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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年轻的皇帝

小说:大明祭 作者:郑治 更新时间:2020/3/26 11:13:08

崇祯元年(公元1628年)三月 庚寅,北京 紫禁城 乾清宫

“王承恩,给朕取几样点心来。”

崇祯扭头向站在一边的大太监王承恩吩咐道。

夜已深,龙书案上还堆着高高的一摞奏札,这些都是当日内外诸司呈递的各地奏章,除了讲读、召见内阁辅臣、六部、都察院堂官外,每天下朝后,崇祯还要亲自批阅公文,对内阁的拟票做出处理意见,日日不辍。

今日用罢晚膳,崇祯便早早来到乾清宫开始批阅奏章,什么官员任免、清理阉党、辽东战事、西南叛乱、西北灾情、财税钱粮……才一个多时辰,崇祯就已经被这些大大小小的烦心事儿搅得头昏脑胀了,“想我太祖高皇帝,一代雄主,尚且励精图治,八日内竟能批答奏札一千六百六十件,每日或听或看两百多件公文……”

崇祯直了直已感僵硬的身子,不由得打心底里赞叹起洪武爷的英明神武、精力过人,想自己继位半年多来,每日辛劳、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日中兴大明,可国家仍是千头万绪,百废待兴……

“唉……”崇祯轻轻叹息一声,“都是百官可恶,国家衰落如此,他们竟然还不能深体朕心,终日只知玩忽懈怠、贪腐营私、结党攻伐,似此,我大明何日才能振兴?!”

“皇上,请先进一碗莲子羹吧,二更天了,皇上您要善保龙体。”

一个低低的声音打断了崇祯杂乱的思绪,王承恩正端着一盏玉碗和一盘各式点心,安静、谦恭地站在身后。

“嗯”,崇祯应了一声,接过玉碗,用调匙轻轻搅动了几下,慢慢抿了两口,随即又把视线移回桌上,龙书案上正摊开着两份奏章,崇祯审视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毛文龙此人如何?”

崇祯头也没抬,冷冷地向身后的王承恩问道。

王承恩,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中等身材,一脸的白净面皮,脸微胖,一双小眼睛总是带着笑意,给人一副忠厚、顺从的印象,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经历却非同一般,打从崇祯六岁起,王承恩就一直服侍在崇祯身边,至今已差不多有十二年的时间了,崇祯继位,王承恩也一跃而入司礼监,成了一名年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今日,正是他在此当值,听到皇上向他发问,王承恩赶忙应声回答:

“回皇上,毛文龙乃朝廷封疆大吏,国家一品武官,奴才只是略有耳闻,从未与其有过交往,实在是不敢妄言乱语。”

“有何耳闻,但说无妨!”

崇祯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案前慢慢踱起步来,王承恩轻轻跟在崇祯身后,小心翼翼地紧跟着。

“要说这个毛文龙,倒也有些本事,早年混迹江湖,三十岁上才从杭州赴辽东从军,后中武举,神宗爷时,东奴祸乱我辽东,先后占抚顺、开原、铁岭,又经萨尔浒一战,我大明元气大伤,先帝时,东奴又攻占我辽阳、沈阳,值此辽东败坏之时,毛文龙以一介小小都司,竟能率二百人夜袭镇江,擒获伪游击佟养真,朝廷因其功而破格提拔,升为副总兵,开镇东江。”

“这些朕都知道。” 崇祯不耐烦地打断了王承恩的回话,“朕问的是他人品、才干如何?”

“是,是,是,奴才愚钝,未能体察圣意,望皇上恕罪。”王承恩赶忙连声告罪,见崇祯没有怪罪,则又略带迟疑地继续回道:

“至于说毛文龙的人品、才干……,朝野上下倒是颇有争议,爱文龙者,赞其有胆有识,身居险境,屡克强敌,可比汉朝的班超、耿恭,实为我大明朝“海上长城”;不爱文龙者,说他七年以来,寸土未复,每岁只知耗费钱粮,而毫无尺寸之功,更有杀良冒功、欺瞒朝廷、贪腐、走私、结交魏阉等种种不法行径,实乃祸害我大明朝之蠹虫,两方各执一辞、莫衷一是。”

(注: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耿恭以百人守疏勒,皆奇功。)

“不说他人,你以为如何?”崇祯又追问道。

“依奴才看来,这两种说法怕是……也都不可全信,只是…东江孤悬海外,朝廷无法对其加以节制,外人更是无从知其内情,比如有多少军民?屯扎何处?战绩几何?如何作战?钱粮几何?等事,全凭毛文龙一家之词,世间又多是传言,真伪莫辨,实在是难有定论。”

崇祯阴着脸听完,又在暖阁里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然后说道:

“你看一下这两份奏疏。”崇祯用手指了指桌上,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轻步走近龙书案,这是今天刚接到的毛文龙的两份奏疏,王承恩从桌上先拿起第一份奏疏,仔细地看起来:

臣平辽总兵毛文龙疏言:昔辽阳、沈阳俱陷,臣以都司小职提兵而东,一鼓而擒叛逆,七战而挫强敌锐气,借栖豺虎蛟螭之窟,解衣推食,招降纳叛,是以初无兵而后有兵,似此,复辽又有何难哉?假使朝廷早能信臣,粮饷器械一如关宁之凑手,辽已早复矣,奈何疑信相参,忌谤百出,一味牵制而粮饷吝发,制臣一如于制敌,岂能不误封疆之重?臣七年拮据,心血业已沥尽,臣犹草木之微,何足为国家所轻重,但恐臣在虽无益于封疆,然臣死未必不足为神京忧也。

随即,又拿起第二份:

臣平辽总兵毛文龙具奏:昔汉光武帝有滹沱冰合,识汉祚之中兴;宋高宗得泥马渡河,知宋业之复振。自古异征,难可枚举。

去岁正月十四,朝鲜叛臣导东奴入犯,奴引数十万众猝袭铁山,直达云从滩口,距臣营帐仅隔里许,全是坚冰,何难径渡。十五日,忽有黑龙约长十余丈,自西南洋,昂首奔犁而东,直至云从岛,响若山崩,海冰遍裂,化为澌流。是时,龙方在蛰,此乃暗助我师得以分路出奇,挫奴狂锋耳。

奈何内地运粮出海,闻警而危惧观望,停泊于中途,各岛官兵几近饿毙。臣方忧虑,不意沿海滩涂忽涌鱼子数千余石,嗷嗷之众,赖以延活,此孰非天妃之显灵耶!

去冬夏之交,瘟疫流行,兵众多生异灾,医不能治,计无所出。臣于是斋戒越宿,祷于温帅祠,凡三昼夜,不余日而沉疴立起。

乃知天佑我军民,非偶然也,实由皇上初登大宝,躬明明之德以宰治,神乃显赫赫之灵以徼恩。皇上如不以臣言为诳,亟赐天妃、龙神、温帅三祠显号而敕封之,则天意允从,人心悦豫,于恢复全辽端有赖矣!

(注:天妃 —— 又称“天后”、“妈祖”,为沿海地区信奉“海神”;

温帅 —— 原名温琼,民间信仰的地方神,东岳十太保中的第一太保,道教四大元帅之一,主镇邪祛恶,免除灾祸,为驱疫之神。

云从岛 ——毛文龙东江镇所属岛屿之一。)

“毛文龙这两份奏疏,你以为如何?”待王承恩看罢,崇祯便马上问道。

王承恩赶忙躬身行礼,向崇祯连声道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甫登大位,便有诸般祥瑞现世,真乃大明中兴之兆!”

“罢了,罢了,”崇祯笑容可掬地摆了摆手,又继续说道:

“你与朕君臣多年,非比外人,这种马屁话就不要多讲了,朕要你讲实话,毛文龙这两份奏本,到底有何深意?”

王承恩见崇祯这样说,遂不敢再敷衍搪塞,迟疑片刻,便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皇上,这两份奏疏……读来倒也有几分奇怪,有些话奴才也不知当不当说,还请皇上恕罪。”

“有什么奇怪?照实说来,朕恕你无罪。”

“是,那奴才就放胆直言了。”

王承恩先施一礼,随即站直了身子,道:

“奴才斗胆想先问一句皇上,您相信毛文龙的那些话吗?”

“朕是在问你,你倒问起朕来了。”

崇祯也不回答,转身斥责了一句,王承恩连忙陪着笑,继续说下去:

“在奴才看来,毛文龙那些话显是诳语,多不可信!”

“哦,如何不可信?”崇祯闻言颇感吃惊,转头向王承恩追问。

王承恩见崇祯疑心大起,不敢怠慢,便正色答道:

“设立东江镇,本为牵制,朝廷实无指望其收复辽东,东奴祸乱辽东已有十载,我十数万关宁百战之师,耗费钱粮无算,尚不敢说何时能收复辽东,更不要说东江一旅偏师,能有几多军马,如何收复得了辽东?至于说复辽……毛文龙有何方略、做何计划,如何收复,从未见他有过切实具奏,东奴岂是纸人、纸马,可以随便说说就能扫灭的吗?毛文龙口口声声说,“复辽有何难哉?”,“假使朝廷早能信他,粮饷器械一如关宁,辽已早复矣”,显是大言夸口、信口开河,其意不过欲向朝廷多要些钱粮罢了。”

“毛文龙着实可恶!”崇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大言不惭!你当朕还是三岁孩子吗?!”

崇祯怒气渐起,来回走动的步子也快了许多,“还有什么?”,见王承恩停在那里,崇祯用力挥了下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再说那第二封奏疏,皇上新登大宝,自是普天同庆、天下祥和,臣子向皇上呈报祥瑞,本也平常,不过是臣子们想邀得些圣宠、讨些欢心罢了,但大凡神迹、异征,本是极罕见,哪里会有接二连三、时时出现的道理?毛文龙所说,龙神助战、天妃显灵、温帅驱病,种种神迹,何其多也,且神乎其神,皆不可考,全凭他一口说来,只怕多是不实、编造之词。”

“毛文龙身负封疆之重,竟然满口诳语,深失朕望!”崇祯越发愤怒,对着王承恩大声说道:

“国家如此危险,边臣却这般儿戏!只知一味欺哄,徒逞口舌之能,全不知实心用事!既有龙神助战,尔大臣何不率军上岸,一鼓荡平东奴,何至于到今日还蜷缩海岛、萎靡不前?!”

“皇上教训的是,今日正该严斥诸将实心用事、努力向前。”

王承恩赶忙随声附和,待崇祯气色稍平,便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不过…毛文龙孤悬海外,一时难制,国家又正在用人之际,皇上还是应对他加以好言抚慰,以免生变。”

“生变?能生何变?”崇祯猛一紧张,立刻反问道。

“看毛文龙奏疏,言词间多有狂悖之语,骄兵悍将,不受中制,自是难免居功自傲,皇上当早图良策,善加控驭。”王承恩又接着说道。

“奏疏里有何狂悖之语?”

崇祯猛然站住了脚步,神色也愈发紧张,一双眼直直地瞪着王承恩。

“自古只有圣人、君王当应神迹,故此才有汉光武帝滹沱冰合、宋高宗泥马渡河故事,毛文龙是何许人?竟敢自诩如此神迹!”

王承恩不紧不慢地说着,见崇祯正凝神静听,便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道:“世上心怀叵测之人最擅假托鬼神,以妖言惑众,古今叛臣贼子无不如此,每每妄称天命、造作神迹,犯上作乱,图谋不轨。”

“大胆毛文龙!”崇祯猛地怒喝一声,举起拳头向空中挥舞道:“毛文龙欺君罔上,狂悖已极!你就不怕朕治你个谋反之罪吗?!”

“皇上息怒,”见崇祯发怒,王承恩赶忙赔罪:“都怪奴才失言,惹得皇上动怒,奴才该死!”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崇祯面前。

崇祯也顾不得王承恩,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龙书案前,一把抓起那两份奏疏,反反复复地看起来。

“哼!口口声声说什么“臣在虽无益于封疆,然臣死未必不足为神京忧。”,分明就是恐吓!要挟!“崇祯满脸的怒气,狠狠一把将奏疏摔在案上,“离了你毛文龙,朕的神京就堪忧了?!朕虽然年轻,却也不是那般好欺,任由尔等哄骗、要挟!”

崇祯怒气不息,来来回回在暖阁里快速走动着。

“说!你说!如何处置这个毛文龙?!” 崇祯向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大声问道。

“皇上请暂且喜怒,毛文龙虽然性情奸猾、语多狂悖,但尚无悖逆实迹,且毛文龙拥兵海外,饶有功劳,皇上也还正要用他牵制东奴,为今之计,皇上还当从长计议,先以好言抚慰,再设法加以节制。”

听王承恩这么说,崇祯的脸色稍有缓和,又低头沉吟半晌,心有不甘地问道:

“难道就这样便宜了他毛文龙吗?”

“皇上英明天纵,不要说他毛文龙,就是那魏阉,当时是何等权势,皇上还不是轻松就将其剪灭?只是眼下……对于毛文龙,倒有几件要紧事需要先去办来,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皇上需对他恩威并施,日后才好驾驭、驱驰。”

“哪几件事?”崇祯马上追问道,见王承恩还在地上,便又和缓地说道:“你先起来回话。”

“是,”王承恩应承着起身,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

“这第一件事便是要安抚毛文龙,毛文龙这两封奏疏,夸口、恐吓也罢,装神弄鬼也罢,无非就是为着“钱粮”而来,据户部呈报,东江似已缺饷长达四月,皇上应严饬户部,即刻将所缺粮饷运往东江,以安其心;另外,毛文龙既然请敕封龙神、天妃、温帅,皇上何不准其敕封,也正好可借机派员前往东江,布皇上浩荡天恩、雨露恩泽于海外;一面则令使臣暗查毛文龙虚实,探明其心迹,倘有不臣之心,便可及早报与皇上。”

“嗯,此说甚妥,正合朕心!”崇祯闻听一喜,马上大声命令道:

“王承恩,你即刻传旨王文政,挑选一名精细内官,前往东江,敕封龙神、天妃、温帅!”

“是,奴才遵旨。”王承恩赶忙应答,说完,便先站在一边。

“还有何事?”崇祯光顾着激动,似乎忘了王承恩的话还没说完,便歪着头向王承恩问道。

“回皇上,还有一件事也很是要紧。”

“什么事?”

“这第二件事便是要查清东江军镇的实情,从毛文龙两份奏疏来看,毛文龙此人好虚言夸口,玩弄权诈,所言多有不实,故此,朝野才会对其多有诘责,以往所奏斩获、战绩、军马、钱粮等怕也令人难以尽信,毛文龙到底有多少军?多少民?所辖多少地?器械、军马、战船诸事,朝廷一概不知实情,当务之急,皇上还需委派朝廷大员,核定东江军马、钱粮,勿再使虚报冒领,徒耗钱粮。”

“嗯,你说的倒是实情,”崇祯点了点头,“现如今我大明国库空虚、入不敷用,各处官兵又多有欺罔冒功、虚兵冒饷之事,正该好好整治一番。”

“皇上圣明!”王承恩赶忙奉承,随即又颇似为难地说道:“只是…到底该如何整治,倒需仔细思量。”

“你有什么主意?不妨对朕直言。”崇祯见王承恩吞吞吐吐的样子,早已有些心急,连连摆手,让他赶紧往下说。

“是,”王承恩不敢怠慢,随即便开口说道:

“我大明朝兵制,历来是以文制武,按理说,是应当于东江设监司,委派大臣,以监其军,然多年来,东江孤悬海外,一直都是由毛文龙专制一方,名义上虽受登莱巡抚节制,然有大海阻隔,登抚也难以对其加以控驭,再加之毛文龙桀骜难驯,与历任登抚均有不和,交相攻讦、势如水火,反累封疆大计,此时,若委派科道监察官员前往,只怕会引得毛文龙诸多不满,反为不美,为今之计,不如令户部派员前往东江,以督发粮饷为名,核查兵数,朝廷日后便可以此为据,核定东江兵马、钱粮。”

“嗯,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崇祯听罢颇为满意,点了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承恩,心中暗想,“此人虽然年纪尚轻,读书不多,倒也老成干练,颇识大体,最难得的就是忠心可靠,不像那些个外臣,个个老奸巨猾,不顾国家,只知营私,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一念及此,崇祯便马上向王承恩吩咐道:

“那些个文官大臣,也未必个个都忠直可靠,朕原倒是想派几个忠心的奴才去东江,不过前些日子朕已下旨,撤回了所有内臣,此时,倒也不便再派……你去给锦衣卫吩咐一声,让他们派几个得力的人去,务要他们替朕用心办差,如若有人胆敢沆瀣一气、内外联手,欺瞒朕,立刻与朕拿了!”

“是,奴才遵旨。”王承恩连忙答应道:“奴才们一定替皇上看紧了。”

办完了毛文龙的奏本,崇祯感觉身心轻松了许多,便指着桌上的奏札对王承恩说道:

“把这些拿去让他们都批了红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

王承恩答应一声,便过来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书案上的奏札公文,又见崇祯直直坐在那里,面色暗淡,似乎颇为疲惫,便轻声说道:

“皇上每日宵衣旰食、励精图治,真乃有为圣君,不日定能革旧鼎新,中兴大明!“

“哈哈,哈哈,好!好!中兴大明!”

王承恩一番话说得崇祯颇为受用,尽管国事艰难,但此时崇祯的心中却充满了信心,他抬起头,不由地又想起了自己的皇兄,天启皇帝临终时对他说的话,“吾弟当为尧舜!”,崇祯在心中默默发誓,“臣弟绝不辜负皇兄的重托,定要做一个像洪武爷、成祖爷那样的圣君,重振祖宗万里河山!”

“皇上,明日早朝还要会见大臣,请皇上早些安歇吧。”

王承恩收拾罢奏本,见崇祯坐在案前出神儿,便轻轻呼唤了一句。

崇祯蓦地回过神来,随口问道:“哦,什么时辰了?”

“三更天了。”王承恩赶忙回答。

崇祯缓缓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僵直的身子,喃喃道:“还真是有些疲乏了。”

王承恩赶忙招呼众太监前来服侍,崇祯打了一个哈欠,随即又叮嘱王承恩道:

“你赶紧去办吧。”

“是,奴才遵旨。”

子时 司礼监值房

王承恩赶忙出了乾清宫,带着两名贴身随从,匆匆赶往司礼监值房,一进门便在房中站定,大声向房内众人说道:

“皇上口谕!“

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王文政、张彝宪、曹化淳、高起潜,此时都还等在那里,闻听此言,便慌忙一起跪倒。

“着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文政,选派内官一名,刻日前往东江军镇,敕封龙神、天妃、温帅显号,抚慰海外军民,钦此。“

“奴才领旨!“

宣旨完毕,众人也都站起身来,王承恩又慌忙过来,给掌印太监王文政行礼,“给王公公请安。“,又和几位公公见过了礼,便叫身后的小太监把奏札都放到房中的条案上,才对众人说:

“皇上叫把这些本子都批了红,发回内阁,户部的那本,皇上已改了票,令户部即刻将东江所欠粮饷办妥发运,并派员前往东江,督发粮饷、核查兵额。“

“王公公,你也辛苦了。”掌印太监王文政向王承恩道了一声辛苦,又随口问道:“皇上安歇了?”

“皇上已经安歇了,一切安好,请公公放心。”王承恩连忙回答,随即向四周左右看了看,见其余众人都在忙着誊抄奏札、批红,便把头凑近王文政,压低了声音,道:“皇上给公公还有一道密旨。”

王文政闻听,不敢怠慢,连忙带王承恩进到里间,开口问道:“什么密旨?”

“皇上密谕,令东江使臣暗查东江虚实以及毛文龙是否有悖逆不臣之举。”

王文政听罢,坐到椅子上,沉思良久,又颇为困惑地问道:“东江毛文龙可是有什么变故?”

“那倒没有,还不是毛文龙那两份奏本,皇上有些不放心。”

王承恩见王文政起疑,便笑咪咪地安慰了一句,王文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王承恩便又向王文政施了一礼,说道:

“皇上还派了锦衣卫,随户部官员一起去东江,我这就要去锦衣卫宣旨,请公公安坐。”

“好,你先去吧。”

王文政轻轻摆了摆手,随即也站起身,跟着王承恩一起回到值房。王承恩又向几位公公也招呼了一声,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赶往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毛文龙的奏本在哪里?”王文政走到桌案前,向几人问道。

曹化淳翻了两下,找出两份奏本,递到王文政手中,王文政接过奏本,急忙认真地看起来。

“请敕封龙神、天妃、温帅,毛文龙这是打的什么盘算?”

王文政正在暗自思量,张彝宪、曹化淳两人也都一起凑了过来。

“皇上新登大宝,他就来献祥瑞,这个毛文龙还真是会讨皇上欢心。”

张彝宪不阴不阳地先来了一句,曹化淳闻言,倒有些狐疑,缓缓说道:

“张公公说的是,只是这世上怕不是真有这等的俏事儿?”

“真也罢,假也罢,都不打紧,只要皇上高兴,就是我等的福气了。”高起潜这时也过来凑热闹,“只是这祥瑞不及打一场胜仗来得实在,若是能收复几座城池、擒他些战将献与皇上,那才是臣子们献给皇上的大祥瑞!”

张彝宪、曹化淳听了高起潜这番高谈阔论,一起称赞道:

“对,对,高公公说的好!”

“在我们这些人里,要说到打仗,还是高公公最知兵,” 张彝宪素知高起潜平日喜好谈兵论战,便有意奉承,接着又半开玩笑地说:

“要不是皇上有旨,撤了内官,你高公公倒是可以去东江走一遭,做他一回监军,指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为皇上立些汗马功劳!”

“哈哈,哈哈……”

王文政在一边听着三人的闲聊,当听到“撤内官”几个字时,王文政猛地一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王敏政、胡良辅”,这两个名字,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此二人不正是先前的天津、登莱镇守太监吗,前些日子才刚刚被召回京,乃是魏阉一党,现已被收监论处,此二人原在天津、登莱督发东江粮饷,难不成……”

“百万粮饷!”

王文政猛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看着手里的奏本,王文政轻轻冷笑一声,一个大胆的念头霎那间从脑际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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