真正原因,遂一齐朝向台上望去;台上自然一派喜气,孔志琳志得意满,耀武扬威,非但全无半毫羞惭之色,反倒双手抱拳团团作揖:“承让承让,又一位自命不凡的江湖豪士落马败北,还有敢于出来和孔某比武试招的吗?”

“卑鄙!”赵祯咬着细白牙齿,打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再也不愿多看孔志琳一眼,轻轻一弹袖口,转身挤向人群外面。三人出了校场大门,漫步朝向西城墙下的“龙吟阁”客店走去。

出得校场栅门,看看天已将午,赵祯沉吟说道:“半日心情,俱被孔志琳这厮坏掉;世上之人,惟女子与小人难养,看来圣人所言,只字不谬。——我们不若且回客店去稍作歇憩吧!”遂和琴老、鸽童漫步朝向西城墙下的“龙吟阁”客店走去。

此时校场比武刚刚宣告结束,场内观擂人众大多尚未涌出,一街两行行人寥落,鞍马稀少,道路极是畅通,故此不上半个时辰,三人便走到了“龙吟阁”客店门前。

下午无事,赵祯也不出门,只是坐于客店包房内,埋头处理两府三司飞鸽传书送到的几份加急奏折;枯坐忙碌半晌,方才全部批阅完毕,刚想伸个懒腰疏散疏散,便见何为贵笑吟吟的走上楼来,站在门口唱了个喏,说道:“客官,外面有位贵客来访。”语毕,也不待赵祯发话,便即躬身退下楼去。

赵祯心想自己潜来襄阳,外人绝难得知讯息,何以刚刚落脚,便竟有贵客循迹来访?正自沉吟疑惑之际,便见暝暝光色中,一人长衫纶巾,踩着楼梯飘然走了上来。赵祯刚刚踱至门口,那人巨大的身影已然投射过来,并躬身施了一礼,压低声音说道:

“陛下龙趾亲临襄阳;臣王不知,有失迎迓,实实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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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珏儿最近几日虽然表面驯顺,暗地里却是越来越不肯听话的了!”

此刻,落日西斜,天色将昏,幽冥的小佛堂内,早已红烛闪跃微焰,檀香缕缕飘拂,孟姥姥、费阿公、公孙黄石和孔庆雄正相对而坐,围成一个圆圈;孟姥姥掠了掠额前的一绺白发,冷眼瞟着靠墙几上的道道赵氏先祖灵牌,语调极是虚弱苍凉:

“前段时间,珏儿又是备办粮草,又是整顿军务,还算尽心尽力,一副振作的样子;可最近几天,正是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他竟公然将黄衫居室移至自己寝宫,又耽其美色,悠游嬉戏,一直无心处理正事;就连今天擂台比武这么重大的事情,也似全然心不在焉。我老有种预感,只恐我们半世心血,数年辛劳,真的就要付诸东流了!”

孔庆雄右手小拇指剔着齿缝,“哧”的一笑,直言快语说道:“那赵珏又不是傻子,竟会不能看出这场擂台比武力推琳儿,乃是专门针对于他?既是专门针对于他,他又怎能提起半腔热情?姥姥,以孩儿之见,不若且把赵珏抛在一边,咱们只管自己举事起兵罢了。姥姥只要一声令下,孩儿便可……”语音未落,孟姥姥已是冷眼如剑,横掠而来;孔庆雄唬得当即止住话头,就连刚刚剔出的半片菜叶也一伸脖颈,咽进了肚内。

费阿公两眼微闭,仿佛若有所思;半晌,方才豁然开目,慢吞吞的说道,“自古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以朕看来,珏儿与赵祯那厮相比实是各有千秋:一个外表刚强,内心柔弱;一个外表柔弱,内心刚强!”

费阿公一面说话,一面提起几下的黄釉酒坛,倾满酒碗,端起一饮而尽,然后捻须说道:

“以珏儿散漫不羁、不拘小节的生性脾气来看,只怕不是赵祯那厮的对手,难于委以大任;好在他不过只是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除他属下的赵四、赵六和五千厢军之外,我们另有洞庭、西山两处军马可倚。将来一旦大事举起,倘他依旧如此消极懈怠,我们自当搬去这颗棋子,由庆雄出来主持局面。夫人和黄石公意下如何?”

孔庆雄闻得此言,立时双目贼亮,面露喜色,双手对搓两下,刚要谦虚几句,却听得公孙黄石清咳一声,接口说道:“王道不外行仁。赵祯那厮年纪不大,阅历不深,却打骨子里颇得太祖皇帝、太宗皇帝真传,更兼章献皇后幕后教导,深精三韬六略,善用御下之术,为政处事,谨严内敛,又处处一个‘仁’字当先,中外颇享令名。如今章献皇后虽薨,然文臣武将,庙堂江湖,无有不敬服者;再者,大宋皇朝目下政局稳定,善政频出,黎民百姓又饱经五季战乱之苦,人心思安。所以我们若想做成大事,须得先寻蹊跷之径,便捷之道……”

孔庆雄关键时候被公孙黄石抢在前面,心下怏怏不快,此刻竟迫不及待的打断公孙黄石话头:“蹊跷之径,便捷之道,……黄石公什么意思?”孟姥姥、费阿公虽未说话,却也各以讶异的目光盯向公孙黄石。

“古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公孙黄石以手捋须,闭目片刻,方狡黠一笑,沉声说道,“据最新谍报消息,赵祯一行今日上午于校场现身,观看了擂台比武,下午一直待在‘龙吟阁’客店内;就在方才,赵珏王爷已经微服前往密访,两人离开‘龙吟阁’,一道登上了西门城墙。消息虽然来得晚些,但也并非全然无用!”

片刻过后,赵四赵六率领二十名衣甲鲜亮的王府校尉,各勒战马,刀剑出鞘,旋风一般的冲出了王府兽头大门,直扑城西方向;马蹄在青石板上践出的踏踏脆音,震得过往路人心弦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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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龙吟阁”客店,赵祯和赵珏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左一右的朝向半里开外的城墙根下漫步踱去。琴老得到鸽童急讯,因恐打草惊蛇,扩大事态,也不敢通知王其金等人前来,唯有携了鸽童紧张而警惕的跟在两人后面,前后保持着二十余步的距离,准备见机行事。

赵珏和赵祯走至城墙根前,一名守城将官手按佩刀,脚踩马刺,叽叮叽叮的大步迎上前来;赵珏低声吩咐一句:“罗参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人上来!”便和赵祯径自沿着青石条砌成的台阶,盘旋登上城墙,漫步走到了西门角楼下面。

饶是琴老足智多谋,至此境地,也是一筹莫展,更不敢轻易上前,唯有携着鸽童,焦虑不安的守于城墙根下。

赵祯和赵珏并肩站于角楼檐下,举目凝望西方,依旧各不说话。此时太阳距离莽莽苍苍的西山山头尚有半杆来高,淡云半遮,光线乍长乍短,淋淋漓漓犹若铜汁般的扑散而来,直将城墙、垛口和角楼、旌旗,连同赵祯、赵珏两人一道涂抹得金黄闪亮;寒凉的晚风中,一群一群的归鸦呀呀鸣叫着盘旋着,由头顶天空飞向城外林中,更为这一时刻增添了几分苍凉悲壮的氛围。

“朕幼读曹植《七步诗》,每尝泫然泣下,暗思兄弟之间,便即一母同胞,亦不过顶多五七十年的缘分:少时唇齿相依,同沐风雨;长则东奔西走,各立家业;老来藜杖相逢,共叙旧事。以此说来,兄弟之间,本应抛却权势财产纷争,相亲相爱,祸福与共。奈何曹丕偏要做此无情之事乎?”半晌,赵祯叹了口气,娓娓言道。

赵珏闻言,倏的转头过来,双眸一眨不眨,利剑似的盯着赵祯,目光中夹杂着仇恨、悲愤、伤恸、委屈,但也微微的流露着一丝柔情。看得出来,他此时的内心感情极为复杂。

赵祯迎着赵珏的目光望去,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电光火石般的相互碰撞着,激荡着。他比十二年前成熟多了,也复杂多了,尤其因了那座仇恨大山的隔阂,使他再也不是那个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儿时玩伴了!他想。

终于,赵祯忍受不了赵珏那种如刀似剑的目光,乃慢慢转过身去,继续娓娓说道:“然古来皇权之争,刀光剑影,你死我活,胜者黄袍加身,独尊宇内,而败者则不是戮身,便是灭族,虽父子兄弟亦莫能例外。朕在读《七步诗》时,便暗下决心:他年我若幸而登基,承续大统,一定效法‘汉家长枕’、‘玄宗大被’美谈,善待亲族,善待勋戚,绝不让曹植当年的悲剧重现兄弟子侄身上!”

尽管背转了身子,赵祯仍能真切的感受到赵珏那犀利冰冷的目光:“这次出京前夜,朕再次细细品读了李贤的《黄台瓜辞》,‘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更是百感交集,彻夜不眠。今兄与朕同为赵氏子裔,更兼骨肉之情,儿时之谊,理当赞襄扶持,共图大业,以光祖宗令名,以创千古佳话;却奈何兄今竟欲同室操戈,阋墙构衅,必陷朕于不义之地而后快乎?”

“站在干岸上的人,与沉溺河中的人,想法何曾一样?《七步诗》、《黄台瓜辞》,臣王何尝不曾读过,可曹丕再狠,终究未杀曹植;而武后虽毒,不到最后关头,又何肯自残其子?”赵珏耐着性子听完赵祯所语,目视黯淡暮色,格格冷笑了两声,语气愤激的说道。

接下来,赵珏更是滔滔不绝,语速愈来愈快,既似控诉冤屈,又似声讨罪恶:

“当年太祖皇帝对待太宗皇帝,那是何等样的情分?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太宗皇帝有恙,太祖皇帝亲往探视侍药;太宗皇帝病重,需要灼艾疗治,太祖皇帝先在自己身上灼艾以试疼痛……

“然而太祖皇帝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呢?匣剑帷灯,烛影斧声,宫廷溅血,朝野震动;太宗皇帝登基后,更是磨刀霍霍直指子侄兄弟:叔王德昭被逼自刎,父王德芳饮鸩而亡,最终使得太祖皇帝子孙凋零,数不存一;便是臣王,倘若当年不是赵福舍命相救,只怕亦早委身沟壑……难道太宗皇帝当年就不曾读过这两首诗吗?难道陛下如今仅凭区区两句小诗,就能使九泉之下的衔冤白骨洗雪耻恨、瞑目安卧吗?”

赵祯默然无语,唯望着西山山头苍凉的斜阳来回踱了几步,良久方道:

“太宗皇帝当年登基,不过是遵从高祖母昭宪太后‘兄终弟及’的遗命行事而已;此事早已明载史册,中外咸知,白纸黑字,语语确凿,更有昭宪太后‘金匮之盟’盟书佐证,珏哥何须再疑?至于匣剑帷灯、烛影斧声之事,不过乃小人别具用心,造播谣言,意在挑起皇权纷争罢了。珏哥天聪睿智,机变敏慧,岂可因捕风捉影流言,便欲行同室操戈之举耶?”

看似娓娓而言,有理有据,然而连赵祯自己也觉语气虚弱,不能十分说动赵珏,因此竟在不知不觉中将赵珏改称作了“珏哥”,期望能够以此唤起赵珏深埋心底的那份亲情,更期望能够以此打动赵珏,使其回心转意,放弃举兵反叛的想法。

不想赵珏却竟怒极反笑,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说道:

“倘若真的是高祖母‘兄终弟及’遗命,太宗皇帝登基,为何不肯善待叔祖光美,反将其流徙荒蛮之地,致其郁郁而终,尸骨无存?倘若真的是高祖母‘兄终弟及’遗命,太宗皇帝薨逝之后,为何不将帝位还回太祖皇帝后人,反倒直接传位自己亲子?倘若真的是小人别具用心,造播谣言,意在挑起皇权纷争,臣王并非三岁小儿,岂能不辨真伪,盲目影从?……”

赵祯欲待再行辩解,不料赵珏怒极之余,俐齿伶牙,越说越快,哪得半句插话机会?唯听赵珏竹筒倒豆一般的说道:

“赵福多次谈起,父王德芳太宗皇帝年间被逼饮鸩,幸而未死,后得苟延残喘,隐居宫外;真宗皇帝在日,数次意欲加刃父王,达到灭口目的,大概良心发现,终究没有下手,唯禁止父王出头露面,与人交通而已。

“后来真宗皇帝驾崩之日,密诏赐死臣王全家。若非父王未雨绸缪,早作准备,若非赵福舍生忘死,拼力保全,若非孟姥姥、费阿公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只怕臣王和雯雯早已白骨露野,墓木拱矣。当年逃亡路上情景,至今想来,犹历历在目,令人不寒而栗……

“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倘无当年‘烛影斧声’黑幕,太宗皇帝和真宗皇帝对待兄弟子侄,何须如此残忍狠毒?难道就不怕给外人留下把柄?难道就不怕后世史家评说?说白了,不过都是为了巩固子孙皇权,意在斩草除根,一劳永逸的免除后患罢了!”

赵珏一气说了许多的话,住口之时,胸中意犹未平,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咯吱咯吱的咬着牙齿,就连身体也似在昏暝的暮色中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赵祯叹了口气,背对赵珏,沿着城墙垛口前踱几步;默谋许久,方娓娓说道:

“看来珏哥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太宗皇帝往事年已久远,不必再说了,便是先帝晚年时候,因怕大权旁落,更受佞臣挑唆,竟然疑朕图谋不轨,几次下旨欲置朕于死地;幸得老臣李迪苦谏曰‘陛下有几子,乃有此旨?臣敢保太子必无二心!’朕尚得逃过劫难。此不过年老病危之人,行事糊涂、失却轻重而已,珏哥且不可念念不忘此恨。——夫木朽虫生,墙罅蚁入,实千古不易之理也。当日晋室若无八王内乱,外夷何得乘机侵入,宗庙何得血食不继,又怀愍二帝何得青衣侑酒,皇后妃嫔何得遭诸**?”

说至这里,赵祯转身过来,望了一眼赵珏的脸色后,继续侃侃而言道:

“内讧不起,外侮何来?天下宁有鹬蚌相争,而不授渔人以利之理乎?今契丹在北,党项在西,俱各虎视眈眈窥我大宋,正是国有累卵之危、民有倒悬之急时候;其化解之计,唯朕与珏哥抛却前嫌,兄弟同心一致对外,共保赵氏江山永固。这才是社稷宗庙之福,天下黎民之福呢!”

赵珏在赵祯讲述期间,始终面色阴郁,片言不发,只是牙齿咯吱咯吱的咬着嘴唇,双目中闪烁着恚恨桀骜的光芒,又从鼻孔中哼出了几声冷笑。赵祯一片道理讲完,眼见赵珏依旧不肯回心,唯有暗自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两人便沿了逶迤城墙,于夕阳光辉的沐浴下,继续漫步向前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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