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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女区委鸣枪施救 两壮士奋勇杀敌 (二)

小说:崞县营 作者:郝从容 更新时间:2020/2/6 10:01:35

“乡亲们,敌人走了,回家吧。”秀娟和二嫚见把敌人吓跑了,就跑到村北的大沟里去喊老乡们回家。她们在大沟里遇见了石门村的民兵队长任铁柱和他媳妇兰妮。任铁柱左手提着一杆三八大盖,右手搀着抽抽泣泣的兰妮,后面跟着他爹妈,脸上都像挂了霜。

“咋了,铁柱?”秀娟觉出事情不对,急忙问。

“闺女,这日子没法过了。”铁柱还没有开口,任大娘上前来拉住秀娟的手“儿啊肉啊”地号啕大哭起来。她一哭,任大爷也撑不住了,蹲下来点着一锅烟,一边狠命地吸,一边“叭哒叭哒”地往地上掉眼泪。

“哭甚哩,半斤对八两【半斤对八两:当时的秤一斤等于十六两,八两正好是半斤。】,鬼子要了咱的一条命,咱也要了狗日的一条。”铁柱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对秀娟讲了事情的原委:

天快亮的时候,村南面放哨的民兵听见村外路沟里有动静,怕是敌人偷袭,就点着‘二脚踢’通知大家转移。爆竹一响,村里人赶紧起来往村北面的大沟里钻。铁柱和村长领着民兵组织大家跑,等到村里没人了才跑下大沟。

铁柱钻进自家梨窑,看见爹妈和媳妇兰妮都在,刚过了满月的儿子小宝用小棉被包着,静静地睡在麦秸织的草帘子上。见一家平安,铁柱松了一口气。

“宝儿,宝儿!”过了一会儿,兰妮抱起孩子来喂奶,却发现孩子小脸憋得发青,浑身僵硬,已经断气了。

原来,听到“二脚踢”爆炸的声音,铁柱急忙跑出去招呼民兵,吩咐兰妮赶紧叫上公婆往村北面的大沟里跑。兰妮的公婆上了岁数,受到惊吓行动更不利索,等他们抖抖索索地走到院子里,敌人已经进了村,到处传来“啌啌咣咣”的砸门声。铁柱家在村北面最后一排住着,翻过后墙就是大沟。铁柱是个有心计的人,为了防备万一和方便抗日人员出入,在东耳房后墙上开了一个暗门。兰妮把公婆送出暗门,返回来从炕上抱起包着小棉被的婴儿就跑。哪成想慌急中抱反了,孩子脚朝上头朝下,生生给憋闷死了。

“儿啊……”兰妮见孩子死了,悲痛地长嚎一声,“咕咚”倒在地上就晕过去了。铁柱慌忙扶起兰妮来,一边掐“人中”一边“兰妮、兰妮”地大声呼唤。好不容易救醒兰妮,他妈又哭晕了。铁柱救了这头安慰那头,手忙脚乱,一家子乱作一团。任大爷几辈单传,刚添的孙子忽然间死了,犹如五雷轰顶,完全失去了主张,蹲在地上只剩了叭哒烟锅的份儿。

等到全家稍微止住点悲哀,铁柱从别的窑洞里叫来几位乡亲帮他照顾爹妈和兰妮,自己抱起死去的孩子,拿了一把藏在窑洞里的杀猪刀,说了声“我去把孩子埋了吧”,就走出去了。

铁柱用刀在土崖上掏了一个洞,把孩子放进去,洞外面堵了一块大石头,防备孩子的尸骨被野兽叼走。做完这件事,他也不回梨窑,握着刀大踏步向村里走去。仇恨的火焰在他胸膛里燃烧:他要复仇,要去找害死他孩子的小鬼子报仇雪恨。

铁柱向村里走的时候,三十多名日伪军正在挨家挨户地搜索、发财。铁柱从后门走进自己家的院子里,朝正屋一看,“腾”,一股热血就冲到脑门顶上来了。

正屋的门大敞着,锅台旁边隔着一口水瓮放着一个掀掉盖子的大木箱,有一个鬼子正撅着屁股,把头和上半身扎进箱子里搜寻值钱的东西,上着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式步枪靠锅台立着。铁柱冲进屋,举起右手猛然把尺来长的尖刀扎进了鬼子的**,然后顺手抓住鬼子的两个脚腕子向上轻轻一抬,鬼子就整个儿栽进了箱子里。

这个鬼子也真够倒霉,本来想发点财,却不料屁股见了红,早早回日本见他的天照大神去了。你想啊,他身体的重心全在箱子里,哪经得住铁柱给他翻脚腕子。铁柱把箱子盖上,看了看箱子上的锁已经给鬼子撬坏了,一蹲身,从地上抱起足有二百斤重的水瓮来,压住了箱盖。做完这些,他拿起鬼子的步枪,又从后门出来跑到了大沟里。

“原来是找那个被铁柱圈进箱子里的鬼子。”秀娟这才明白敌人刚集合起来又分散开搜查的原因。

回到石门村,那个鬼子早已经咽气了。秀娟和二嫚安慰了村里的乡亲们,就离开了石门村。

“二嫚,你说敌人今天拂晓到石门村是不是抓咱俩的?”出了石门村,秀娟仍放不下心中的疑团,问二嫚。

二嫚一脸茫然地说:“准备在石门村过夜的消息除了咱俩,只有张小三知道。难道是他……”

秀娟见二嫚的担心和自己的一致,一挥手下了决心:“走,去李家庄找李九成,让他赶紧通知各村秘密联络员加强戒备,更改联络方式;同时通知分散在各村的区干部注意隐蔽,防止敌人的抓捕。”于是她俩改变了原定去郝家寨的计划,尾随在那伙朝梨花镇返的日伪军后面,顺着河床向李家庄走去。

秀娟和二嫚走到离李家庄不远的地方,忽然听到东面响起了枪声,她俩闹不清情况,急忙掏出手枪,隐身在一棵粗大的柳树后面观察。过了不大一会儿,看见有个壮实的青年提着一杆三八大盖“呼哧呼哧”地从东面河湾里跑过来了。

你道那个青年是谁?就是用铡刀劈死了一个鬼子的李大虎。

龟田带着鬼子在李家庄逞凶的那天,李大虎刚好不在家,他去了梨花镇南面的北河湾村他姐姐家。北河湾村遭到鬼子迫击炮的轰击,被炸塌了二十多间房子,炸死了一头驴。他姐姐家的东屋也被炸坏了,他去帮着修葺。等他从姐姐家回到家里,才知道孩子被小鬼子扔进火里烧死了,气得他掉头就去找区小队,坚决要求参加队伍为孩子报仇。区小队长祥子没有答应他参加区小队的要求,原因是区小队缺乏武器,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劝他暂时就留在村里当民兵。

今天快晌午的时候,李大虎正在村外一道梁上锄地,远远瞭见顺河床走下来一队日伪军。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也不锄地了,扛着锄头回到家中,提起一把铡草刀刀刃来就向河边跑。

李大虎长得五大三粗,力大无穷,二十多斤重的铡刀提在手里一点都不觉得重,但他行事可一点都不鲁莽。他要杀鬼子给死去的儿子报仇雪恨,又想夺一支枪参加区小队杀更多的鬼子。他估算着,大热的天,敌人肯定会在有树阴的地方休息,给他制造出杀敌的机会来。凭着对同河两岸环境的熟悉,他抄小路快步到了赵庄村外,赶在敌人到来之前爬上柳树藏了起来,给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的袭击。

“大虎,怎么是你?受伤了?”秀娟迎上去,见大虎脖颈上有血,急忙问。

“郝工作员,今儿我宰了一个鬼子,给我娃报仇了!”李大虎不知道秀娟和二嫚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做抗日工作的都是八路军工作员。他且不管自己有伤没伤,兴奋地举起步枪,“你们看,还有枪,鬼子的。这下我能参加区小队了吧?”

秀娟察看大虎的伤势,是左耳垂被一颗子弹打掉了,还在流血。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白毛巾来给大虎简单包扎了一下,三个人就相跟着走进了李家庄。这正是:以牙还牙手不软,血债需用血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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