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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真相

小说:北蛮 作者:公孙乐 更新时间:2020/2/14 21:14:00

大炎388年7月20日,

此时已经进入三伏天,即使是苦寒之地的辽东大地上也已经热气腾腾,毒辣的太阳折磨着每一个路上的行人,似乎不把他们烤成鱼干就决不罢休。

而在这种热死人不偿命的天气下,一条小道上却有一支奇怪的队伍仍在前行。

为什么说这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呢?

我们先来看看领头的人,

只见两名坐在马上的领头人一前一后缓缓而行,都身着青布道袍头戴道冠,毫无疑问是炎国常见的道士老爷,这在炎国或许常见,在被视为蛮荒之地的辽东却很罕见。

两位道士老爷身后跟着一长串步行的蚂蚁,蚂蚁们大多头戴灰色幞头,身着灰色棉袍,这是炎国权贵的奴仆们身上常见的装束。

蚂蚁们运输着几辆精钢打造的铁疙瘩,只见这些铁疙瘩像是四四方方的棺材,几乎浑然一体密不透风,在阳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冷峻光芒,棺材的下方是同样由精钢打造的车轮,由于太过沉重,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车辙。

“水???水????”

忽然,铁棺材里传来微弱的声音,这些铁棺材里面竟然有人!

“吵什么吵!上午才给过水,怎么又要喝!真是渴死鬼投胎!”

训斥的是一名头戴灰色幞头的奴仆,他的脸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凶恶的眼珠。

“再给这群痨死鬼拿点水!要是死了一个我们可都要挨罚。”

另一名头领模样的奴仆听到之后走过来吩咐道,他的脸上也同样缠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珠。

“麻蛋!一群疫鬼!呸!”

开口训斥的奴仆骂骂咧咧地唾了一口,转身向队伍后面的物资运输车走去,尽管他身上就有两个牛皮水囊,却怎么也不愿意给这些【赤鬼】,毕竟???这群家伙不久之前还身患疫病,谁知道他们身上还有没有残留病气。

过了片刻,奴仆取来四袋水,走到铁棺材旁边。

这水是取来了,可要怎么给里面的人呢?铁棺材预留的孔洞仅有一指粗,勉强可以通风,却怎么也不可能将水袋递进去。

“水来了!”

只见奴仆提着水袋爬到铁棺材上,

铁棺材里的人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像是鸭子似的张开嘴,将嘴巴对准头顶上的一个个透出些许光丝儿的孔洞。

奴仆正想打开水袋,却忽然眼珠一转,

他笑嘻嘻地解开裤子,将胯下之物对准铁棺材顶上的孔洞,

“开始倒水了!接不住可别怨人!”

哗啦啦!哗啦啦!

黄色的液体落在铁棺材上,迅速沿着预留的孔洞化作一汪汪细流滴入铁棺材里。

滴答!滴答!

铁棺材里的骚动顿时更加剧烈,里面的鸭子在争先恐后地吮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水源。

呸!呸!呸!

“今天这水怎么有股骚臭味!”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哈哈哈哈!

听着铁棺材里的肃慎语,奴仆哈哈大笑,抖了抖胯下提起裤子。

铁棺材里的鸭子们似乎通过孔洞隐约看到了什么,顿时怒不可遏!

嘭!嘭!嘭!

他们愤怒地敲打着铁棺材,用头撞,用拳头锤,用尽浑身力气撞,甚至恨不得用牙齿咬出一个洞!

站在铁棺材上的奴仆吓了一跳,随即轻蔑地用肃慎语嘲笑起来,

“就凭你们这些痨死鬼,再过一百年也别想打破这铁棺材!这辈子你们就老老实实在里面等死吧!哈哈哈!”

“赵四!你小子想死吗?!”

站在车顶上的奴仆循声看去,只见自己的顶头上司正怒气冲冲地看过来,一双恶狠狠的眼睛恨不得吃了自己。

奴仆顿时不敢再激怒囚犯,连忙打开手里的水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铁棺材里的囚犯们见真正的水来了,也只能暂时压下怒火,先补充水分。

时间在咯吱咯吱的车轮声中过的飞快,这支奇怪的队伍来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旁停下,随后开始安营扎寨,此时太阳已经拖着胖乎乎的身体挂在了天边,正准备打着哈欠回家。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做实验吧!”

安素真看了看天色,向师傅建议道。

“行吧!”

无心道人想了想点头同意,

“素真啊,若是明日的实验成功,你说为师这灵石入体的研究算成功了吗?”

无心道人看着天边的落日,慢慢开口,

安素真想了想,

“若以大道而论,师傅所制的【赤鬼】已然非人,且既不能使人长生,能力也极为有限,显然离道家取灵石精华以得长生的宗旨相背离。”

无心道人长长吐出一口气,落寞地点了点头。

“但是???”

安素真俊秀的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灵石入体之论已有数百年,而前人所得渺渺,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止步不前,甚至一度沦为道门禁术。”

“师傅却另辟蹊径,以独门研制的【祛病水】令常人转化为力大无穷的【赤鬼】,这等神妙之术仅在上古之时听闻,今日却再现人间,师傅之功已经远超前人,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

“哈哈哈!”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无心道人放声大笑,声震四野。

“也对!吾辈求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求道之路万千而歧路甚多,今日既有所得,自当痛饮!”

“徒儿,可愿与为师小酌几杯?”

看着师傅脸上罕见的笑容,一向不喜饮酒的安素真痛快答应。

在师徒二人痛饮的时候,铁棺材内却是一片紧张的气氛。

“明日务必叮嘱弟兄们切勿轻举妄动!”

说话的是一个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年轻男子,他眼窝深陷,仿佛僵尸,一双红彤彤的眼珠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仿佛炼狱中的恶鬼。

“这批兄弟们只有一半听我们的话,另一半可能未必会听。”

另一名囚犯答道,

“毕竟您的手上染满鲜血,他们以为您是叛徒,一时半会之间难以取得信任。”

“呵!既然如此,那你就告诉他们,我这条妖术师的狗明日依旧会为主人看家护院,如果谁有异动,休怪我嘴下不留情!”

恶鬼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是!”

囚犯颤抖了一下,连忙答应,

“对了,您的表弟???他这次也在队伍里。”

“什么?!”

恶鬼吃了一惊,

“完颜琅?我不是把他打晕了吗?怎么会跟来?!”

“听说他在出发之前苏醒过来,偷偷混进了队伍,王八把他藏进了物资运输车里。”

“这混小子!”

恶鬼勃然大怒,恨不得冲出铁棺材将那不听话的混小子狗腿打断。

“这事怎么不早说?!”

“安家奴仆们看管很严,王八也是今日才有机会递话。”

“罢罢罢???姑父,我已经尽力了,如果天意如此???就只能看阿琅自己的造化了。”

恶鬼颓然坐下,长叹不已。

另一边,王八的帐篷内。

“吃完这顿饭你就跑吧!”

矮小的王八站在完颜琅面前就像个孩童,但他的气势却像猛虎一般凌厉,像极了昔日的某人。

“我不走!凭借我现在的力量,绝对???绝对能杀死那个妖术师!”

此时的完颜琅已经形象大变,他的身体像是吹了气一样膨胀起来,体型已经接近了成年人,身上红彤彤的肌肉高高隆起,仿佛钢铁一样坚硬。

“嗬!你真当自己获得了坚不可摧的钢筋铁骨吗?”

王八呵呵一笑,盘腿坐了下来。

“若是力气大了点儿就能击败那妖术师,你以为苏虎厚德为什么不在成为【赤鬼】当日就行动?”

“什么?他!”

完颜琅大吃一惊,虽然心中曾有过隐隐的猜测,但当真相出现在面前时,还是难以接受。

“他???他???”

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完颜琅呆愣良久,一幕幕回忆闪过心头,尽管那些回忆中充满痛苦,充满血色,充满冷漠的嘲讽与恶狠狠的责骂,但毫无疑问结果却对他有利,他不但活了下来,还学会了如何战斗,如何疗伤,如何咬着牙含着血谋划复仇。

“我小时候曾经听过一句话。”

王八拿起一个烤饼,撒上一点酱料狠狠咬了一口,

“只有了解你的敌人,才有机会击败他!”

“所以???他是为了取得敌人的信任,才???”

完颜琅痛苦地回忆着昔日刑房里的血色,喃喃自语。

“对敌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算真男人!”

王八吞下烤饼,又喝了一口酒,感慨地说。

曾经他也跟随过一个既能对敌人狠,也能对自己狠的男人,从那个男人身上他学到了很多。

“苏虎厚德曾经跟我说过,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你们兄弟活下去。”

“可弟弟还是死了!”

被兄弟一词激怒的完颜琅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跳起来咆哮道。

“小声点儿!小声点儿!”

王八连忙嘘声,

“你弟弟???”

王八本想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那日他本想找机会留个人挖出假死的完颜恒端,可安家奴仆盯得太紧了,他只能将完颜恒端埋得浅一点儿,若是完颜恒端无法及时苏醒,恐怕仍旧会被活活憋死。

“你弟弟的事???是个意外,苏虎厚德在你离开的时候喂他吃了药。”

王八含糊说道,

“你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也就明白,报仇的事自然有你表哥去做,你只需要好好活下去,就是对亲人的最大安慰。”

“活下去???活下去???”

完颜琅痛苦的抬起头,两行血泪顺着赤红的脸颊流下。

“我每天晚上一闭眼,都是弟弟临死前的样子,都是父亲坐在轮椅上的样子,都是母亲胸口血流不止的样子,都是伯父与表哥被钉在木架上任凭乌鸦琢食的样子!”

“试问???背负着这血海深仇的我,应该怎样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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