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网帮助添加收藏

手机版

铁血读书>军事科幻>凤凰东南飞>第一回 明月照积雪
背景颜色:
绿
字体大小:
← →实现上下章节查看,鼠标右键激活快捷菜单

第一回 明月照积雪

小说:凤凰东南飞 作者:吴梦芹 更新时间:2019/10/1 16:39:10

石头堆砌的城墙边,张大麻子骑着骆驼走过,他把刀送给了一位以猎狼为生的哈萨克人。这一天风沙非常大,他就在一间客栈休息。所谓客栈,不过就是个草棚,但是老板说,这就是客栈。

在边塞很多年了,张大麻子听说过很多的故事,黄沙碧血也不知掩埋了多少传奇,一杯酒下肚,他自问自答:

“边塞是什么样子?”

“惊沙莽莽飒风飙,赤烧连天夜气遥。”

“边塞冷不冷?”

“雪岭三更人尚猎,冰河四月冻初消。”

“常狩边塞的人在做什么?”

“客同属国思传雁,地是阴山学射雕。”

“边塞的人会想些什么?”

“忽忆吴趋歌吹地,杨花楼阁玉骢骄。”

或许,只有真正经历了,才会懂得吴季子这首诗中的百般况味。

张大麻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这顿酒喝得可真不少。

边塞苦寒之地,才下了数场风雪,北风呼啸如刀,刮得天地万物毫无生机,仿佛是在嘲弄早已吹遍了江南的煦然春风。

边塞与江南,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江南的杨柳、杏花、斜风细雨、乌篷船,比起塞外的枯藤、大漠、孤峭凛冽,要显得柔软许多。江南的才子到了塞外,不一定能适应这里残酷恶劣的生存环境,正如住在黄沙边城里的一众刀客,他们也同样永远无法理解来自江南的吴侬软语。他们的眼中没有江南,只有赤日骄阳、只有干裂的嘴唇,只有无情的刀锋。

张大麻子在瓦格思大将军麾下之时曾说,江南的侠客大多用剑,剑是温润与风度。塞外的豪杰却只会使刀,刀是狂狷与杀气。身处塞外,若不自带三分杀气,便注定要被浩瀚的黄沙吞噬。

边塞豪杰的身边,除了刀,还有酒,苦涩的冷酒。酒入肠,化作了他们手中的刀,将恩怨情仇悉数割裂。酒,是最劣质的烧刀子,比不上可口的女儿红,比不上甘醇的竹叶青,这,没有什么,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意识模糊中,张大麻子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说是就在这片大漠,刚才发生了惨烈的厮杀……

*********

风很急,风很大,风吹着狂沙,模糊了他们的面容,但却模糊不了他们手中的刀。当你看清楚他们的面容时,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黄沙逐渐掩埋,连一丝血的殷红都难以见到,包括他们手中的刀,杀人的人和杀人的刀都败给了黄沙。

刀光雪亮,晃动起来,原来,黄沙里,有一个人还没有完全气绝。完颜森挣扎着爬起来,刀锋率先将黄沙抖落,黄沙随着破旧的布袍刷然落地,在烈日下落成一片雪白。

他的布袍子已经看不清颜色,像是淡黄,像是月白,似乎又有点湖蓝,杂糅在一起,恍如万古千载就始终存在。阳光太刺眼了,他闭目抬头,吸收着生命的朝气,热量开始在他冰冷的身体里奔涌。

他左手握刀,刀直直地插在黄沙里。

他抓起一把沙子扔向远方。

一个骆驼皮制成的酒壶被他从沙堆里抓起来,他仰起脖子就欲痛饮一番,壶内却空空如也。阳光斜斜照着他的脸,他苦然而笑,将皮壶扔在一边,略显艰难地抽刀而起,刀声长啸,惊破了天地的寂灭。

天空深处,万里云端,苍鹰都不得见。大地沉沉,千重沙海,孤狼亦不出没。莽莽荒芜,枯石败草,如同死亡绝域。甚至,连一声驼铃也很少听闻,而他却在这里孤守了三十年!

两个时辰前,他的刀斩杀了十二名马贼!

三十年间,他的刀更不知斩杀了多少马贼!

他不是侠客,也不是豪杰,他只是一个杀马贼的边城士卒。

如果你了解他的前半生,你一定会感到不可思议。

玉门关就是一堆破败土墙,王朝的旗帜在墙头更不止挂了三十年,守关的士兵在城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旗子吹向东边吹向西面,也不知道吹来吹去有什么意义,他们和他一样,昼夜晨昏都在思谋一件事,那就是何时逃离?当夜幕笼罩关城内外,他们梦魂醒来,除了冷,还是冷。关河冷落、残照当楼的意境,原来就是如此!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三十年前,秋色阑珊,他与江南作别,吟诵的就是这首柳公子的旧词,万没料到,这一去,便是三十年的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守关的总兵懒懒地望着他清秀的面容问:“你放着好山好水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他笑着答了一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语音方落,总兵即已放声大笑道:“不教胡马渡阴山?哈哈哈哈!不教胡马渡阴山?嗯哼,胡马倒是没有度阴山,只不过是渡了山海关而已!哈哈哈哈!”

他当然知道总兵说的是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引清兵逐鹿中原之事,方欲论之,总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和总兵双目对视了片刻,总兵忽然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道:“哼,无所谓了,毕竟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这些年,我也想得很透彻,你们满人和我们汉人,谁坐天下原本没什么区别,天下只是天下,而非天下人的天下,既然来到此地,也不必多说什么,好好做事吧。”

他记得,那天之后,总兵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直到十年前,总兵调任,驱马行去时忽然吟诵起了那首诗,声若洪钟,悲怆凄凉,诗云:“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吟罢长笑,笑声随着马蹄声渺然消逝。

多年后,他还记得总兵的悲吟。

他不清楚这位总兵的为何在此又何以如此?他只清晰地记得总兵对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憎恨与厌恶。

他明白,那不仅仅是针对他,更是针对所有的满洲旗人。他和所有的满人一样,始终想不明白,满洲人入主中原,其文治武功不比汉人的明朝差,为什么汉人还要那么仇视他们呢?仅仅因为这山河大地原本是汉人的?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他想不明白,可能连汉人自己也想不明白。大清也好,大明也好,有什么区别呢?这才是觉悟者会去思考的问题。显然大多数人并不是。

沧海桑田,大清取代大明也有了百年,满人和汉人除了服饰习俗不同,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同,但是不同就是不同。他坚信,这种不同,应该会改变。作为满人,他也是读着汉人的圣贤书长大的,他坚信自己也能如汉人先辈一般建功立业。当他身在江南时,意气风发,诗酒风流,倒还真有几分摩诘太白之遗风。

出自名门望族,当然文武皆能。在他年少时,就曾遇到过一位风尘奇侠,传授了他刀法,还把自己的佩刀赠送于他。文武全才的完颜公子,很快名动江南江北。

有人将他比作当世之纳兰,他不屑一顾。

他认为自己比纳兰拥有更为远大的理想。

儿女情长的纳兰和他不是一路人。

于是,他弃绝了仕途,向家族请缨,孤身来到了这边塞苦寒之地。

临别时,他对父亲说:“为了完颜家族,我去定了。”

父亲苦笑道:“你又不是汉人,何必去守他们的边塞。”

他大笑不语。

当他纵马疾驰而来,踏着滚烫的黄沙,不禁放声吟哦:

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得胡马骑。

射杀中山白额虎,肯叫邺下黄须儿。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奔腾畏蒺藜。

……

当他再次大笑时,正被一帮汉人的刀兵围困。

汉人是马贼,个个凶悍,扬言反清复明。

其实镇守边关的他非常清楚,这些马贼,除了烧杀抢掠,更没有干过一件“反清复明”的义举,所以他的刀,很快就将马贼的头颅割断。

三十年来,他始终在杀马贼。

杀一个马贼,总兵就上报一起功劳。

总兵升迁,而他,依然在杀马贼。

一把刀,一壶酒,一个人,一片黄沙,无垠……

*********

张大麻子几乎和完颜森同时醒转,他不知道的是,总有一天,他们会在一片风雪中相遇。张大麻子骑上骆驼,唱起歌:“哟嘿嘿~给我一把杀人的刀~给我一个瓶醉人的酒~给我一个大姑娘~老张我要把皇帝拉下马……”

驼铃与歌声渐渐远去,有人窃窃私语:“这麻子是谁?好像有点厉害……”张大麻子的名字他自己都忘了,但很快他会改一个名字,历史会记住他。

0

第一回 明月照积雪 的全部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QQ客服 书友交流 在线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