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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梦华烬馀录>第七十章 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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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唐河

小说:梦华烬馀录 作者:乌程宛儿 更新时间:2020/5/22 22:57:44

噤,待到河北东路定州境内绵延几十里更是狂风掠地天地肃杀,盐碱地、乱石滩,荒滩潦水天高云薄,寒烟伤心一碧。山林抖光了所有叶子,枝桠摆动着发出刺耳的呼啸声,芦荡在河面泛起粼粼冰凌,混混沌沌。

已是定州都部署的李霸图接过杨延昭微微低头递上枢密院的敕牒和皇帝手诏,冷冷道:“你到任上可迟了十日!”

杨延昭答道:“是。”

李霸图看着敕书的焦角,道:“怎么?你本不欲赴任?觉得景州那地方憋闷,屈才了?”

半晌,漠漠滚动的狂风中如一尊泥塑的杨延昭躬身道:“若以私心,延昭自是想在前线奋力杀敌。但以公论,延昭此时的驻地乃高阳关景州,倘若景州是前线,便是辽国骑兵已越易水、拒马河,雄州、霸州已是辽土,定州李都部署不能守,高阳关傅都部署不能守,河北东路大半已失,辽军再南下大名府便可直逼国都汴京了!”

李霸图将信将疑道:“你当真这样想?”

杨延昭道:“若非如此,延昭此时也不会在李都部署跟前。”

李霸图将敕书交到杨延昭手上,道:“我生怕你推了这夺情【夺情:夺情起复,又称夺情,中国古代礼俗,官员遭父母丧应弃官家居守制,称“丁忧”,服满再行补职。朝廷于大臣丧制款终召出任职,为国家夺去了孝亲之情,可不必去职,以素服办公,不参加吉礼,称“夺情”。】起事,你可愿听听自家是怎生想的?这景州位于高阳关以南,说边境不是边境,说州治不是州治,当年你直言上书,官家如今是用你却不肯放手用你,可你杨六郎不是个知难便退的人对罢?”说话间仔细打量着杨延昭,只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葛衫,木笄无冠满身风尘,坚硬的有些油盐不进,又笑道:“自家这会子去巡视,来不及与你细说驻地情形,夜里不一定能赶回来。你去高阳关都部署傅潜处勘合你的告身后上任罢,日后有的是时日。”

马蹄铿锵有力扬尘而去,村前村后的野草索性一下变的渗出枯黄,干巴巴的在风中摇曳,一抹斜阳隐晦之下更添落寞。

杨延昭低头对着敕牒上的焦痕只是发愣,想到离家前的场景便觉心碎,妹妹依稀还是儿时同他使小性子的模样,只是愈加沉闷分明痛已入骨,母亲与众位嫂子红妆守空帐,惊回千里梦唯剩漫漫长夜。自己在离家前去过南草厂巷,没有见到那个柴小娘子,在落寞之后反倒生出一丝庆幸,或许数年后寂寥无助的影子不必是她了,既然不愿日后她痛苦,了断未尝不是幸事……没等胡思乱想一会,便见李霸图一队人回马疾驰入营,号角相闻众声纷扰风声鹤唳。

李霸图大步进营匆匆下令:“全军备战,快!”

在旁军校边走边道:“李都部署!官家有令坚壁清野,不予出战……”

李霸图道:“阃外之事,将帅得专!另外快马传令易州,静塞骑兵悉数撤至定州【定州:治所在定州(今河北定县附近)。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设置定州路,驻扎定州,管辖八州。】。”

那军校一怔,道:“可静塞骑兵妻儿俱在易州,您此刻要他们抛妻弃子撤至定州!至易州于不顾?”

李霸图霍地转身,指定他喝道:“辽军杀官吏卤士兵,于益津关、长城口大败我军,陷涿州、下满城、破祈州、攻蒲城,长驱直入,欲一举摧毁太行东麓之防线,大批人马已兵临易州,十万火急,军中将令已下,你竟还敢在这磨磨唧唧!”

那军校道:“李都部署,都说您文武两器爱兵如子,此刻您不增援易州反倒拱手让人,还要搭上易州骑兵的妻儿!我等恕难从命!”

“你若是再敢多说一句,贻误军机,自家现下就行军法斩了你!

“你身为定州都部署,畏缩不前!贪生怕死!”

李霸图吼道:“来人啦!带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即刻传令,易州静塞骑兵五百里急行军,三日内务必撤至唐河,宁边、破虏、保州除守城兵马,撤至定州集结,谁若不想遵令,此刻一并站出来!自家这军中辕门还没见过血呢!——既然没有,传令沿边寨铺每日回报辽军动向!”

众人看着暴怒的李霸图,听着军棍打在皮肉上一声声毛骨悚然的闷响,惊骇欲绝,个个面如土灰,稍一愣神,片刻不敢耽搁全都回到军事上,一下子如同猛虎出山。

李霸图掸眼看见杨延昭尚未离开,正站在营中,余怒未消,道:“你还在这儿?杨六郎不是与士卒同甘共苦吗!?见我行军法竟然不发一言了!”

杨延昭攒眉:“李部署用心良苦。”

李霸图脸一偏,看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士卒也看他。

杨延昭的神情变得有些无奈,道:“辽军压境,易州危局已定,定州堪忧。可辽国自雍熙后累岁寇边颇为民患,定州为大宋屯聚重兵之所,与镇州【镇州:治所在真定(今正定附近)。宋辖境略有变动,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又升为真定府。】、高阳关【高阳关:宋至道三年,以高阳隶顺安军。旧名关南(益津、瓦桥、淤口三关之南),太平兴国元年,改名高阳关,为军事重镇。庆历八年(公元1048年),始置高阳关路。】同为河北三处咽喉之地,犄角以之,作北面破虏、静戎、宁边军之声援,绝不能失!定州西倚太行之险、北有唐河之阻,南有滹沱、胡卢诸河,川道纵横,沼泊密布,形势险固,为南面诸州缓冲辽国铁骑,您不惜背负骂名一任易州骑军妻儿被敌俘掠,将易州驻军撤至定州,威虏、破虏、保州等全军增援,不如此,不足以破釜沉舟!”

李霸图静听他说完,苦笑一下:“说到底是我李霸图负易州将士,只要守住定州,我定反扑辽军!”

闷棍声不绝。杨延昭单膝点地,朗声道:“李都部署,违主将之令确是该罚,可求您手下留情小惩大诫!求您开恩!”说罢打了一揖。

李霸图叹了口气,扬手收刑,吩咐左右道:“先带下去。你也起来。”

“李都部署。”杨延昭眼睑微垂,并不就起,道:“延昭此刻还不是景州知州,只愿披甲上阵,做一马前卒,随您守定州。”

李霸图心里一热,凝眉看着尘起涨天的驻地,伸手挽起杨延昭,温声道:“国耻家仇,自家知道拦不住你,只是此战你不许离自家左右!”

大队人马从定州出发,涌动的极为迅速,唐河冰面平滑,沿岸掩在像下了雪一样白茫茫的千里滩地,南岸城墙已隐约可见。傍晚时分,层云淡霭人烟更少,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道旁,正是柴贞周。

李霸图在马上看着不禁发怔,目光扫过杨延昭,便问道:“那小娘子你识得?”

杨延昭一脸尴尬,嗫嚅了一下算是答应。

李霸图看惯了人事的,不禁笑道:“心有挂碍你怎生打仗?自家给你半炷香的时间,交代完了快马跟上。”

杨延昭闻言,一紧缰绳,疾驰将柴贞周拖上马,便渐渐消失在淡霭中。待与柴贞周对面而立,直说不出话来,虽不知她为何会来也不肯细问,呼出的白气像烟水缭绕。

柴贞周定定看着他,铿锵的马蹄声过耳如歌。许久,柴贞周开口道:“你肯信我了?”

“我信,我不晓得当时你也遭变故,冤枉你很是过意不去。”杨延昭苦笑道。

“你没有话说了吗?”柴贞周见杨延昭转身欲走,咬着下唇,举起手中的护身符哭道,“你去南草厂巷寻我便是为说一句话?我当日在雁门关外见了你身上有这东西,你不去南草厂巷,怎生到了我这里!”

杨延昭心头簌地失重,噤住了,那护身符无疑是自己前去南草厂巷时遗落的,原只知道雁门关外王侁那些人想杀人灭口是张齐贤救的自己,怎会想到其中还有此一节,眼波闪烁,一咬牙狠心道:“是!我找过你,是想告诉你不该冤枉你,也要告诉你我不想误你终身。”一句话斩钉截铁,柴贞周那双眼睛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柴贞周突然抱在他怀里,道:“你怕我将来痛苦?你要我断了念想?你当真知道我怕甚么吗?我怕的是有一天明知道你战死沙场,却与我没有分毫名分干系!若真有那一天,我去笄散发,我替你承欢膝下……”

杨延昭不待她说完,再也忍不住,扯了她在自己面前,已是情到深处,吸溜着冻得发红的鼻头,低声道:“等我回来!”

杨延昭上马,顾盼自豪,昂首一扬缰绳。

疾驰回至李霸图身侧,李霸图望了他一眼,笑道:“打完这仗,自家为你主婚。”

杨延昭面露难色道:“我……我孝期未满。”

李霸图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杨延昭默然,说话间便见大队黑骑已至,正是前来汇合的易州静塞骑兵,泥泞翻腾水浆飞溅,忽然感到久违的熟悉与温暖,冷却的血液再度沸腾,万千伤痛万千豪情。

李霸图留神杨延昭脸上细微的变化,问道:“你笑甚么?”

杨延昭摸上自己的下巴,雍熙之后,缘边创痍之卒皆无斗志,这一战李霸图要破釜沉舟扭转两年来颓败之势!道:“我笑了吗?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边境多以兵籍立户,就粮驻军妻子随行,近世边郡骑兵之勇者,在易州曰‘静塞骑兵’,在雄州曰‘骁捷骑兵’,在常山曰‘厅子骑兵’,皆是习干戈战斗而不畏懦者也,父母辔马妻子取弓。静塞骑兵不输辽国威猛铁骑,此战必胜!”

李霸图温和轻笑,抬手,片刻之间,近万骑兵于百步之内连绵如林列阵以待,将士屏声敛息一片寂静,串串军灯已燃了起来,铁马冰河,茫茫雪色中俨然有排山倒海之势。

李霸图肃然正色,朗声说道:“众位将士,自家晓得易州静塞骑兵妻子皆为敌所掠,委实是自家亏负众位将士!然契丹在近,今定州城中已屯重兵,非折冲御侮【折冲御侮:指抵御敌人。语出《诗·大雅·绵》:“予曰有御侮”,毛传:“武臣折冲曰御侮”。】之用!?自家当身先士卒,奋勇杀敌者,我必上奏升其军额、优以廪给,往年河间不即死者,固将有以报家国!”

“誓死杀敌!”众人吼成一片。

“好!!”李霸图的军令极其简单,中气十足远远送出道,“自家不欲据定州城而守,静塞骑兵随自家越唐河背城而战!两军对阵,勇者为胜!”

静塞兵乃是河北东路最为精锐的边军,骑兵重甲装备,此时妻离子散,故土沦丧敌手,背水一役,更有军额廪给重赏,煌煌军威,当世名将。是役,李霸图率军摧锋先入,越唐河一举击溃辽军,斩首万五千级,获马万匹。因李霸图丢车保帅易州以北全线失守,契丹累岁寇边,河北于镇、定、高阳关大屯兵甲重新布防,李霸图仍为定州都部署、傅潜为高阳关都部署、郭守文为镇州都部署。

杨延昭到任不足一月,修书一封将自己与柴贞周之事告知家中,折氏很是满足,托人捎去一对凤凰纹玉梳背交与柴贞周。杨延昭与柴贞周也没有旁人帮衬,张罗着买香烛、干果、吉服、红绸等等,又将租借的两房一堂曲尺房稍稍装饰,杨延昭终究是不肯委屈柴贞周,婚书、花轿、吉服一样不少,另请了先生、喜娘、礼官。

当日,杨延昭头戴簪花幞头,身穿皂袍,手执同心结红帛等在家中。柴贞周头戴红罗,身穿红绣花帔和红绢长裙,脚穿红色凤头鞋,邻里间年纪不大的两个喜娘搀扶着柴贞周上轿,待到落轿,吹打乐人拦轿,礼官忙拿出赏钱,乐人领了赏,一哄而散。喜娘手拿花斗,边走便撒,豆谷、花瓣、铜钱散了一地,引得四邻孩童争相拾取。

李霸图高坐正中。杨延昭用机杼挑开盖头,柴贞周牵上同心结,同杨延昭从正房来到东厢房,行揖交拜礼,先生高唱: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两人被众人笑哄着执同心结回到洞房,众人纷纷散去。李霸图看着到处大红喜字一声冗长的叹息。

房中两人坐在帐中,床上撒满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栗子还有金灿灿的五色同心彩绦结制钱。杨延昭看着新娘道:“委屈你了……”

柴贞周低眉浅笑道:“我并不觉着委屈。”

杨延昭一笑,摘了幞头,削下一缕头发,道:“将你我二人的头发绾成小髻,成合髻礼。”

柴贞周依言也削了一缕头发,绾成同心髻压在了金线鸳鸯对枕下,起身端起案上的两个酒盏,笑道:“交卺(jǐn)【交卺(jǐn):卺本是一种酒具,合卺礼起于上古。本用匏(葫芦)一剖为二,以七将两器(瓢)之柄相连,以之盛酒,夫妇共饮,表示从此成为一体,名为“合卺”。后世改用杯盏,乃称“交杯酒”。宋代并有行“合卺”礼毕,掷盏于床下,使之一仰一覆,以此代表男俯女仰、阴阳和谐的习俗,带有明显的象征意味。】礼毕,你我便是夫妻了,我有一句告诉你,我也许什么都帮不了你,但你心中有事,不许瞒我。”

杨延昭凝视着她,双眼微有涩意,怅惘道:“我答应便是。我以后出入战场,刀剑无情……”

“别说!”柴贞周捻声打断道,“我晓得你要说甚么,今日你我休要说不吉利的话,我既然嫁你,便想过今后种种。此生我与你同袍同泽,无怨无悔!”两人交杯而饮,柴贞周将花冠与杯子一仰一合掷于床下,一片喜色之中两人滚滚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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