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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硬汉子怒惩败类 两兄弟智斗鬼子(一)

小说:崞县营 作者:郝从容 更新时间:2019/12/12 11:43:27

你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枪杆子面前出头?原来是在同川八十多个村庄里出了名的一位硬汉子,姓郝,单名一个猛字。这是一位朴实健壮的北方汉子:一米八高的身材,不胖不瘦,从头到脚直直溜溜;上身穿着一件两肩打着补丁的黑色对襟夹袄,夹袄上裰着九对“桃疙瘩儿”(桃疙瘩儿:当地俗称,用布条编成的钮扣,也叫“扣门子”。),却一颗都没有扣,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白布“腰子”(腰子:当地俗称,布缝的贴身背心儿,有单、夹、棉之分。);双手往腰间一叉,显得两肩宽阔、胸膛结实、威风凛凛;光头上箍着一条半新不旧的白手巾(手巾:即毛巾。),手巾下方有两条略向上扬起的浓眉,浓眉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透出一股豪气。

要说这郝猛,邻村上下无论张王李赵、老弱妇孺,没有一个不称道的。有这等威望,一不是因为他吃的盐多过的桥多,看模样年龄顶多不超过二十岁。二不是因为他出身名门望族,或者断文识字、倜傥风流。因为家穷,他甚至连学堂的门槛都没有迈过,大字不识一个。他所以受人敬重,是因为有一身好武功和一副侠义心肠。

若论郝猛的家世,实在是凄惶的很:九岁上,给本村富户阎文卿他爹放羊的父亲得了伤寒病。按说伤寒病也不是个要命的病,可是因为家里穷,抓不起药,又得挣扎着去给人家放羊糊口,一来二去病就给耽搁了,一蹬腿,撇下孤儿寡母离开了人世。

郝猛的母亲是个刚烈的女人,怕再嫁到别人家儿子成了“带官子”(带官子:妇女再嫁时带到新夫家的孩子,有地方叫“拖油瓶子”。)受欺侮,所以宁肯守寡,母子相依为命。郝猛家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在村东头沟里边土崖上挖的一孔窑洞里安身。他从十岁开始就跟着一位与父亲交好的外来侉子(侉子:当地管外来的、说话口音与本地明显不同的人叫侉子。)孟大爷给阎家放羊,阎家只管饭不给工钱。

孟大爷光棍一条,是河北人,清末时参加过义和团,在天津、北平跟八国联军干过仗。后来清廷抓他,他就逃到郝家寨来安身。孟大爷有一身使刀弄棒的好武艺,还会说书,不仅《三国演义》、《水浒传》讲得绘声绘色,就连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等中国古代的打仗故事讲起来也滔滔不绝,为人又豪爽,因此虽然是外来的,村里人却都待见他。他得闲了就教后生们耍拳弄棒,组织社火队(社火:当地专指武术表演队。),逢年过节在村里或到邻村去表演。

郝猛跟孟大爷放羊,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又加上生性要强,吃得苦,学什么非到学会不罢手,不几年时间就把孟大爷的功夫和谋略学全了。小红拳、猴拳、罗汉拳、鞭杆拳等南拳北拳,耍起来有招有式,呼呼生风。他又不爱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专练铁砂掌、罗汉腿等真功夫,真个是出手能推倒一堵墙,伸腿能踢死一头牛。除了拳法腿功了得,社火里边的穗子鞭、三节棍、苗子枪、大刀等诸般兵器,样样拿得起来舞得精。

郝猛还有一绝——扔石头打飞禽走兽。他听孟大爷讲《水浒传》,最佩服那位飞石取人的“没羽箭”张清。他在山上放羊,常常需要扔石块儿管羊,这可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再加上有意学这门本事,日子长了就果然练成了张清的绝活。虽不能百步穿杨,四五十米内说打脑袋却绝对不会打在肩膀上。因为有这手绝活,虽然他家粮食不多,却不至于挨饿——常常有野鸡野兔等飞禽走兽被他扔出去的石块打中,吃了肉,还能把皮毛提到梨花镇集上换几个柴米油盐钱。

郝家寨所在的同川地区在明清时代出过几位武举人,是崞县地界儿有名的尚武之乡,各村都有习武健身的社火表演队。清末民初,因为社会动乱,在一些乡绅的提议下,曾经以社火队为基础,组织过地方武装“仁义堂”,专门维持本地的社会治安。同川还有一个传统,就是年轻后生们都爱摔跤。无拘哪个村庄唱戏,戏演完了总有这个压轴活动。当地有俗谚说:“唱戏不摔跤,瞧得人就少;唱戏又摔跤,十里八村都来看热闹”。摔跤时,一般按村庄的邻近关系组成两个阵营,各自派出跤手参赛。摔跤的最后胜利者,可获得一头大肥羊的奖励,高高兴兴地扛回家里享用,俗称“挠羊”。

郝猛长到十七岁就发育成了一位身材魁梧匀称的壮实汉子。由于他武艺高强,性格豪爽,受到全村男女青年的拥护,自然而然就继承了已经谢世的孟大爷的郝家寨社火头儿,经常带领社火队到邻村表演,与邻村社火队切磋交流。因武功出众,又是摔跤的一把好手,常常“挠羊”回家,所以各村男女青年一说起郝猛来就竖大拇指。青年们嘴头子上常常挂着郝猛,他们的父辈祖辈们也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在郝家寨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后生。

郝猛还有个脾性,就是遇见不平的事就要出头。十八岁那年秋了罢(秋了罢:收完秋。),郝猛赶了头骡子去五台县一个名叫“一家村”的炭窑上去驮炭。走到东冶镇大路上,见有三个灰鬼(灰鬼:当地俗语,即坏蛋。)嘻皮笑脸地拦住两位年轻女子不让走,吓得那两位女子直喊救命。郝猛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大喊一声:“呔!大明白天敢调戏妇女!”灰鬼们见是一个过路的外乡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卷袖口出胳膊,扑上来就打。他们哪里是郝猛的对手,三拳两脚就被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蹿了。等郝猛驮上炭返回来,那几个小子不服气,又叫了六、七个泼皮拿着刀呀棒的在路上等着。郝猛见了,不慌不忙,一扬手,把鞭杆棍儿“嗵”地一声插进路**足够一尺深,然后纵身一跃,一只脚蹲在鞭杆头上,从腰间拔出小烟袋,装上一锅“小兰花”(小兰花:当地农民自种的旱烟。),用火燫打着火,悠闲地抽起烟来。那几个灰鬼一见这本事,早吓得草鸡了,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今儿早上六个溃兵进了村,因为是从村西头来的,郝猛家住在村东头,离当街的村公所又有一段路,所以郝猛一直不知道。后来听到溃兵们打鸡的枪声,才知道村里有了不寻常的事,拔腿就往村公所跑,想闹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跑进村公所院子里时,正好碰上那个连长欺负秀娟,一股无名火“腾”一下就冲上了脑门,大喝一声:“住手!”“蹭”一下就进了屋子。

丘连长仗着手里有枪,根本没有想过村民们敢反抗。见有人出头,拔出手枪来,“当”,朝屋顶开了一枪。秀娟趁他右手拔枪的功夫,俯下头在他的左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趁他疼得一撒手,就势挣脱逃出了屋子。那个老兵油子大概是想在连长面前显摆显摆,抡起枪托子照着郝猛的头上就砸了过来。

这一砸要换了一般人,打不晕头上也得起个大“圪垄”(圪垄:形象的说法,即身上因为受到打击而突起来的长条形肿块。)。不料郝猛却不怕,只见他把头稍稍朝右面一偏,紧握拳头的左臂顺势往右上方一冲,那枪托子就顺着他的胳膊轻轻地滑下去了,没打着他,倒把那个老兵油子闪得差点趴下。这一下如火上浇油,气得那老兵油子“吭哧吭哧”直喘气,又举起枪托子,使上吃奶的劲儿劈头砸下来。郝猛这回不伸左臂了,换了右臂朝左上方一冲,枪托子又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了。

“去你妈的个灰鬼!”郝猛不等老兵油子反应过来,飞起一脚朝他裤裆里踢去。这一脚踢得狠:只见老兵油子扔下枪,双手捂着他裤裆里那团东西,先是双腿蜷曲朝下蹲,后来大概是疼得够呛,干脆在地上打开了滚儿,嘴里“哎哟哎哟”直叫唤。

“反了,反了,敢到太岁头上动土!”姓丘的连长见老兵油子吃了亏,气急败坏,一边喊喝一边用手枪指着郝猛就要搂火。郝猛一猫腰,“嗖”地冲上去,抓住丘连长拿枪的右手腕猛地一转身,使出一招在摔跤中常用的“大挎背”摔技,把丘连长抡起来在头顶上转了一圈,“啪”,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郝猛顺手下了他的枪,一脚踏在他胸脯上,抬起头来向那几个吓呆了的士兵大喝一声:“都别动!”

从郝猛冲进屋到制住老兵油子和丘连长,顶多三分钟。等挤在院里的人们回过神来,几个后生一拥而上,下了其余几个溃兵的枪。正在大门外面站岗的那个娃娃兵,听到里面有响动,跑进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也被大家下了枪,推进了屋里。

“饶命,好汉饶命。”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溃兵们吓得浑身筛糠,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不住气地喊饶命。

老村长叫几名后生看住溃兵,到院里来与众人商量咋处置他们。

“要、要我说,扯了龙袍和打了太子一、一球样,干脆揳死(揳死:打死。)狗日们的,扔到村东深沟里,推、推上一堵崖头埋了了事。”一个小名叫二圪蛋,大名叫郝有田,说话有点结巴的愣后生(愣后生:身体健壮、说话做事不大爱动脑子的年轻人。)说道。

“不妥,不妥。”在村小学教书的张汉文先生捋着胡须说,“这几个溃兵固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况倭贼亡我之心不死,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他们几个算是经过训练的兵士,饶其不死,晓之以义,令其复上前线,效命疆场,或可戴罪立功。”

“狗咬人一口,人不能反过来咬狗一口。往死里揳,咱自然下不了手。可是放了也不妥,谁敢担保他们不会叫上同伙再来欺负咱?到那时,咱全村人可就怕是一个都活不成了。”老村长眉心里挽了一个疙瘩,背着手在院里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忧虑地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主张杀的,有提议放的,一时决定不下来到底该咋办。

正在为难时,走进一个年青人来。大家眼睛一亮,顾不上寒暄,纷纷请他给拿主意。

你道进来的是谁,年纪不大有这么大威望?原来是郝家寨的外甥,名叫王英。他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白净脸,浓密的黑发向两鬓分开,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镜片后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透着股精明劲儿;身上穿着一件阴丹蓝长袍,脚上穿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全身干净利索,一看就是一位读书人。

王英是离郝家寨二十里远的梨花镇人,打小念书,从设在梨花镇上的同川第二高等小学堂毕业后考上了全县最高学府崞县中学。上中学时,同小时候一样,放了假就来郝家寨陪姥姥住上一段时日。来的时候,常常带些书籍给全村的表兄弟表姐妹们看。常带来的是崞县中学学生自己编印的《抗日半月刊》、《小电灯》、《秋草》等宣传抗日、探索救国真理的进步刊物。日本鬼子打进来了,学校被迫停办,他回到家乡当了一名小学教师,又和十几名志同道合的青年知识分子成立了“同川读书会”,出版油印刊物《野星》,继续宣传进步思想。郝家寨不仅年轻人同他对卯眼(对卯眼:合脾气。),就连上了岁数的姥爷舅舅们也爱听他谈论外面的世界。村里有这么一个肚子里装满墨水、闻多识广、见解比村小学教员张汉文先生还要高出许多的外甥,大家都引以为豪。

危难时刻,大家见王英外甥来了,就像来了救星,相信他一定会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来。

王英问清了事情原委,想了想,嘴里干干脆脆迸出一个字:“放!”

“放?放了这几只恶狼,再叫上一群疯狗来咬、咬咱,咋、咋办?”二圪蛋一脸的不愿意,同时也透露着担心。

王英且不回答二圪蛋的话,叫大家把那几个溃兵推出来,院子里站了黑压压一大片人。那几个溃兵从阵势上看,认定戴眼镜的年轻人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关键人物,对着他点头哈腰,千忏悔万认错地求他在乡亲们面前美言几句,饶了他们的狗命。

“乡亲们,晋绥军弟兄们,”王英不慌不忙地说,“大家听到西南面的隆隆炮声了吧?这是咱中国的军队在跟小日本侵略军在忻口作战。日本鬼子侵占了咱的东三省,侵占了咱的北平城,现在又来到咱山西,要打咱的太原府,进而灭亡咱全中国,叫咱当亡国奴,大家说咱该咋办?”

“打狗日的呗!”年轻人们的吼声震耳欲聋。

“对,狼来了就得棍子撵。目前,**和国民党合作,结成抗日统一战线了。全国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有人的出人,有钱的出钱,都为抗战出力,才能把鬼子赶出去。”

看着那几个晋绥军官兵,王英继续讲:“这几位弟兄一时糊涂,做了对不住咱老百姓的事,但他们在保卫咱崞县城的战斗中打过鬼子,流过血。我想他们既是中国人,又是担负着守土卫国责任的军人,也不甘心狼在自己家里横行。今天我建议放他们一马,让他们重回忻口战场为国效劳。我是抗日牺牲同盟会的人,如果他们不知悔改,我就把他们告到执法总监张培梅(张培梅:崞县人,时任第二战区执法总监。)将军那里去。”

王英的一席话,说得老村长、郝猛和二圪蛋他们心服口服,同时也放下了怕报复的心。几个晋绥军官兵齐声道:“谢不杀之恩!谢不杀之恩!我们一定重回前线,将功折罪!”

王英让把枪还给他们,送他们上路。丘连长讨好地说:“部队减员很多,有的是武器,留两支枪给村里自卫吧。”说着留下两支步枪和两条子弹袋。那个娃娃兵不想伺候丘连长了,想留在村里,老村长看他小年小纪怪可怜的,就答应让他留下来,看守村公所。

郝猛见留下两支长枪和娃娃兵带的一支短枪,还有一百多发子弹,心里比娶媳妇儿还高兴。他根据王英的建议,以社火队为基础,组成一支二十多人的村自卫队,每天让那位留下来的娃娃兵教大家瞄准、射击,还学习枪械知识和卧倒、匍匐前进等军事常识。

“兄弟,你叫甚名字?”练瞄准的间隙,郝猛问“教官”。

“俺叫孙小虎,今年十六岁。”相处了两天,小虎的拘谨劲儿过了,向这些待自己如亲人一样的大哥哥大姐姐们透露了自己的身世——

“俺是北边儿归化城(归化城:今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市。)的。俺爹是归化城里的镖师,常常给出入杀虎口的山西买卖人保镖。俺三岁上死了娘,从小就跟俺爹闯荡,学了些蹬梯上杆、耍刀弄杖的本事。三年前俺爹叫杀虎口的土匪头子使诡计暗害了,俺咽不下这口气,趁他下山抢劫时耍飞镖取了他的狗命。去年傅作义长官的部队在归化征兵,说是抗日,俺就去报名。就那个丘连长,嫌俺小,不要。俺虚报了两岁,又给他露了一手甩飞镖的本事,他才收了俺。开始给他当勤务兵,后来他见俺有些功夫,打匣子枪又有准头,就发给我这支二十响的快慢机,让我当他的护兵。”虎子掂了掂手里的手枪,继续说,“前几天我们407团在崞县城北门外跟小鬼子作战,团长、营长和许多弟兄都战死了,后来接到撤退的命令,我们才退下来。丘连长这个人指挥打仗还算有两下,但他平时尽干些坑人的事,我早就不想跟他了。”

诸位这下明白了吧?孙小虎其实就是在崞县城北门外战场上两次发飞镖援救一营长刘长乐的那个娃娃兵。

自卫队的人们知道了小虎的身世,又见他虽然年纪不大,却功夫了得,都诚心把他当成了亲兄弟。从此,在郝家寨,小虎无论走到哪家都有一口热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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