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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山下带兵进同川 郝猛巧施连环计(二)

小说:崞县营 作者:郝从容 更新时间:2020/2/4 10:40:32

小川雄一带着一小队鬼子驻扎在南寨村地主的一个大宅子里,也在驱赶南寨村的人们修炮楼。山下选择这里安据点,是出于三个考虑:第一是南寨村地势高,村南就是凤凰山,方便防守和出击;第二是南寨村一下坡就是官道,便于控制交通线;第三是与梨花镇的日军成犄角之势,可以相互支援。

针对山下俊二的驻军安排,刘三麻子曾委婉地提出:“太君,按照中国的风水学,‘南寨’与‘难在’谐音,怕皇军在不住。”

山下受母亲的影响,对中国的风水学也略知一二,但不以为然:“你的大大的善意。但皇军不信风水,只从战术角度思考问题。”刘三麻子想讨好日本主子,却碰了一鼻子灰。

小川带着他的小队入驻南寨村以来,常常在夜间遭到来自凤凰山上游击队枪声的骚扰。有好几次他卯足了劲带队伍冲向凤凰山,却找不到一个人影;但当他们回到驻地刚刚入睡,山上的枪声又响了,搅得他们难以入眠。小川对这些来无踪去无影的中国人十分恼火,气愤地天天骂“八格”。前几天是夜间受骚扰,小川没办法对付,今天大明白天又响起了枪声,小川心里可就乐了:白天可是皇军的天下,土八路,看你往哪跑。他举起望远镜朝南面山梁上一瞭,瞭见十来名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正在向山顶艰难地爬行。

“抓土八路,追击!”小川战刀一挥,就带着大部分鬼子朝山上冲去。

鬼子追到半山腰时,樊三宝他们已经到了山顶。他们的手枪射程有限,远了打不到敌人。为了牵制住这群鬼子不让他们去梨花镇增援,也为了节省子弹,樊三宝就叫队员们往下滚石头。小川见游击队往下滚石头,以为他们没有子弹了,就指挥鬼子直劲往上冲。

凤凰山向西、向南一带山连山、岭连岭,周遭少说有数百里。虽然山上没有什么大的树木,山沟沟、山洞洞哪里藏不住十来个人?樊三宝他们土生土长,对山上的地形了如指掌,不愁找不到藏身处,不像鬼子,人地生疏,两眼一抹黑,所以他们也就特别胆大,直等到鬼子离山顶只剩下三十来公尺了才撤走。

小川冲到山顶,失去了追击目标,正要命令鬼子搜索,突然听到一百公尺远的一座山峰上又“叭咕”响了一枪。

“追击!”朝着小川指挥刀刀锋指示的方向,五、六十名小鬼子又“嗷嗷”叫着,撅起屁股追了过去。正追得起劲,小川突然听到梨花镇响枪。他知道鬼子出发扫荡去了,镇上只有刚成立的警备队防守,怕有闪失,急忙命令停止追击,火速返回增援梨花镇。等他返到凤凰山山尖,正好赶上郝猛他们放火烧炮楼。小川望着冲天的黑烟柱,才明白中了游击队的调虎离山计,气得他暴跳如雷,又带着他的部下赶到梨花镇放“马后炮”去了。

却说李家庄是梨花镇西北面二十里外的一个大村庄,村里有一千五百多口居民。村庄南临同河和通往原平镇方向的官道,北面是高山峻岭。村里的乡亲们想不到鬼子天不亮就来了,睡梦中被村外放哨民兵的报警枪声惊醒,拖儿带女乱纷纷地向村外跑。一部分借着夜色跑出去了,一部分见跑不出去,慌得钻进了院里挖的菜窖里。有百八十人被鬼子圈回来,全赶到了大庙里。端着枪的小鬼子嘴里不停地喊着“慢慢的、慢慢的……”挨家挨户搜查,不断有藏匿在家中的乡亲们被赶出来。村东头李五全家五口人藏在院里挖的一口菜窖里,被鬼子发现了,往下扔了几颗手榴弹,全给炸死了。

鬼子逼着乡亲们拆下大庙的门窗,在院子里燃起一堆大火。院子周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兵,戏台上架起两挺机关枪。龟田秀男拄着战刀站在神殿的台阶上,驴脸拉得老长,在火光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他右腿跟前蹲着一只吐着红舌头的大狼狗,左面站着一个翻译官和汉奸刘三麻子。

“乡亲们,还认得我刘三丑吧。皇军来到中国,是为了中日亲善,要把我们划拉进大东亚共荣圈里去享福。只要大家不抗日,当顺民,按照皇军的命令赶快在村里成立维持会,给皇军送粮送钱当差,皇军保证不杀人。”刘三麻子晃动着脑袋,把他在新民会里学到的几句话念叨了一遍,“可是,你们村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违抗武区长的命令,不向皇军纳贡,这还了得?谁是村长?给老子站到跟前来!”

任凭刘三丑喊喝,庙院里被圈回来的乡亲们低着头紧紧地挤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也没有人站出来,庙院里静得出奇。

“哇……”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婴儿的啼哭声。抱着婴儿的妇女叫秀姑,是村里李大虎的媳妇,急忙把奶头塞进儿子的嘴里,想止住孩子的啼哭。

听到哭声,龟田一努嘴,一个小鬼子挺着上了刺刀的长枪拨开人群,冲进去从秀姑怀里夺过孩子,一扬手扔进了火堆。熊熊燃烧的火焰立即吞噬了孩子的细皮嫩肉,空气里弥漫起阵阵烧焦味。

“我的孩子……”秀姑哭喊着追出来。

几个小鬼子见是个俊俏的年轻媳妇,“花姑娘,花姑娘……”嘻皮笑脸地拥上来拉扯秀姑。秀姑一低头,下死劲咬住了一个鬼子的胳膊。那个鬼子疼得哇哇直叫,好容易挣脱,举起刺刀来就要捅。站在人群边上的一位老奶奶受不了惊吓,“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咽了气。

“住手,我是村长!”危急关头,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壮汉从人群里挤出来,“咚、咚、咚”几步走到龟田面前,“我就是这村的村长李九成,要死要活你们朝我说,与他们无关。”

李九成猛然站在龟田面前,吓了龟田一跳:怎么,普通老百姓里面还有这么不怕事的?他挥了挥手,鬼子们放开了秀姑,秀姑“咕咚”一声跌倒昏死过去了。

龟田听不懂李九成的话,鼻子里哼了一声,翻译官急忙把李九成的话翻给他听。

“你的,村长的干活?为什么不派人,为什么抗粮的不交?”

“我倒是想交,可是八路军不让。前三天派了十个人去给你们修据点,还没有走出二里地就给八路军给扣了,直到今天还没有放回来,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的家属踏破了我的门槛,差点把我撕得吃了。你们有种,就该去把八路军灭了,在老百姓面前耍威风算什么好汉!”

翻译官又把李九成的话翻译了一遍,龟田想想李九成说得也对,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正在这时,村北面的山头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听声音有步枪也有机关枪。

“去打呀!那就是八路,你们敢不敢打?”李九成大声喊。

那位问了,这个李九成怎么这样硬气,敢顶撞杀人不眨眼的小鬼子?要说他,在同川十里八村还真是个人物。他从小没有念过一天书,却天生能说会道,巧舌如簧,又秉性刚直,村里人都信他。村里无论哪家过红白事宴都离不了他;街坊邻里吵架、婆媳妯娌不和都愿意找他给调解说合。日本人打进来以后,他在秀娟启发下秘密加入了**,还当了村长。今天鬼子来了,他只顾了组织乡亲们转移,自己和家人一个都没有跑脱。鬼子找村长,大家把他挤在人群中间不让暴露。但是他看到今天他要是不出去,乡亲们不定还得死多少人,就硬挤出人群站了出来。

龟田这几天夜间被游击队骚扰的七窍生烟,想报复正愁找不到,今天听枪声判断游击队少不了,正中下怀,又受了李九成的激将法,指挥刀一挥,带着全部鬼子就向北山冲去。大庙里的乡亲们这才缓过气来,匆忙扶起秀姑,都躲到村外梨窑里去了。

山上来的不是秀娟和祥子领着的区小队吗,怎么还有机关枪?这就是兵书上说的“兵不厌诈”。若说区小队的武器,除了郝猛送给他们的五支三八大盖儿、秀娟佩的一支八音手枪,再有就是老毛瑟、单打一、猎枪等杂色货了,哪里有什么机关枪。这也是秀娟脑子活,临来的时候带了两只洋油桶和几挂鞭炮,鞭炮在油桶里“噼噼啪啪”一炸,远处听起来还真像是机关枪的声音,也就是为了造个声势。这不,龟田这头蠢驴就真的上了当,以为发现了大股八路。他既想消灭土八路,又怕对方人多吃亏,就撇下老百姓不顾,带着他的全部人马冲上去了。

等到龟田冲上北山,区小队早跑得没影儿了。龟田面对着一岭高过一岭的茫茫群山,气得直跺脚。他正要返回山下再去找李九成,梨花镇方面却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枪声。他从望远镜里看到梨花镇上空浓烟弥漫,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带队回返。这就叫:你耍你的洋枪洋炮,我凭我的祖宗兵法。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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