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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错爱

小说:梦华烬馀录 作者:乌程宛儿 更新时间:2020/5/23 22:24:47

定州之战没过去多久,与辽国定盟的李继迁再度入辽迎娶义成公主,依辽国婚俗李继迁和义成公主耶律汀择吉日率领族人在“寿宁殿【寿宁殿:《辽史·营卫志》载:“南有省方殿,殿北约二里日寿宁殿,皆木柱竹榱,以毡为盖,彩绘韬柱,锦为壁衣,加绯绣额。寿宁殿北有长春帐,卫以硬寨。”】”拜别皇帝和皇太后,进酒朝拜,北国三月虽萧风阵阵倒也明媚。大殿的地基有一尺多高,两厢过廊等小帐约有数十间,大帐内个个兴奋的红光满面。辽国男女之别本就不似中原,适逢大礼欢唱宴饮。

行酒三寻,坐在中座的萧绰徐缓道:“当时因义成公主年纪尚幼,便订约两年后迎娶,如今她随你背井离乡,恐怕终身不得回故国,虽说是联姻,你可要好好待她。”

李继迁一手把酒,饮得干净,提袖擦了擦嘴,玩味一笑道:“当日不过是太后不放心洒家朝秦暮楚,这两年内可见洒家的忠心?”

萧绰悠悠说道:“忠心可不是挂在嘴上的!”

“洒家不说萧太后也心如明镜,洒家的实力不足以对抗赵宋。宋辽雍熙一役,萧太后庙谟独运所向披靡,连人号无敌骁勇善战的杨业也被斩落马下,此消彼长,洒家投靠上国,上国只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但雍熙之役后,君子馆、土蹬寨,算上这次的定州唐河之战,太后没讨到甚么好处吧?萧太后,‘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不过您放心,日后我等定助太后一臂之力。”

李继迁既不献媚也不自大,萧绰听着默然,扫视了一眼草原上空时浓时淡的云缓缓甫移,干涩道:“赵光义封李继捧为感德军节度使,便是要用你这位族兄对付你,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孤担心甚么,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李继迁亢声笑道:“拓跋氏自唐时起赐汉姓,三百年间自然也知道尊卑有序,我既娶义成公主,便敬您如长者。河西为中国右臂,向年府州折氏于银夏共衡刘汉,致上国兵至援应无功,而我拓跋李氏既有银夏,尽忠上国,李继捧我会应对,今后上国当无后顾之忧。”

萧绰才觉自己落入李继迁的话中,微微一笑,这个李继迁真不是等闲之辈。

席间坐在耶律淑哥身边的男子面色苍白清癯,眼窝微微下陷,峭峻的面孔上极少有表情,眉心压得极重,一双墨染的瞳仁似枯井般,眼波一动却是即逝。

卢俊的目光不自主的落在那人身上。

耶律淑哥将手交到那人手中,那人咳呛几声,忙用手帕捂住嘴,擦了嘴角,道:“走吧。”便起身和耶律淑哥从人群中绕开,毫不起眼,回头淡淡看着准备朝谒辞别的李继迁与耶律汀,顺手将手帕扔进了门口的松膏篝火中焚了。

耶律淑哥讪讪看着自己不经意被丢开的手心,边走边道:“你是萧孤稳,是我告诉你孤稳【孤稳:契丹语音译,《辽史·国语解》:“孤稳,玉也。”】为玉。若是没有宝积寺【宝积寺:辽临潢府(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南郊)为辽代早期城市,于公元938年正式改称上京。辽上京遗迹大部被白音戈洛河冲毁,遗址如今地面上的文物,只剩南、北两塔。北塔为六角密檐式,塔高14米,六角五檐,现仅存5层塔身,残高约6米,传为辽代宝积寺。(最完整的也是有明确记载的最早辽代佛塔建筑为今内蒙古巴林右旗,辽代庆州城遗址西北部的庆州白塔,原名释迦佛舍利塔,兴建于辽中期兴宗时期。)】之事,我们不必逢场作戏,可时过境迁,这两年你的眉头就没有疏开过,你能不能放过自己?”

萧孤稳终于冷冰冰说道:“宋皇已有令不得侵掠辽境、宋辽互相贸易,我就不明白萧太后为何不为所动,非要让边境处处民不聊生不肯罢休!?”

耶律淑哥轻声道:“你和我生闷气又有什么用?”

萧孤稳抬起了头,目光似有似无落在寿宁殿的山棚之上。道:“我几乎快把宝积寺翻了个底朝天,甚么都找不到,究竟在哪!”呆滞的目光看向苍穹。

两年间他只见过萧绰三次,这算是第三次。第一次,那是一个叫杨延玉的人流落辽国第二年四月,辽国以统和纪年,是为统和五年,耶律隆绪与萧绰欲临幸南京幽都府,远远瞧见了那个头戴珍珠络髻的萧绰,即便没有左拥右呼,没有珍珠宝髻,那气势风范也是萧太后,兵来将往,雪片似的奏章、谍报、书信瞬时间源源不断汇集辽国皇室。雍熙一役过后,宋元气大伤,辽将耶律休哥、耶律斜轸和萧挞揽趁机南下,边境必定处处烽火连天哀鸿遍野惨不忍闻,自己却无能为力,天南地北音讯不通。

第二次是当年捺钵临行临潢府的时候。

斡鲁朵宫卫无日不营、无在不卫,地域辽阔旷土万里,从一抹绿洲水草丰盛波纹荡漾的木叶山,一直到临潢府行宫。新月如钩,笔砚、寝殿、佛殿、司藏、习马、鹰坊、汤药、尚饮、盥漱、尚膳、尚衣、裁造小底往返进进出出。

当日,他冷眼旁观,忽然向在车帐中的耶律淑哥问道:“和我说说辽国宗室吧。”

耶律淑哥噗嗤一笑,道:“辽国宗室有什么好说的?哦,你是问那六座黑毡帐吧?辽国每位皇帝即位都要设‘斡鲁朵’,每一位皇帝的子孙部是属于这一皇帝的斡鲁朵,比如隆绪继位就另建了斡鲁朵,到时他的子孙便属于他的斡鲁朵。每位皇帝重新组建自己的‘皮室军’,原先的皇帝宫卫也不解散,转为普通宫帐军而已,守卫陵寝,扈从后妃。”

杨延玉形容孤峭消瘦,暗自理清这些云里雾中的官职兵制,并不想着窥探,只是这些问题总是沉沉郁郁积在脑海里,因道:“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起、太宗、世宗、穆宗、景宗、再到如今,正好就是六座斡鲁朵,也就是六座黑毡帐。这些我知道,说我不知道的,比如辽内四部族。”

耶律淑哥拉着他的手臂,道:“你好不容易愿意同我说会话,我一定知无不言。我同你慢慢说,皇族内部是遥辇九帐大常衮族、横帐三父房族、国舅别部、国舅拔里乙室族四部族,渤海部虽然不是四大部族,也有实力,还有四大王府,还有四十九小部族。”

杨延玉不愿随她摆弄,抽手沿另一边虚坐着,打断道:“辽太祖将契丹最大迭刺部为五院部与六院部,各有夷离堇,后来将两院部夷离堇改为两大王院,便是北大王院与南大王院,和奚王府、乙室府并称为四大王府,四大王府的大族部落军为辽国皇帝东征西讨平定属国的中坚部队,斡鲁朵宫卫护驾,那如今南下打仗的兵力哪来!?”

“还有幽燕汉军和皮室军啊!”耶律淑哥从车帐见的小柜子里取出牛皮套子捂得严严实实的银瓶和两个银杯,倾两杯马奶放在车案上。

那股子腥味叫萧孤稳腹中翻涌。

耶律淑哥浑然不觉道,“幽燕汉军乃是太祖耶律阿保机收编后唐军队所得,他们受设立于幽州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司,守卫幽州、朔州、大同这些辽宋边境要地。皮室军本是天子亲兵,辽国所有青年男子皆隶兵籍,皮室军不断壮大,如今全部用于南征,由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统兵,同幽州节度使耶律休哥相互辅佐。你好像对辽国宗室没有多少兴趣,反倒对辽国兵马更有兴趣,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

杨延玉并不答话,自言自语道:“我这个人的存在,除了卢俊该是没有旁人知道了。”

耶律淑哥突然有些警惕,笑道,“你在盘算什么?”

夜幕深沉,远处的宝积寺周边空旷的要噬人一般,宝积寺内分南、北两塔,南塔共五层六檐,塔顶作八角攒尖式,上立铁刹,塔基外壁浮雕石刻有金刚、天王、菩萨、力士、飞天像,每层檐下铜銮风铎音色清脆欲滴。

杨延玉点燃火折子快步趋入,但见第一层楹间内有一台,上座一佛,高三尺八寸,直通到第二层,恶像狰狞,眦目裂齿须发鬃烈,双耳环佩下垂,如金刚像,半衫半甲花云战靴,双手捧钵、左骽盘、右骽立,威武绝世。绕到背后,佛身镌篆辽文阴书,杨延玉并不识得那密密麻麻蚯蚓一样的铭文。

绕盘旋梯拾级而上到第三层,方坛座上塑阿弥陀佛和左右观音菩萨、势至菩萨;

四层塑佛和阿难、迦叶、文殊、普贤像;

五层塑毗卢舍那如来佛和八大菩萨。

杨延玉借着火光死死打量每一个角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心中那点仅存的奢望几乎被淹没,身边似乎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塔里的寒气一阵阵扫在脸上,他想回家,想带家人回家……可是,竟然连一步也迈不动,无依无靠无措无助比寒冷和伤痛更紧、更可怕、更猛烈的攥住了他。

暗中突然有人拍了三下巴掌,一双幽暗森寒的目光觌面而来,数百人闻声而出,围困杨延玉,杨延玉只觉浑身的汗毛根儿都炸直起来。

为首的卢俊咯咯一笑道:“我在此恭候多时了!你深夜孤身前来拜祭杨老令公吗?拿下!”

那些人都是拿人的好手,杨延玉的双臂被拧得生疼,望着架着脖子上的刀片,喉结蠕动一下道:“我不明白卢相公的意思。”

“我倒要看看你嘴硬到几时?”卢俊挥拳落在他腹部,杨延玉一口鲜血狂吐而出,毫无还手之力,咳了几声道:“我不知道卢相公为何在此……我来此只因手抄了《妙法莲华经》,便想把佛经放在寺里。”

“少跟我耍花招!”卢俊看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几页佛经,道,“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绝不会是个普通农户。辽国盛传杨老令公骨骸在此,而你出现了,宋国边将人人对杨老令公敬若神明,此刻就算我杀了你想来也不冤。”

杨延玉只是冷笑道:“草菅人命!杨老令公?杨公在北汉以建雄军节度使加中书令衔,杨公是卢相公的北汉故人吧?卢相公此时也在这,难道卢相公有故国之念?”

“就算我有故国之念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图谋不轨!”

“卢相公为何觉得我图谋不轨,只因我来此间?此处宝相庄严我来只为敬佛,不知道自己竟有瓜田李下之嫌。我确实不是大字不识的农户,祖上本是世家,只因战乱流亡朔州,文章诗词略通。”

“你礼佛白日为何不来!?”

“那是因为我约他深夜前来的!”耶律淑哥此时突然现身叫道。

卢俊阴郁地看着不请自来的耶律淑哥,道:“淑哥公主来得真是时候,我正不知道你们如何相遇?如何相识?这个人如何凭空冒出来?”

耶律淑哥夺了一把刀刃,直抵卢俊,道:“卢俊,你要做甚么?我本不想撕破脸皮,可你欺人太甚!我淑哥与他的点滴凭什么要告诉你!”

卢俊道:“淑哥公主,我今日来是奉了旨意的,我劝你不要鬼迷心窍,连礼义廉耻都不知道了,你的父亲可是景宗皇帝,而你是大辽公主!”

“是吗?”耶律淑哥冷漠地仰脸,笑道,“我倒不知道太后有何旨意?我就是与他深夜幽会!你能怎么样?真要到了太后面前,我只想问问你,盯着他不放,只是因为他是汉人,还是因为我本是你的妻子啊?这样心心念念的对我,我倒是过意不去了。

“你不过就是北汉归顺我大辽的一个降臣罢了,太后是给了你南面官同政事门下平章事的位置,可你自己明白得很,室昉拜北府宰相,韩德让为南府宰相兼南枢密使,耶律斜轸以南院大王功升北院枢密使,你手上有什么实权什么功劳!?当日你娶的也不过是我这样一个庶出公主,如今捺钵,南面官不过摘三人同行,你觉着孤掌难鸣了,空口无凭便给他加上一顶深藏不漏宋人间探的罪名,兴风作浪!你不过就是想功成名就,可是也不必犯到我头上!母亲,我要嫁他!”

卢俊被这些像刀子一样的话抵住了,正说话间只见萧绰不知什么时候目光阴沉的站在了宝积寺南塔的拱券门下,耶律淑哥的最后一句话已然说得明明白白。

杨延玉突然微微笑道:“淑哥公主,本想与公主在此相会,不曾想引来这样多的人。”

萧绰显得有些不耐烦,盯着杨延玉道:“你是什么人?”

杨延玉道:“朔州农户,家住怀仁金沙滩,前年罹遭战乱,父亲与兄弟都去世了,我幸得老太医相救流落辽国,方与淑哥公主相识……”

耶律淑哥道:“母亲,当日我能嫁卢俊,今日为何不能嫁他?再说他虽无官无品,可人品学识胜过卢俊百倍!”

萧绰眯眼片刻道:“容孤再想想!淑哥儿,你玩闹也就罢了,总不能这样兴师动众,孤也没工夫管你这些事!”

一语双关,卢俊不停的擦着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

耶律淑哥拉住杨延玉便瞪向卢俊,刀剑回鞘响成一片,同杨延玉走出宝积寺南塔,离了萧绰和卢俊的视线。

耶律淑哥泪光滢滢紧紧攥着杨延玉的手,压低嗓音说道:“卢俊只是怀疑你,可是你,你为什么要自投罗网!你留在这,你留在这就是因为你想到了杨业与其子骨骸会随耶律斜轸入朝,会在宝积寺,今夜你根本就是想拼死一试盗骨骸逃回宋国对吗?你与杨业……”

杨延玉嘴唇发抖,从牙缝里蹦出一句:“家父的名讳不是你能直呼的!”

耶律淑哥吓呆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怔怔流泪,道:“你是杨无敌之子……我不知道,我……你……你一定狠毒了我吧,是,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我不该让你困在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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