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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历史架空>死城哀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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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小说:死城哀歌 作者:渔樵楠溪 更新时间:2020/2/26 21:27:58

“弟媳去了一下午了,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事吧?”

冯健民回到家,陈氏告诉他,王氏出去找粮食至今未回。想起昨晚王氏说的话,冯健民真怕王氏将女儿放在这,自各寻死去了。“再等一等吧。眼下粮食哪那么好找。”冯健民宽慰陈氏,也宽慰自己。说实话,冯健民真不希望王氏自杀。若是真自杀了,冯健民肯定得给王氏养女儿。弃之不顾,道义上怎么也说不过去。一等等了半个多时辰,天都已经暗了,王氏还没有回来,冯健民意识到问题严重。不是自杀,也已经给人杀了。

王氏不想坐在家里等死,又不想老去冯健民家蹭饭,将女儿托付给了陈氏,外出寻找粮食。不是沧州被困,以丈夫张国栋留下来的遗产,王氏将女儿养大没问题。可眼下,黄金都换不到粮食。沿着大街,只要店面开着,王氏觉得可能有粮食,就询问。肉铺里人肉有,三百文一斤,王氏不要。吃人肉,王氏宁愿饿死。走了好几条街,找不粮食。刚从一家杂货店出来,一名男子蹭到了王氏身边,悄悄问:

“是不是找粮食?”

“是!”王氏喜出望外。

“只是价格有点高。”男人看了一下左右,轻轻说。

“价格没事。”

“麦子,一斗三千。”

“行。”

“那跟我来。”

王氏知道眼下沧州粮食都偷偷卖。衙门以打击获取暴利为由,不仅没收粮食,还以十倍的价格罚款。王氏跟着男子进入一条小巷,走到了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男子轻轻敲了一下门。不一会,门打开。“请进。”王氏刚跨进门,门后闪出一个人,一手捂住王氏的嘴,一手拿着一把小刀往王氏的脖子上一抹。站在王氏身后的男子紧跟而上,关上了门。

王氏不准备等死,死了。

“有没有去他哥哥家了?”

“不可能。前天,弟媳跟我说,他哥哥一家都饿死了。”

“真是造孽!”

眼下情况特殊,冯健民吩咐儿子关好门,出门找了两个在沈家做事的朋友,先去衙门报案,再去寻找。尽管衙门施行了严刑峻法,可沧州每天都有人饿死,失踪人口已经记满了衙门的登记簿册,说不定就是吕兖的宰杀务所为。不过,衙门的缉捕面上还是答应寻找。报了案,冯健民知道没什么希望,一个几十岁的人不可能无缘无辜走失,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寻找王氏。冯健民找到宵禁,还没有找到王氏。冯健民只得感谢朋友帮忙,回到家。陈氏过来给冯健民开门。看到陈氏问询的眼神,冯健民将灯笼递给陈氏,摇了摇头。

“伯父,我妈妈找到了吗?”

“你妈妈去办些事,过些时候才会回来。”冯健民撒了个谎。

“你就在伯父家,和小梅一起。”

“晚上,你就和小梅一起睡。”

睡到一半,夫妻两人都听到有人撬门的声音。外面局势越来越恶化,夫妻两人晚上都半睡半醒。“永儿!”冯健民叫醒了睡在后间的儿子。冬天,沧州特冷。突然间下了炕床,冯健民冷得直哆嗦。陈氏吹着火折,点亮了油灯。冯健民没有穿衣,光着脚,一手拿着横刀,一手端着灯,出了卧室。或许看到主人已醒,窃贼已经停止了撬门。

“兄弟,家里一无所有。想要几具尸体,建议去肉铺。”

冯福用拿着横刀随后也出了卧室。窃贼可能觉得房内是两个手拿横刀的壮丁,没有强行破门而入。室内这么冷,室外更冷。冯健民咬着牙,等了好长一会,不见外面响动,觉得窃贼已经走了,才重新回卧室睡觉。“这样的日子怎么过!”陈氏仰面躺在冯健民身边说。第二天,冯健民回家前,先去了一趟衙门。缉捕告诉冯健民,没有任何线索。“小桃,看来得我们养了。弟媳妇多半给沧州的饿死鬼杀了吃了。”沧州被杀,被吃的人无数。陈氏虽没有言语,但心里同意丈夫的判断。只是再增加一个人吃饭,沧州的将来又不知道,陈氏越来越担心。“没事。会好起来的。城门总不能永远不开。”冯健民宽慰陈氏。

“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冯健民去沈家做事前特别吩咐家人。“永儿能不能跟你叔父说一说,暂且不要去他那药房了。这一路来往不安全。眼下沧州人都快要成饿死鬼了,看见你只想到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据说富民街的姜秀才,一出门就让人给宰杀了。宰杀务的衙役鬼似的在街上游荡,说不定就喜欢细皮嫩肉,将你逮过去宰杀了。家里就你妈和你妹,一个稍有点力气的男人,就应付不了。你在家,正好可以照应。”

“孩儿今天去跟他说。”

冯福永喜欢去延寿堂,一是学医,二是看到卫贞。一天时间没看到,冯福永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自跟着卫青云学医起,冯福永风雨无阻,每天都准时去。一是学徒,二是女婿,冯福永也帮着卫青云做些事。不过,眼下情况特殊。父亲去了沈家,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确实需要一个男人在家。卫贞那,有叔父那家,又有卫宝,不会有事。去了延寿堂,冯福永就跟卫青云讲了父亲的想法。卫青云还没有开口,施氏已经赞成。

“眼下情况特殊,先在家呆着。路上来来往往,确实不安全。”

“世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走个路都走不了。都这样,还怎么行医?”

“我们一家能活到今天,已经很幸运了,还什么行医?”

卫青云在沧州正式坐堂前,常外出行医,哪地方有睡就睡哪。一出门就被宰杀,一千个卫青云也已经没有了。前后一对比,卫青云只有唉声叹气。

“就依你叔母,先在家呆着。都这样,还学什么狗屁医!”

当初,冯健民让儿子学医,只是觉得学好了医,混口饭吃没问题。卫青云学医,也是他父亲觉得,只要是人都会生病,生了病得找郎中。学好了医,肯定饿不死。就算灾荒,也有饿不着肚子的人。没料到,最后竟然有病也不需要郎中。如今人都活宰了吃,还需要什么狗屁郎中?随着局势恶化,原本平心静气的卫青云也坐立不安了起来。

“谁是卫郎中?”

“敝人就是。”

一名进延寿堂,不想还是请郎中。已经好长时间没人进延寿堂了,卫青云迎了上去。来请郎中的是节度使家的管事戚善施,义昌节度使留后刘延祚的母亲,也就是原义昌节度使刘守文的夫人谢氏病了。谢氏原本身体就不是特别好,曾经请卫青云看过。刘守文被俘,而沧州又被刘守光包围,一惊一吓,夜不能寐,几天时间折腾下来,就病倒了。幸亏是节度使刘守文的夫人,不要担心没吃,其他人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冯福永整理好药箱,跟着卫青云前去节度使牙城,给谢氏看病。这些年,卫青云每次出诊,不是带儿子卫宝就是带徒弟冯福永。沧州被围后,卫青云几次出诊都只带冯福永。延寿堂只有夫人施氏和女儿卫贞,需要一个男人留在家里看护。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眼下局势那么糟,卫青云不放心。

卫青云详细询问了情况,又给谢氏把了脉。往常,卫青云出诊,都会让冯福永再给病人把一下脉,这次没有,毕竟病人是节度使夫人,让一个学徒搭脉也不像样。卫青云给谢氏搭完脉,站了起来。冯福永没有伸手去给谢氏把脉,递给卫青云一条手绢。卫青云擦了手,将手绢还给冯福永。冯福永收拾行头,刘延祚跟着卫青云,出了卧室。

“卫郎中,家母怎么样?”

“令堂体质原本就不是很好,又受了过多的惊吓。先开几服药,吃了再看。”

卫青云就在堂内开了药方。“辛苦卫郎中了。”刘延祚让管事给卫青云付诊金。能给节度使的母亲看病,那是荣耀,卫青云往常不会要诊金。眼下情况不同,客气不要诊金,看怎么饿死。“眼下粮食紧缺,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节帅能不能给一斗米。”卫青云没有多要,怕刘延祚说他贪婪,结果吃不了兜着走。刘延祚没有拒绝,就让管事去给卫青云弄米。

冯福永背着药箱,管事带着一名仆从肩抗着一袋米,跟着卫青云,离开了牙城。到了延寿堂,卫青云就让儿子卫宝和冯福永一起依药方抓药。一个药方,两人一起抓,一会儿就抓好。仆从提着药,管事跟卫青云告辞,离开了延寿堂。

“爸,今天运气怎么好?这一袋米够我们家吃好几天。”

“今天去给谁诊治?”

“节帅的母亲谢老夫人。”

“难怪。病情怎么样?”

“沧州解围,说不定郁积一除就会好。沧州不解围,多半等死。”

“想不到谢老夫人也在等死!”

天气越来越冷,环绕沧州城的护城河已经结上厚厚的冰。可是,刘守光并没有乘护城河结冰的时候指挥军队攻城。至此,拒守沧州的兵马使孙鹤已经清楚刘守光的意图,将沧州城活活困死。西北风呼呼响,如同锋利的匕首,割人的脸。就是大白天,沧州街道上也很少有人走动。如今仍有气息的沧州人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寂静,如同沧州已经是一座死光了人的空城。围困了那么长时间,沧州市民一个接着一个饿死,饥饿的人靠着饿死者的尸体延缓着死期。没有铜钱,又不想饿死,只能杀人。自沧州被围以来,不晓得有多少人饿死,也不晓得有多少人被人。吕兖的严酷律令只能逼善良的人饿死,而不是阻止凶恶的人杀人。

“有人要翻越城墙!”

躲在敌台中的守兵忽然发现有几个人正准备用绳索翻越城墙。这么冷的天,谁愿意缩着头在城墙上巡逻?一个个都躲在敌台里面避风。这正给了企图逃离沧州的人机会。自上次华家大公子企图翻越城墙逃离以来,企图翻越城墙逃离沧州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出现有军士收受铜钱帮人逃离。吕兖加强巡逻,一旦发现,一律宰杀充作军粮。然而,严酷的律令依然无法阻止沧州市民翻越城墙逃离沧州的企图。守兵慌忙从敌台中冲出。见守兵冲了过来,一人赶紧顺着绳索哧溜滑了下去。其他两人想翻身,已经来不及了。两人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抽出腰间的横刀拼命。守兵那么多,而且训练过,两人根本不是对手。打斗的结果是两人当场就被守兵击毙。不过,守兵也付出了两死三伤的代价,没有讨到多少便宜。

“吕兖,赶快开城投降!主动投降,还有活路;一旦城破,死路一条。”

刘守光的下手大将元行钦提马前来叫阵。吕兖站在城楼上,看着骑在马上手握长枪的元行钦,情不自禁地想起单枪匹马生擒刘守文。沧州谁是他的对手?吕兖任元行钦叫骂,置之不理。再这样继续无所作为,等待的将是一条死路。吕兖捏断了胡须,想不出对策。莫非真要开城投降?这一念头脑中刚一闪,就被吕兖否定。

“吕兖,不要等死了。没有救得了你,只有投降!”

任元行在城楼前继续叫阵。吕兖没有回应,一声不响,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身边的侍从将吕兖按倒。一枝羽箭“嗖”的一声从身边飞过,“咚”的一声插到了城楼的横梁上。好险啊!惊出了吕兖一身冷汗。侍从一看敌军没有继续放箭,将吕兖扶了起来。

“吕兖,你这乌龟……”

吕兖没有领会,在侍从的簇拥下,阴着脸,离开了城楼。回到府署,手下告知谢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吕兖不想给人对谢老夫人的病情毫无关系的样子,带着侍从去看谢氏。谢氏躺在床上,露在被衾外的脸如同孔丹纸,给人一种马上要走的感觉。“夫人安心将息。”吕兖询问了是否请过郎中之类的废话,就跟谢氏告辞,离开了牙城。

“吕公,沧州什么时候能解围?”

这是谢氏留给吕兖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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