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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鲜血的味道

小说:北蛮 作者:公孙乐 更新时间:2019/11/22 20:41:32

苏虎河部议事大厅内,

“情况就是这样。”

骑士是黑山部落的人,名叫完颜昌平。原本受完颜阿里虎之命突围报信,却在山林中遭到马匪截杀,好不容易摆脱马匪后,意外看到了黑山部落从防守到突围再到投降的一幕,更听到了那个令人惊骇欲绝的消息——酋长的妻子苏虎蒲卢浑战死!

咔嚓!

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发现是完颜胡刺激动之下竟然捏碎了桌子的一角。

那个梦???那个梦?!

难道是苏虎蒲卢浑托梦?????!

不!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会出事?!

完颜胡刺红着眼,低头沉默不言,脑海里却犹如刮起了狂风暴雨,一会儿是妻子的音容笑貌,一会儿却又仿佛看见了她倒在血泊之中的样子。

“你骗人!阿娘不会出事的!”

大厅中沉寂了一会儿,随后一个稚嫩的童声打破了这份死寂。

完颜恒端两眼像兔子一样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小老虎一样对着报信的骑士大吼,他捏紧了拳头,似乎想要给这个说谎的家伙狠狠一拳!

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去。

扑通!

完颜合喜猛地把骑士踹到,随即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你这个骗子!”

“住手!”

高座上的苏虎福兴终于发声,下面的人连忙拉开完颜合喜。

“你???亲眼见到了我妹子???也就是苏虎蒲卢浑的尸体吗?”

苏虎福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声音沙哑而低沉。

“未曾看见,但????那把【追月】弓出现在马匪的手上。”

大厅里再次沉寂,苏虎蒲卢浑随身的宝弓是她当年的嫁妆,也是她视若生命的珍宝,若非????是不可能离身的。

啪!

这一次众人循声看去,却发现完颜胡刺捏碎了陶瓷酒杯,鲜红的葡萄酒顺着他宽大的手掌滴落,如血一般。

“阿娘???阿娘不会有事的,对吧?阿爹!”

坐在完颜胡刺身旁的完颜五斤也忍不住了,两眼的泪珠强忍着没有滴落,她使劲摇晃着阿爹的身体问道。

“我???我阿爹呢?他怎么样了?!”

一个公鸭般的嗓音响起,却是完颜仆里黑呆愣了一会儿后问道。

“完颜阿里虎大人???我走之前看他带着一些马匪进了山,不知想做什么。至于全族老幼,都落到了马匪手里,混战中死伤惨重???”

说到这里,骑士也哽咽了,他家中的老母亲和妻儿也落到了马匪手里,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嘭!

铁铸的大门被忽然推开,一个如熊般高大的身影闯入进来。

“黑山部落遭到了马匪袭击?我妹子怎么样了?!”

高大身影急匆匆的走入大厅,视线转移到了跪在地上抽泣的骑士身上。

“你就是突围出来报信的人?!我妹子怎么样了?”

高大身影一把抓起地上的骑士,像是抓起一个小孩般轻松。

“苏虎忽土!放手!”

坐在主位上的苏虎福兴见状连忙呵斥道。

“大哥!妹妹怎么样了?!”

苏虎忽土放下骑士,看向了兄长。

苏虎福兴的脸色阴沉,避开了弟弟的眼神,垂头不语。

“我妹妹怎么样了?!当初送到你家的时候,你可是拍胸脯保证过不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的!”

苏虎忽土突然一把抓起坐在地上的完颜胡刺,对着他愤怒咆哮,声若惊雷!

“她????她可能没事,也许只是受了点伤,也许逃脱了马匪的追杀。”

苏虎福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慢慢开口。让激动的苏虎忽土稍微冷静了一点儿。

完颜胡刺闭着眼,任由苏虎忽土揪着他的衣领,却一言不发。

“那还等什么?!马上发兵去救她啊!”

刚刚从远方捕捉奴隶归来的苏虎忽土怒吼道,他浑身的华贵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汗水和灰尘将其染成了酱黑色,脏兮兮的脸上是一双择人而噬的通红眼珠。刚下马他就得到了黑山部落遇袭的消息,由不得他不生气不焦急。

“那股马匪行踪不定,接连袭击了好几个部落,奇怪的是每一个部落的人都被他们带走了,也许???是奴隶贩子。”

苏虎福兴再次开口,经过刚才的思考,他已经有了一些推测。

“奴隶贩子?!!!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肃慎抓奴隶?!”

苏虎忽土的眼中的怒火几乎喷涌而出,从来都只有他去蛮荒之地抓奴隶,这次竟然有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马匪跑来肃慎的地盘抓奴隶,要是让他逮到这伙胆大包天的混蛋,他一定会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那伙马匪说的是西边草原上乃蛮人的话,应该是从西边儿流窜过来的,我肃慎诸部已经承平数十年????”

苏虎福兴顿了顿,看向完颜胡刺。

“黑山部落最近没有和任何部落结仇!”

完颜胡刺领会了大舅哥的意思,斩钉截铁的说道。

“事不宜迟,二弟你直接带捕奴队的人向西边搜索过去,沿途的任何商队都要检查一遍,要是虎口有老茧的,谁都不能放过!”

“同时将有马匪流窜进入肃慎的消息散播出去!”

“苏虎豹!”

“在!”

一名大汉应声出列,他是部落里骑术最精湛的人,也是骑兵队长。

“你马上派出信使前往各部落通知,请求协查可疑人物!”

“遵命!”

“苏虎康!”

“在!”

“即刻召集部落中所有战士,每人准备三匹马和十天的粮食待命!”

“遵命!”

苏虎康是部落的大管家,负责所有后勤事务,也负责管理安排部落的战士。

“胡刺老弟????”

苏虎福兴看着一言不发的完颜胡刺,略带担心的问道。

“我给你六百骑士,先行前往黑山部落搜查痕迹,追踪马匪????你可撑得住?”

完颜胡刺抬起头,双眼像是赤红色的太阳,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没问题!”

“阿爹!我也去!”

完颜合喜站了出来,紧接着,完颜恒端和完颜五斤也紧随其后。

完颜仆里黑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穿上了崭新的盔甲,将一双漆黑的铁锤挂在背后——都是从苏虎福兴的宝库中弄到的。

此时此刻,理智告诉完颜胡刺,他应该将孩子们留在苏虎河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理智告诉完颜胡刺,妻子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黑山部落的族人也生死不明,他是孩子们最后的依靠,不应该冒险前去追击马匪。

但??????

完颜胡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苍狼的子孙不应该忘记鲜血的味道。”

他对着孩子们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仿佛攻城锤一般锤在每个人的心头。

“有他们穿的铠甲吗?”

完颜胡刺扭过头,向苏虎福兴问道。

苏虎福兴看着完颜胡刺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只得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留守部落,如果有任何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苏虎福兴慢慢闭上了眼,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如果????万一????发现了妹妹???不论生死????不惜一切代价抢回来!”

完颜胡刺没有说话,只是掏出随身的匕首在额头上横着刻出一条血痕。

那是肃慎最古老的誓言,意为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我也去!”

一个声音突然插入进来,原来是苏虎厚德站了出来。

“多一个人多一丝希望!”

苏虎厚德看着父亲,眼神坚定地说。

苏虎麻哥默默跟在他身后,态度不言而喻。

“去吧!好好辅佐你的姑父!”

苏虎福兴挥了挥手,他对幼子这时候主动站出来感到非常欣慰,但作为父亲却又忍不住担心和害怕,矛盾的心理让他纠结不已。

“我会继续联络肃慎各部落,请求更多的援兵,你们尽管放开手脚去追查,如果有线索立刻通知。哪怕上天下海,也要把那伙马匪找出来!”

随后,苏虎福兴深吸一口气,

“以苍狼与白鹿之名,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他掏出匕首,用力地在自己的额头上划过,鲜红的血珠顺着额头滑落,见证了这不死不休的誓言。

“血债血偿,不死不休!”

紧接着,苏虎忽土也用力的划过额头。

大厅里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随立誓,苍狼的血脉不容侮辱,与肃慎为敌的人终将付出血的代价!

当天晚些时候,苏虎忽土率先出发,带领两百名捕奴队战士向西出发,追击堵截可能向西逃窜的马匪,而稍后,整理好行装的完颜胡刺带领子侄与六百名骑士向东出发,前往黑山部落搜寻线索,追击马匪。

八百名战士已经倾尽苏虎部落的全部武装力量,但显然还不够,这点人撒到广阔的辽东大地上犹如滴入沙漠的水滴。

不过,苏虎河部除了自家的勇士,还有多年积累的财富,还有许多交好的部落,这些力量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显现,最终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明媚的阳光下,一队人马带着肃杀与仇恨出发了,在遮天蔽日的灰尘后面,一个小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脸色苍白蜡黄,肩膀上打着厚厚的绷带,碧蓝的眼珠中满是茫然。

“他们这一路上将会遇到数之不尽的凶险,豺狼与虎豹,甚至还有比那更可怕的敌人等着他们。”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小女孩儿背后响起,那是一个双眼都只有眼白的苍老妇人,戴着一顶大的夸张的鹿角帽,帽边垂下两条系满铃铛的布条,一走路就会叮当作响;皱巴巴的眼皮耷拉着,脸上的皮肤沟壑纵横,仿佛历经沧桑的老树皮,她脖子上挂着一些诡异的骨雕;身上的兽袍绣满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纹饰,有飞鸟走兽,龟蛇虫鱼,也有日月星辰,还有一些看不出形状的物体。

“不过别担心,将来???你会帮上他的忙。”

老妇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纯白的眼珠中倒映出十二支金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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