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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平

小说:梦华烬馀录 作者:乌程宛儿 更新时间:2020/3/25 20:10:04

从京师热闹繁华富贵温柔之乡到沙尘蔽日蛮荒寒苦的代州,牛车足走了近两个月。杨延玉笑看着杨延瑛枕着折氏,一路轻快。林氏在一旁却未说话,一路摇摇晃晃沿着当日从开封往晋阳的官道再往代州,那个孩子的早夭,总是不时地回忆起来。

杨延玉见状不忍,遂道:“大嫂,您心里一定着急见大哥,五弟赶车太慢,我去换他进来。”

一到架木覆草的土屋,杨延玉还没动身,杨延瑛便跳下车好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蹦蹦跳跳跑了一圈回来,嘴里还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妈妈,那马厩里好几匹骏马呢,尤其是那匹‘白霜驹’,浑身雪白可漂亮啦!”

里头土拱砌筑的两间屋子覆了几片砖瓦,已是十分难得,屋内整洁空旷纤尘不染。杨延玉打量着屋里不多的东西,总觉得犹如沙尘荒漠毫无人气,截间板帐将主屋隔成两段,外面只一张黄梨花四面平带翘头条的书案上摆了几本旧书,尽是《六韬》《三略》《唐李问答》《司马法》之类,杨延玉仔细看那书案时,见内案面有一处方形缝隙,伸手托了下,一屉子突了出来,内置镀金木匣,轻轻一滑木匣盒盖,一摞明黄劄子在里面。

杨延贵见杨延玉盯着东西发呆,奇道:“四哥,你怎么了?”说话时便凑过来。

杨延玉迅速合上木匣,掩饰道:“没甚,这下头竟是个暗藏的机关,还能抽出来,委实是精妙。——这还有本《刘涓子鬼遗方》。”

杨延贵笑道:“军中金疮、内伤、瘀血、外伤、中毒常有,阿爹又是事必躬亲的性子,只怕这些书也不会少。有人回来了。”原是听见外头有响动。

杨延平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林氏正在院中忙着收拾晾晒衣物,忽觉有人推开柴扉,回头一看,就是日思夜想的丈夫。杨延平看着阔别的妻子,一如当日雅娴贞静,只是其中曲折变故,二人都已不是分别时的心境了,纵有千言万语,却谁也没开口。

杨延平冲将过去紧紧抱了林氏好一阵才松开,端着她脸看了半晌,忍不住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一吻,方道:“我对不住你,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林氏拼命点头道:“我心里都晓得,我很好,见到你就更好了。”缓和了一阵,擦了眼泪道:“妈妈还在屋里,咱们进去吧。”

杨延平拉着林氏进屋,见到折氏就要屈膝。

折氏急道:“别行这些虚礼了,快让妈妈瞧瞧。”

杨延平执意磕完头,方起身笑道:“妈妈,阿爹常驻军营,这地方都许久没人住了,几日前方收拾的……”

“大哥!”只听杨延瑛一声惊呼。

杨延平因是长子,长到快成家的时候才添了小妹妹,自小对她就十分疼爱,乍一下见了,抱起杨延瑛满地打旋儿,复又见了杨延玉和杨延贵,兄弟多时不见,自然兴奋不已其乐融融。

折氏含笑道:“你们说会话,妈妈去做饭,晚上等你们阿爹回来。”林氏与杨延平相视一笑,便也跟着折氏去了。

杨延瑛绕着杨延平咯咯笑道:“大哥,大哥,阿爹是不是在练兵大营,带我去看看罢。”

杨延平也笑:“军营里三层外三层门司验认,持牙牌,书姓名,别说是你了,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杨延瑛嗔道:“骗人!”

杨延玉摊着书卷,一脸端肃道:“大哥这话不是唬你,军营重地,你以为是家里的后院呢,况且携女子入营者,可是同奸犯女子同罪,你少祸害大哥。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杨延瑛隔着桌案急忙起身凑近道:“甚么地方?”

正说着,杨延玉见杨延平瞪了他二人一眼,便笑道:“你看看,我要是带你去了,大哥该揭我的皮了。”

杨延瑛一泄气坐回椅上,知道自己决计去不成了,忽朝杨延平叫道:“那我要骑那匹白霜驹,行不行,行不行嘛?”不由分说就拉着杨延平往马厩走。

杨延平不忍叫她失望,忙搬出马鞍和铁镫,又在马鞍上加了厚厚的垫褥,马一备好牵出来,越发显得精神,拉着杨延瑛一跃上马,将镫子一磕,那马儿立刻像箭一般地飞出去。

杨延瑛只觉得耳旁风声呼呼,土丘柴门都一闪一闪地向后倒退,偶尔几乎人家依坂坡而建居,联木为栅,红柳编篱泥墙,土垣垒砌,一只只小麻雀站在编篱上啾啾叫着,女人在院外晒太阳,好奇地看着他们平川驰马飞奔而过。不提防前边出现了一道深沟,约摸有一丈七八尺宽,两岸陡削,那白霜驹腾空而起,平稳的过了深沟,轻轻落在对岸,继续前奔,跑了一圈,杨延平便带着她绕回了家。

杨延瑛下马道:“我还没骑够呢!下次我还要骑!”说话时那匹白霜驹亲昵的蹭着她,顿时咯咯笑道:“你弄得我痒痒,你这么喜欢我,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杨延平一笑,同她一道牵马去马厩,却见马厩里多了一匹雪蹄胭脂银鬃马,大约是知道有人走近,昂然抬起头,咴咴地叫了一声。

杨延瑛喜道:“哈!好马儿,一定是你把阿爹带回来了!”说着,便一跃而去没了踪影。

折氏跟在杨业后面迈出里屋,替杨业理着刚罩上的靠色领袖对襟广袖燕服,不知杨延玉说了句什么,杨业脸色倏地一变,住了脚步厉声问道:“谁许你翻那些的!?”

杨延玉冷笑道:“孩儿不用翻也知道那些札子上说了甚底,不过是说父亲战功赫赫声名远扬,拥兵自重,难脱五代藩镇恣肆暴虐之风,非社稷之福!”

折氏看着杨延玉,这些话实是出乎所料,沉声道:“四郎,你今个可刚见你阿爹。”

杨延玉咬着牙愤然道:“物不平则鸣!如果庙堂之上真的信任父亲,何必给这份恩典!将这些弹劾您的札子原封不动的给您,既要您感恩戴德,又想告诉您,您在边关的一举一动自会传到他的耳中。而这份殊荣只会让那些人更恨您,推波助澜,让你们互相牵制。帝王驭权之术,历朝不衰而今尤盛,从中坐收渔利!阿爹何苦这样披星戴月事必躬亲,做费力不讨好的活计!”

折氏心下一阵凄凉,也觉杨延玉所言非虚。黄昏霞光下,杨业见杨延玉离经叛道不可一世,反手要打他耳光,余光瞥见杨延瑛气喘吁吁愣在不远处,那对清澈的眸子望着这边,急转方向打在梧桐树上,树干未动,几片梧桐叶却飘飘落下。折氏心下一颤,幸好这一下不是打在杨延玉脸上。

杨业怜爱备至地看着女儿,树影下,长亭玉立,一件半新的水绿布衫曳地,脚上露出描金线蝴蝶的布鞋,配上珍珠耳坠子,更显明艳照人。

杨延瑛跑过来时只听见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大,见着眼前的一幕,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杨业走近,朝她笑道:“怎么?不认识阿爹了?”

杨延瑛看着自己的父亲英武不减,还是背脊挺直,身材颀长,孺慕之情全都发泄出来,一声阿爹便娇声唤出,杨业答应时便伸手搂她慢步走着,杨延瑛仰头笑道:“阿爹,我刚刚去骑马了。我还想去军营看看,看看大宋的将士,可大哥说那是国之重地,不可擅入。”

“想看还不容易,明日阿爹带你去。”

“真的?”

“阿爹甚么时候骗过你……”

见二人走远,折氏嗔了一眼杨延玉,道:“甚么叫费力不讨好的活计?你阿爹是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

杨延玉气急败坏,道:“妈妈!短短两三年之内阿爹在三交以北代州、忻州境内建起大大小小四十余处军寨,成两道防线,进可攻退可守!经涉山险,横空地道,为雁门关腹背之援,防守三交重地,缓急有警防不测之祸,这不过是工程伊始,阿爹必会虑经久之利,将来做得会更多。如今杨无敌之名威震边关,契丹骑兵三度南下进犯雁门关用以牵制河北诸路兵力,阿爹以手下寥寥无几的禁军,每次都毫发无损打得契丹落荒而逃!可话传到官家耳朵里不一定是这个样子,做戏通敌,蓄势谋反,这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你让你阿爹怎么办?你阿爹既然做了这驻泊兵马都部署,首谏梗边之策,难道整日不做实事,还是辞了官,从此不问天下事?”折氏轻声说完,并未有数落之意,只是望着杨延玉。

杨延玉渐窘。

翌日,杨业携杨延瑛登上山原之巅,山路百步九折,晨曦初朗、曙色清明,极目四望,景色瑰丽无伦,朝阳倚山霞光漫天,苍茫远山横亘在纵横沟壑的黄土尽头,被染得如血似火,天地间壮阔辽远,深邃无垠。山驻兵密密麻麻的营帐绵远数百里,气势宏伟纛(dào)旗【纛(dào)旗:古代军队里的大旗,与正方形帅字旗、长方形三军令旗一样都是表示元帅及大本营所在地的。长五尺、高三尺的三角旗。上下两边有齿牙边,分红黄绿白黑五色,齿牙边有与旗同色和不同色两种;旗心绣飞龙图案,旗边绣回纹或火焰纹,为帅营旗帜。】蔽日甲胄鲜明,枪戈密如森林,金鼓阵阵,号角此起彼落,铁骑腾跃,整个军营便如裹在一片尘沙之中。杨延瑛直看得眼眶发酸,紧紧抓着杨业的胳膊,激越之情充溢胸襟久久不能平静,杨业看着只是一笑。

忽有小卒来报说三交行营兵马都部署潘仁美巡视边界、典察防务,将至代州军营,杨业将杨延瑛送到家便速回了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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