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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陨落

小说:雁离飞沙 作者:大梦我先觉 更新时间:2020/3/26 0:22:02

时间回到张氏兄弟得知贺云英阵亡的半个时辰之前,雁离城北城墙上的厮杀再次趋近了白热化,经过数天的激战后,术罕军也已经逐渐摸清了防守方的极限,于是兀不花决定一鼓作气地将守军彻底摧毁。

随着物资的消耗,雁离城的防守也逐渐变得困难起来,守城的士兵们再也不能随意地朝着城下倾泻箭雨,而是要精打细算地等敌人接近再尽量给予他们杀伤;拆毁民房所得的砖石也已经投掷的七七八八;而人手的不足,也导致一些损坏的武器和铠甲无法得到及时的修复。种种的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让守军的情况变得异常的不妙。

贺云英已经连续两天没有睡过好觉了,张应昌曾经来到城头上要和他换班,却被贺云英拒绝了。贺云英很清楚,对于城中的士兵们而言,张应昌就是一个标志,标志着获救的希望。假如张应昌遭遇了什么意外,那么士兵们也许就会在瞬间崩溃,那样的话城池必将陷落。

在贺云英的计划里,张应昌可以率领预备队冲上城墙进行增援,因为他的到来一定可以大幅地激发守军的士气;但是张应昌不能长时间地在城头战斗,刀枪无眼,现在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风险。

不过战场上的变化容不得贺云英多想,术罕军的攻势愈发的疯狂,从箭楼上望下去的话,甚至会让人觉得这些人不在是人,而是一只只硕大的蚂蚁,他们沿着梯子向上进攻时的密度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看上去队列最前面的人不是在爬梯子,而是在被下面的人向上挤到了梯子的顶端。

尽管这种疯狂的密集攻击给攻击方带来的损失是巨大的,但是也的确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城墙上术罕军的青色衣甲越来越多,而代表着汉国的红褐色人影则逐渐被压制了。

一刻之内,已经有两批预备队登上了城头进行支援,但是战况却并不见好转。贺云英非常清楚,现在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已经不再是奇迹妙策发挥的空间,而是力量的比拼,只有在力量上压倒对方,才能够从这种战斗中生存下来。

战况变得越来越糟,第三批预备队也已经增援了上来,可依然难以将术罕的士兵们击退,这些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尽管不像汉地的士兵一样经历过严格的训练,但是他们在战斗中的直觉和血性却能为这些草原人施加上勇往直前的魔力。

在小规模的战斗中,一名受训完成的汉国士兵能够击退甚至杀死两三名草原士兵,当这个数目在同比例下扩大到十名汉国士兵对战二十到三十名草原士兵时,汉国士兵的优势还会变得更大,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可以靠着结阵轻松地击败数量是自己三到四倍的敌人,但这种情况是有极限的,再强大的人,也很难做到以一当五甚至是以一当十,不幸的是,现在雁离城守军所面对的情况,就是要求他们要做到以一当十。

面对着一浪又一浪地冲上城头的敌人,城上的守军只能勉力支撑,更不要说将入侵者们赶下城墙了。就在这胶着的战场上,一直指挥增援的贺云英被几名术罕士兵盯上了,这几人相互示意之后,硬生生地杀开了一条血路,竟然冲到了贺云英的面前。

见到来者不善,贺云英身边的护卫连忙上前应敌,但一时之间竟然招架不住这几名猛冲的敌人,护卫们的阵型被撕开了一条口子,一名术罕士兵趁机撞了进来,朝着贺云英一刀刺去。

贺云英虽然在雁离城中是一名文官,但他之前也曾在军中以参谋的身份混迹了多年,见此情景,贺云英身上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他举起自己手中指挥用的长剑,奋力地格开了刺向自己的刀刃,然后反手一撩,剑刃划过了面前敌人下颚,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击得手后,贺云英刚要再出一招,不料面前的术罕士兵竟然直直地撞了上来,就这样,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贺云英和那名术罕士兵一起坠下了城墙,摔在了城中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贺云英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的鲜血冲出了他的喉头。一时间贺云英甚至想不起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间的流逝在他的眼前变得缓慢起来,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感也逐渐变得迟钝起来。

“这是怎么了?”贺云英躺在地上看着围过来的士兵们,为什么他们都一幅焦急的样子?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喊声,这些人在说什么?好吵。

贺云英感觉自己似乎飞上了云霄一般,四肢和身体都逐渐失去了感觉,他的思绪慢慢消散,在贺云英的脑中,想到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幸好躺在这里的人不是张应昌,不然的话那些士兵岂不是会更加的悲哀了吗?

连日来的疲劳向着贺云英袭来,他没有继续睁眼的力气了,黑暗就这样缓缓地降临在贺云英的身上,慢慢地、慢慢地给他送来了永久的睡眠。

“贺功曹坠下城头不幸殉国,”来找张应昌的士兵一路小跑地跟着张应昌朝北门的方向前进,“目前在城头指挥的是吴天赐将军,是他让在下赶紧来向城守大人求援的。”

尽管身边士兵们的奔跑声十分杂乱,可张应昌的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贺云英死了?张应昌到现在为止都没能接受这个现实,和总是大大咧咧的徐稠不同,贺云英虽然身在军中多年,可依然是一副文人做派,每次交给他的任务总能非常精细准确的完成,而且作为城中的功曹,贺云英又是非常的公正严明,所以颇受城中众人的信赖。

而工作以外的贺云英则是另外一种面貌,他喜好写诗练字,张应昌房中还挂着一幅贺云英在围城前几日送给张应昌的条幅,上面写着一首他自作的五言诗:“长天亦有尽,大漠杳无垠。孤笙送归雁,离人寄愁心。”之前张应昌还曾和贺云英说他这首诗写得太过凄凉,可不想这竟然成了贺云英的绝笔。

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情,张应昌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广德二年七月初九,术罕部和雁离城守军在北门城墙上激战,城守张应昌获悉贺云英战死后,亲自带兵前去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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