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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无心道人

小说:北蛮 作者:公孙乐 更新时间:2019/11/26 19:41:21

无心道人原来的道号叫“天心道人”,师父见他痴迷于追寻大道,就给他取了这个道号,但也许是他的性格太过冷漠孤僻,又或者旁人觉得他压根就没有心,不知谁第一个开口,把他叫做“无心道人”。

但无心道人觉得无所谓,他依然我行我素,出师后进入了玉清宫的器宗,钻研制造灵器,旁人叫他天心道人也好,无心道人也罢,都与他没什么干系。于是后来,大家都叫他无心道人了。

在器宗的日子起先还不错,当完成了上面分派的打造灵器的任务后,无心道人就有大把的时间来钻研自己的东西。但好景不长,也许是他太孤僻不擅长搞好关系,每次他去物资仓库请求一些实验用的材料和灵石时,总是受到刁难。

偏偏无心道人又是个嘴笨的,气急之下甚至差点儿跟管仓库的道士撸起袖子打起来。

所幸他后来分配了个好徒弟。

是的,在玉清宫,徒弟是分配的,就像官营作坊里的学徒工一样,这些统称为“道徒”的学徒是玉清宫最低等的存在,无论他们是真的有资质还是花钱进来的都没关系,运气好有关系的自然会被分配到好师父,运气差又没钱的就会被分配去打杂扫地,若是特别倒霉的,还会被分配给一些性格古怪难以相处的道人做徒弟。

安素真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

他出身炎国富豪之家,从小聪明伶俐,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他都是最顶尖的那个。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为了摆脱低贱的商贾身份,特地花了大价钱托人把他送进了玉清宫成为道徒,这在道门被尊为国教的炎国可是一个不亚于读书人科举入仕的好出路,当然,跟读书人至少要中个举人才能当官一样,道徒也必须成为正式的道士才算熬出头。

天资极佳却心高气傲的安素真刚刚进入玉清宫就挨了闷棍!

分配道徒的人也是一个老道徒,蹉跎了数十年不知因何还顶着个道徒的青衣小帽,像个打杂的小厮。正因如此,当这个贪财的老道徒暗示安素真给点儿好处时,安素真把头扭到了一边,装作没看见。

于是安素真就被分配到了无心道人手下成为道徒,所有人都准备看这对师徒的笑话,一个是阴沉似水好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死人脸无心道人,另一个是心高气傲的富家子弟,这一对师徒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但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是,这一对师徒竟然相处的非常融洽!

安素真在与师父相处的过程中发现这是一个胸有乾坤的真正高人,他所钻研的东西无不是奥妙玄奇却又暗合大道极具实用性的灵器,因此对这个师父非常佩服,恭顺无比。而从来不苟言笑的无心道人也对这个聪明的徒弟非常满意,甚至会罕见的咧开嘴,勉强挤出像是微笑的表情以示满意。

这个徒弟好啊!他不但聪明伶俐,举一反三,而且非常细心,是一个非常好的实验助手,无心道人的研究步骤繁琐,有时做一个灵器要经过数十道工序,都得由他亲自动手,但自从有了这个徒弟后,他只需要吩咐下去,就能得到一个堪称完美的半成品,只需要他动手制作核心部分就能完成,既省时又省心。

更让无心道人满意的是,这个徒弟也很会交际,弥补了他最大的缺点。(虽然他不在乎这个缺点)前面说的实验材料被管理仓库的道人刁难,正是安素真出面解决的,在撒出大把银子喂饱了那个道人后,仓库的大门就对无心道人完全敞开了,当安素真放下身段使用银弹攻势时,堪称无往而不利。

这对互相瞧得顺眼的师徒就这样眉来眼去???哦!不对,是融洽相处了将近三年,在此期间,安素真对师父毕恭毕敬,把无心道人服侍的妥妥帖帖,而无心道人也对安素真倾囊相授,将许多自己精心钻研的知识教给了安素真,更为他量身打造了许多独门灵器,要知道,道门的灵器在外面可是拿着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更别说由器宗高手量身打造的独门灵器。

再后来,无心道人尽管非常不舍,还是准备让安素真出师成为正式道士,这也意味着两人即将分别。

但安素真竟然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宁愿以道徒的身份待在无心道人身边也不愿出师成为道士离开师父。

非常感动的无心道人决定将安素真收为嫡传弟子,这不但意味着安素真从此算是登记在册的准道士,也意味着他与无心道人的关系将更加亲密,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师徒。因为与分配的道徒不同,一个道士一般只能收一到两个嫡传弟子,这种弟子通常是用来传承衣钵,将师父的毕生研究发扬光大,甚至某种意义上比儿子还亲密的存在。(玉清宫道士可以结婚哟)

假如这个故事继续这样讲下去,那么一定会成为一段师徒相得的佳话。

然而自由的研究总是容易碰到禁忌的领域,无所顾忌的无心道人更是如此。

当他厌倦了灵器的钻研,将兴趣放到了那个带来一切奇迹的宝物——灵石身上时,面对某些不可触碰的领域,他直接粗暴地踹开了禁忌的大门!

玉清山脚下一处密室内,

昏暗的烛光顽强的在黑暗中挺立,像是一个忠诚的卫士。烛光照在无心道人蜡黄的脸上,显得晦暗不明,让他看起来像是来自炼狱的恶鬼。

事实上,无心道人正在进行的事也确实像是炼狱厉鬼才会做的。

他正在划开一个人的肚子,准确的说是解剖一个成年男人。

他用锋利的银刀划开肚子,里面却没有冒出一丝鲜血,他不以为奇,继续在肚子上横着划开一道,形成一个“十”字形。

接着,他拿过了桌上的烛台,另一只手扒开男人的肚子,向里面看去。

一片焦黑。

肚子里的所有脏器仿佛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变成了焦黑的一团。

无心道人仔细观察着,发现焦黑最严重的地方是胃部,从哪里开始,焦黑迅速蔓延,直到整个胸腹内部,所有器官几乎都没有幸免,就像是胃部升起了一团烈火,然后迅速蔓延。

“【狱焚】???这就是古书中说的【狱焚】吗?”

无心道人喃喃自语,翻开了一本古朴的书,接着烛光看起来。

“吞服灵石者,必先口干舌燥,继而双目尽赤,青筋毕露,仿若厉鬼。稍倾,多则一刻,少则片刻,七窍流血,体表如碳,间或有青烟自出,待血尽,其人立毙,死状凄惨。剖其尸,五内俱焚焦黑如碳,而灵石亦无所踪。”

无心道人放下书,继续自言自语。

“古书中所记载的多是吞服灵石所造成的,若是我将灵石嵌入体表,再以针线缝合,是否能????”

嘭!

密室大门突然被巨力撞开,耀眼的阳光像是万道利箭刺穿了密室中的黑暗!

只见密室中,一片炼狱镜景象。

暗红色的污渍遍布密室各个角落,墙上挂着一些不**形的模糊肉体,几处木桌上摆放着零零散散的污浊器具,大多都是刀子锯子之类的,地上歪七八扭的放着许多陶罐,里面散发出浓浓的恶臭。

“无心道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玉清宫器宗掌门,玉玄真人陈宝真怒发冲冠,大声呵斥道。

在他的身后,站着十多名黑衣剑袖的男子,头上没有戴道冠,而是别着一把像是银色利剑般的发髻,发髻尾端有一个显眼的太极图。

那是玉清宫大名鼎鼎的剑宗道人,专门掌管玉清宫的内外刑罚,任何违反清规戒律与炎国法律的道门败类,都是由他们处置,轻则除籍去名逐出道门;重则当场格杀直接处死。

而无心道人所犯的,正是道门自从发现灵石以后的最大禁忌——研究灵石入体。

对神奇的灵石,道门传统利用方式仍承袭祖师张三封所研究出来的方法,以灵石为本,以金铁木石等器材为辅,根据五种灵石的性质制作出不同的灵器,祖师爷当年也不是没想过用人体来承载吸收灵石的伟力,却最终在徒弟惨死后立刻停止了尝试,并下达了流传后世的禁令。

违反禁令者——立诛!

无心道人没有反抗,面对十多名擅长战斗的剑宗弟子,他身上有再多灵器都没用,被抓时,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灵石现世百年而无所寸进,因循祖师之缪,可得大道耶?”

那应该是他最后说的一句话,假如他没有一个八面玲珑,为救师父倾尽家财的弟子;假如道门没有一个贪财好色,争权夺势的玉清宫掌门林灵素,他也许只能去炼狱中追寻自己的“道”。

但现实没有假如,最终无心道人被除名夺籍,赶出道门,且永生不得再入炎国,颇有一番丢到蛮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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