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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梦华烬馀录>第二十章 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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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明志

小说:梦华烬馀录 作者:乌程宛儿 更新时间:2020/3/26 20:16:07

但闻军中号角四起,杨延平躬身将潘仁美领上教场看台,杨业、王贵、董思愿、贺怀浦以及其子贺令图一一与潘仁美行礼后,除去贺令图和杨延平,俱坐在看台上阅兵随着中军鸣角,五军以旗帜为前导分批进入,步兵骑兵交替列阵横亘,步伐整齐,铿锵有力沙尘铺天盖地。连响三鼓,骑兵上马,步兵持械。就在贺令图高举青旗的片刻之间,步兵应鼓声而变,变方阵为备敌之形,骑兵分别从五个方向弥漫成一个巨大扇形向中间包抄。说时迟那时快,贺令图举黄旗,鼓声越来越急,步兵四向作御敌之势,一字长蛇般排开盾牌,且战且前!骑兵出陈作战斗之势,如同滔天洪水吞噬整个校场,鼓声和喊杀声似乎震荡得地动山摇!贺令图接着高举红旗,圆阵倏忽之间便缩为自环内固之形,诸军相属,鱼贯斜列,前利后张,为冲敌锐阵。青旗一出,骑兵驰马持长枪劈刺,步兵以弓弩射击,草垛应声而倒。最后鼓响三下,鸣金收兵,骑兵下马,步人落旗。贺令图举黑旗,军士们立即向看台举兵器,行军礼,依次退出,整个校场只闻整齐归一的脚步和马蹄声,没有半点喧哗杂音。

潘仁美从看台上下来,看着远处一片绯红,军士毫无松懈操练格斗枪法,铁一般的军律把每个人皆造就得自重强毅,叹道:“三官不缪,五教不乱,心无旁骛,精血诚聚,方谓能军,杨驻泊委实是治军有方!这杨家枪法确是辽人骑兵的克星!”

杨家枪连宋皇赵光义也称赞精妙绝伦,并令杨业绘具图说进呈,通饬全军练习。

杨业当下也不再多述,只是说道:“枪法基本招式简单,临敌应战又灵活无穷,变化多端,这些军士要想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还需一段时日。”

潘仁美也见识过杨家枪的威力,不能不服,因笑道:“越是微末平淡功夫中越能显出奇妙,铁骑冲过之所,无人能挡,长枪制敌最是实用,有这套枪法,再加上牧马监的良驹,何愁契丹骑兵不破!走,去牧马监看看!”

杨业引导潘仁美等人绕牧马监足走了半个时辰方进到跑马场,杨延平早领人牵了十几匹骏马出来,他本已算高大,那些骏马却都高出他一个头来。

潘仁美看着那些马儿毛色光泽前胸宽阔,臀部滚圆四腿纤长,便知都是好马,抚着其中的一匹,笑道:“这耳如竹批、目如悬铃嘛,这些马儿性情如何,脚力又如何?”

杨延平答道:“这些马都经监牧官的精心调训,随时可作为战马,只是这些马大多是四尺四寸,且不是最好的马种,体型或是脚力都比不上辽国骑兵马匹。”

贺令图补道:“但这些马都是从边境重金购得,或战时所或,从民间收购的也有,兴国四年,得汾、晋、燕、蓟等地的马匹四万余匹,官家于河北道分设八处‘牧马监’进行牧养。这便是其中的一处——牧龙坊。”

潘仁美仰望着茫茫苍穹,思索道:“契丹常胜,得益于骑兵,国中虽大,却只有河套平原地区是理想的马产地,中原其它马种耐力太差,性格多疑易惊,故而朝廷世代倚重折氏供给战马,河套马可担当骑兵坐骑的重任,勇猛沉静,可还是稍逊契丹马!自家看看,若内外马务、马监及诸军的马匹全都算上,共约有十余万匹,饲养兵校八千一百六十人……”

“那大宋每岁需草料四十四万七千围,麸料四万二千七十四石,盐、油、药、糖五万五千余石来养这些马和养马的军校。而这些东西折换成银两则可以养步兵五十万之多,这银两还不包括养一个骑兵士兵的军俸。”声音不急不缓,语调十分平静,没有半分挑衅之意,即接着潘仁美的话,又好像自有自己的一番言论,杨业和杨延平听着微感奇怪。

潘仁美听着心中陡然一动,转身对说完话正在躬身添草料喂马的士卒道:“你如何得出的?”

“小底是想着诸物市价和各军的军俸,粗算了一个大概。”说着站起身来,赫然是杨延玉,箭袖窄袍,腿裹行缠,完全是寻常士卒的打扮。杨业和杨延平一时摸不准他预备做什么,又不便即时说破。

潘仁美有些诧异,问道:“你是……”

杨延玉低头答道:“小底是送粮草的。”

潘仁美沉吟说道:“到底是久战之地,全民皆兵,一个士卒都有如此本事。你算得不错,一个骑兵所需军费能养五个步兵,这样打下去,百姓都喝西风去了。”

杨延玉抚着马鬓道:“潘部署是封疆大吏,位列中枢保疆卫国,庙堂旨意您清楚,边陲近况您更清楚,正如潘部署所言,宋军骑兵事实上并无多少优势可言,辽国骑兵则不然,纵横原野多年,如遇强敌成列而战,退败无耻,散而复聚,伺机而动,扰我边境,此处农耕之地往往赤地千里,易子而食,惨不忍言。官家畴其外御,爱其子民,列位将军劳苦功高,近来百姓得以安家立业!

“自后晋天福三年‘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其中幽、蓟、瀛、莫、涿、檀、顺七州在太行东南山前,其余云、儒、妫、武、新、蔚、应、寰、朔九州在太行西北山后。失东南山前之地使河北藩篱尽撤,辽人可沿幽蓟以南坦荡平原直冲河朔。失西北山后,只有长城重城【长城重城:这里的长城指的是北齐时期(公元557年)修建的忻州长城,忻州长城从清水河北堡乡五眼井起,至老营折南,复又折东,经宁武关、雁门关、平型关,到达河北下关。后又又延伸至居庸关,与汉长城汇合,长约千里。此时的北齐长城在防御功能上已经大大减弱,明代后在此修建了著名的内长城,中东部的位置大体与此长城一致,有些地方是覆盖了北齐长城的。】雁门等几处关寨可守,一旦沦于敌手,辽人更犹入无人之境。故而,四十年间,中原将士不得不以血肉之躯抵挡北国铁骑,血洒疆场!”

潘仁美怔了良久,明白他说得确是丝毫不缪,而且统划河东路和河北东西两路条理分明,便道:“自家知道你想说甚么了,自家和杨驻泊两年前就说过此事,当时多说了战势上的一些事,不过如今大宋国力和两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杨延玉喟然接道:“如今也不可贸然出兵!”

潘仁美越来越奇怪,笑道:“哦?你还有甚底想法,不妨说出来看看。”

杨延玉眼里熠然闪了一下光,直盯盯地望着潘仁美,语气斩钉截铁,道:“本朝太祖官家削平僭伪诸国,收其帑藏金帛之积蓄,归于京师,贮之别库,号曰‘封椿库’,凡岁终国用羡赢【羡嬴:多余,满盈。】之数皆入。并谓群臣道‘石晋苟利于己,割幽燕郡县以赂契丹,使一方之民独限外境,甚悯之’,欲待此库所蓄满三五百万,遣使谋于契丹,倘肯将土地民庶归之于我大宋,则尽数送契丹赎回燕云十六州。如不然,将特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以决胜负’。此举足见太祖官家实乃一代明君令主!”

潘仁美咀嚼着杨延玉的话,道:“不错,竟然连‘封椿库’都晓得,还晓得当先和后战!”

杨业也暗暗心惊,但从官场到战场,虽说昨晚他愤愤不平,但句句锥心。不居庙堂,不在仕途,却对风云诡谲、激流暗涌的官场权谋洞若观火;不读兵书,不习兵法,照样对剑拔弩张、动荡不安的边境时局了如指掌,整日见他无所事事玩世不恭,何时有了这么深沉的心思城府?况且既是边关无名小辈,就不知道皇宫大内那些秘而不宣的事,自然能借着无知将太祖当日“封椿库”的法子重新提上日程,只是这位潘部署不一定会甘心冒险让官家采纳太祖此举!

杨业正想着,杨延玉忽躬身向潘仁美道:“小底本风尘布衣,不忍中原受欺凌,有赤子之心以一己之力奋然以助大业,愿潘部署明察。”

潘仁美目光忽然扫向杨业,似有询问之意。

杨业额头刀刻似的皱纹一动不动,盯视杨延玉良久,仿佛按捺着胸中的怒气,舒了一口气,从齿缝里蹦出话来:“逃荒饥民、贫户壮丁自愿投募禁军也是常有,募时,需先度人材,次阅驰跃,试瞻视,如此怯弱者,怕是只能籍之以为厢兵。”

杨延玉静静道:“恐怕未必只有在军中效力才能有所作为。”

潘仁美脸颊上肌肉抽搐一下,朝廷确有郊祀荫补【郊祀荫补:宋代恩荫补官的一种手段,是为皇亲国戚、中高级官员的子孙亲属提供的一种选官便利,是世卿世禄制的残余,宋代恩荫名目繁多,这也是后来造成宋代官员冗杂的原因之一。郊祀,是中国古代的国家祭祀的一种。郊,古代于郊外祭祀天地,南郊祭天,北郊祭地,当然还有宗庙祭祀,明堂大礼;祀,古代对司中、司命、风伯、雨师、诸星、山林、川泽等的祭祀。】,每三年一度郊祀大礼之时,皇亲国戚文武臣僚均可奏荐子孙亲属、门客仆隶恩荫补官,难道这个人想借着自己的地位开口要官?心中顿生厌恶,狞笑道:“那你想怎生效力?”

杨延玉从容说道:“自古头顶着官帽,尸位素餐的也不在少数,胸怀天下,三交十州之地做个乡书手足矣。”

“好嘛!”潘仁美大笑,踱至杨延玉面前并指道,“这样,各县里正、户长、人力、手力、散从官等差役由民户轮充,崞县现有个里正的空缺,自家回头会给崞县县丞去个话,你自己去找他,日后的路可就看你自己了。”

杨业憨动了一下喉结没有出声。

杨延玉知道杨延平一直在盯着自己,当下也不做声,朝潘仁美道了谢,看着一行人浩浩汤汤离开,自己若无其事的回了家。

果然到了晚间,杨延平一回来就踢了他的房门:“杨延玉,你想干甚么!?自恃才高,决杀千里?你知道这儿埋了多少尸骨?你想过妈妈又添了多少担心?”

杨延平说了一阵,见杨延玉只低头用脚尖跐着地也不言语,杨延平自己倒觉得有些气馁,又温声道:“你不是也说阿爹徒劳无功吗,你就不愿听大哥一句话?回家去。”

“大哥,自小大大小小的打你不知道替了我们多少,你说甚底话我都愿听,除了这件事。”

“你……”

杨延平正做没理会处,来回踱着步子,忽见折氏早已站在门口,下意识叫了妈妈。

折氏微微一笑道:“我和你四弟单独说会话。”

杨延平答了声“哎”,瞪了杨延玉,默默走开。

折氏向杨延玉一招手,慢慢坐下,见杨延玉近前来便笑道:“妈妈不骂你,站那么远做甚么。家里确是太闷了,你这么想,也好。”

杨延玉没有抬头,好一会,低声道:“妈妈,孩儿让您挂心了。”

折氏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又似乎在倾听外边微啸的风声,不经意道:“另有一事,你也看见了,你阿爹一身刚直之气两袖君子之风,谋略多用于战场对阵,心机绝少顾忌自身安危,官场为人上阵交兵,不会计较自己生前身后得失名利。”

杨延玉望了一眼母亲,接道:“孩儿懂妈妈的意思了,我会时时留心,下回我同阿爹一道回家……”话到此处,见折氏眼中似有泪光,便再也说不下去。

折氏恍惚一笑道:“好生爱惜自己。”说完便出去了,杨延浦见折氏出来扶上去,想来也是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延玉只觉心一下子空落了,茫然走至院子,绕了几步,仿佛并没有多少兴奋,但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常态,抬头见杨延贵和杨延瑛怔怔的站在窗下偷听,他这一遭怕是弟弟妹妹也都知道了,微微自恃一笑,遂蹲身在半截黄土墙垣下,握了一撮黄沙,看着沙尘从指缝里如细雨般落下,叹道:“唐高祖曾说‘敬于万物,不欲骄贵,但据土地,务共安人,何必令其称臣,以自尊大’,意思是说敬重万物,不傲慢自贵,拥有一方疆土,便尽力使百姓安居乐业,何必一定要让他国称臣来妄自尊大呢?”见杨延贵和杨延瑛都不说话,笑着说道:“被我吓到了?这话只能在你们面前说说,阿爹满脑子都是夷夏之防和正统之念,听了这话,会不会将我撵出门去。其实,圣人之道无不通,有教无类,昔时李唐王朝大败突厥,便将其创残余部收处内地,教以礼法,职以耕农。”

杨延贵也蹲下身来,开口道:“自古四夷弱则伏、强则叛,大辽若是南下攻城,未必就能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唐天复二年,耶律阿阿保机率四十万大军伐河东代北;次年九月又率众部攻下河东怀远等地。河东时为唐晋王李克用辖区,李克用不得不暂择良木而栖。唐天佑二年,李克用派康令德乞盟于契丹,耶律阿保机以骑兵七万会克用于云州,宴酣,李克用借兵报刘仁恭木瓜涧之役,而后耶律阿保机立刻发兵攻打刘仁恭,拔下数州,并尽掳民财北归,大兴杀戮,蹂躏国土,所以四哥心里定是赞同父亲的,今日之事,你都不知道盘算多少回了……过几日四哥就不跟我们一道回家了?”

杨延瑛一直静静看着,听了这句话,眼眶不禁红了,杨延玉不由得拉她到自己面前,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傻丫头,别哭,哎,别哭,别哭,啊呀,待会鼻涕口水又擦我一身,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四哥再带你去骑一次马好不好?”

折氏回到里屋,只见一道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落寞,原是杨业站在支开的窗屉前,月色晦暗,星辰寥落树影萧索缕缕冷风透窗而入,掀得案上的书簌簌作响,更显得寂寞难耐。

杨业开口问道:“为何不劝自家解甲归田?”

“因为我太过了解你。”

“又何必同意四郎来这?”

“因为我是他母亲。”

杨业和折氏都没有再说话,折氏吹灭了油灯,脸上一行清泪滑落,灯穗上冒起一股散乱的白烟。这一夜,他们都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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