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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马革裹尸,疑云重重(下)

小说:无名小卒 作者:云上清 更新时间:2020/3/26 11:13:07

孙宝仁很是激动,他手中的枪也随着手臂来回摇晃,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走了火,萧桦的小命就交代这了。

出奇的,萧桦表现的很淡定,连眼皮眨都没眨,他仿佛没看到孙宝仁手里的枪,指着他的枪。他听的很认真,至少表现的是这样,让人感觉他把孙宝仁每句话都听进了心里。

萧桦深锁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这个战斗部署,只有四个人知道,胡连长和三排长都已经死了。”孙宝仁面无表情,甚至是说话都不带一丝情感,犹如一个冰凉的机器。

萧桦笑了,解开了口子,用力扯了扯衣领,好让自己脖子松宽些。

“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日本人,你或许不知道,但胡芳知道,我不知道他和你提过没有。我家八口人都惨死在小鬼子的刺刀下,我发誓,我要让小日本血债血偿,所以我当了兵。日寇一日不出中国,我萧桦便一日斗争到底。”

说到这,萧桦突然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孙宝仁。

“你以为就你们一个连被日本人包了饺子。我实话告诉你,冯营长为了掩护大部队,在祝家庄以身殉国。要没有冯营长死拖日本人小半天,七二八团整团都让人给歼灭了。知道日本人在瑶山战役中派出了多少兵力嘛,五个联队,整整五个联队。”

“你以为我想撤,那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想抛弃你们,我不想,但我更不敢拿剩下弟兄性命去赌。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要觉得我是,你就开枪,大胆的开枪,我萧桦不怪你。”

说到这,萧桦脑袋顶住了孙宝仁的枪口,只要孙宝仁轻轻扣动扳机,那萧桦的脑袋就“砰!”,虽不像西瓜摔碎那般景象,但也相差不多。

有那么一瞬间孙宝仁很想开枪,为孙芳报仇,为虎子报仇,为在长沟战死去的弟兄报仇。可他没有,他忍住了,他不能被愤怒所控制,他不知道萧桦是不是那个内奸。

孙宝仁内心在挣扎,他拿枪的手在颤抖,他闭上了眼,缓缓扣动扳机。还有一点,还差一点,马上就要扣响了。不行,我不行,我做不到!孙宝仁猛地放下手臂。

他做不到,虽然他心中百分之九十认定萧桦就是那个内奸,但不是还有那百分之十嘛!

孙宝仁长出了一口气,看着萧桦说道:“我今天不杀你,不代表我以后不杀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你通敌的证据。”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尽管查。”

说不紧张那是哄鬼的,萧桦的心里也怕,还好他赌对了。

萧桦伸手拍了拍孙宝仁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我希望你最后什么都查不到,不只单单是我,我希望这种事情不会出现在我们的队伍中。不只是你一个人悲伤,我同样悲伤,可又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可不是光光为自己活,每个人身上都背了几个死去的弟兄。如此情形下,我们应该齐心协力的对付日本人,而不是互相猜忌。”

他二人谁都没有发现,在窗户一角,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看什么看。”

张北把枪放到了推车上,摸着头傻笑,“我这不是没见过枪,真好看。”

李三万白了他一眼,没见过世面,这就好看了,那是你还没见到捷克式机枪,那才叫好看呢。

在张生的帮住下吴明等人顺利带着这批枪出了城,同时张生还帮他们每人办了张条子,方便他们以后进出东石门,当然,张生为此没少破费。不仅如此,张生还免费送他们一辆独轮车方便他们运送,还有半口米半口面。可以说张生为了吴明等人打小鬼子是倾家荡产的支持。

而张生的这一行为让吴明颇为动容,一个百姓,普通的百姓。在自己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都能做到如此,这便是一种斗争,一种抗敌决心。如果四万万同胞都有此决心,莫说是日寇,就是那红毛鬼子、美国佬、英国佬也能敌之。万众一心,所向无敌。

而同时吴明也感到了深深的自责,以前的他总以为自己吃好喝好便是天大的事,把自己的命看着比什么都金贵。可现在他明白了,都做亡国奴了还有好日子吗?

尤其是张生看他的那个眼神,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尊敬。吴明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享受过这样的目光,头一次觉得自己活出了人样儿,头一次因为自己打鬼子而自豪。

原来这世间还真有比命金贵的……

吴明走到了张北身边,俩人并肩走着,走着走着,吴明突然转头问道:“张北,你很怕我。”

“没有,没有。”张北试图以假笑来掩饰内心的紧张,可惜他不会假笑,嘴角来回抽,到有些像得了疯病。

“你是不是认为我是吴大疤子,所以才怕我。”

张北被吴明问的不说话了,那模样明摆着就是让吴明猜中了,他真认为吴明是吴大疤子。

“啊!”李三万惊叫一声,哈哈大笑道:“你个蠢蛋儿,那是唬人的,做不得数,你看不出来呀!”

“啊!”他有些诧异,这,这是假的?自己是被蒙骗了,“你,你真,真不是吴大疤子。”张生问着吴明。

吴明被逗乐了,碰了碰张北的肩膀,“你觉得我像吗?”

“既然你不是,但孟冬山叫你是吴大疤子。”张北的话越来越低,那意思是质问吴明孟冬山叫他吴大疤子时为什么不反驳。

“那我还要谢谢他,正好给我安个身份。再说了,我看他对这个吴大疤子挺杵的,干嘛不继续装下去。”

听罢吴明的话,张北恍然,顿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就说,耗子你怎么能是吴大疤子。”

吴明其实也挺好奇的,为什么孟冬山会把他误认为吴大疤子。不仅是吴明有疑惑,就连李三万的心里同样打满了问号。

从先前孟冬山的话头话尾中,吴明听出了俩点,这个吴大疤子是个土匪,而且他貌似还不是那种小土匪,挺有势力的。

吴明心中好奇,问道张北:“对了,张北你见过这个吴大疤子没,长什么样,你给我说叨说叨。”

张北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认识吴大疤子。

“吴大疤子我没见过,据说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很少。只知道他脸上有一个刀疤,就和耗子你脸上这个差不多,所以人们称呼他为吴大疤子。”

吴明摸了摸脸上的疤,棱棱角角的颇为膈手,怪不得孟冬山会误认他是吴大疤子,敢情是因为脸上这条疤。

“不对呀!”李三万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推着独轮车快走几步追上了张北。“我听那个孟冬山叫耗子吴二爷,难不成这个吴大疤子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昂,你说这个啊!吴大疤子是黑风山的二驾,所以江湖人一般除了叫他吴大疤子,还叫他吴二爷。”

“这黑风山又是什么?”

“黑风山是龙门县、瑶山、西石门三处交汇的一个山脉,叫黑风山。黑风山里盘踞着七七八八的匪窝不下数十个,也就在几年前来了一个自称是花奶奶的,以雷霆手段收复了黑风山的所有土匪,从此便是她一家独大。而一向阴狠手辣的吴大巴子和鬼扎眼也投靠了她。”

听到这,李三万吃惊道:“张北你的意思是,这个黑风山的匪首是个女的。”

“那可不,别看是个女流之辈,但手段狠着嘞,杀人不眨眼,百姓怕她,土匪更怕她。”

“从花奶奶当了家,那黑风山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定了“八赏规”与“八斩条”,一举成为了龙石瑶三大匪帮之一。”

张北说的有些口干了,舔了舔嘴。

看吴明和李三万一脸懵的表情,想必他们也是不知道什么是“八赏规”与“八斩条”,于是耐心的解释道:“八赏规就是忠于山务者赏、拒敌官兵者赏、出马最多者赏、扩张山务者赏、刺探敌情者赏、领人最多者赏、奋勇争先者赏、同心协力者赏。”

“八斩条包括泄露秘密者斩、抗令不遵者斩、临阵脱逃者斩、私通奸细者斩、引水带线者斩、吞没水头者斩、欺侮同类者斩、调戏妇女者斩。”

“而这“八赏规”与“八斩条”也不是花奶奶独创的。在孟县黄龙寨有“四不准”,其中包括不拘捕、不采花、不出卖江湖、不吃水。在瑶山土阳岗有“三不要”,一是不要得罪没钱的人,二是不要强奸妇女,三是不要牵别人家的耕牛。”

听到这,吴明心中有一个念头。你看啊,无论是黑风山,还是黄龙寨,亦或是土阳岗这些土匪都有一条不能采花的约束。那就说明,这些土匪本质还不算太坏,还是有点良心的。怕是打仗没了活路才落草为寇,如果要是能把他们攒搭一起,他们手里有枪有炮,人数还不少,岂不是一伙不容小觑的抗日力量。

随后吴明自嘲的笑了笑,怎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念想,异想天开。如果他敢上山劝说,多半是让这些土匪给五马分尸喽!

终于赶在天黑前回到了道观,大伙都没见过枪,围成了个圈把李三万簇拥在当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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