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初春的雨似乎很喜欢抽风，上一刻还淋漓着下一刻又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凉风依旧，阴沉不变。

28幢的天台上，女人披头散发拿着一只被火引燃的短拖把肆意挥舞，火苗迎风跳跃，应和着她飘起的长发远远望去倒也真有几分美感，当然，要在忽略她嘴里吐出的话前提下。

“走开！你们都走开！你们这些病毒休想靠近我，今天我说什么也要烧死你们！烧死！烧死！”

混乱不堪的语言加上疯狂的火将那些试图接近女人的保安和物业人员逼的连连后退，眼瞅着他们就要被逼到天台边缘，忽然，一声呵斥传了过来。

“小蔡！你真的要烧死病毒吗？”

听到刘雯突如其来的话，小蔡愤怒的视线转而看向了她，吼道：“你别过来！谁都别想阻止我烧死病毒！谁都别想害死我！”

“我没有想阻止你，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想杀死它！它让我和爱人分离，让许多无辜的人丧命，我恨不得立刻就把它全都杀死！但你知道病毒长什么样儿么？”

“长什么样？”

“它来无影去无踪，经常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然后要你的命！它就像地狱里的魔鬼一样，张牙舞爪，狰狞可怕！”

“啊……魔鬼！魔鬼！不要来杀我，不要来杀我啊！”

小蔡的脸忽然变得狰狞，握着火把的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其他人见此刚准备上前却被刘雯给制止，眸光一沉，她继续说：“小蔡，想要杀死它火根本就不管用，因为它根本不怕火，越见到火它越兴奋，越开心！所以，你要用消毒水来杀死它，只有消毒水才能真正要了它的命！你才真的安全！”

“消毒水！对！消毒水！那我的消毒水在哪里？它在哪里……”

火把终于被小蔡给扔到了地上，她慌乱的视线转而开始四处寻找着所谓的消毒水，而就趁此空档保安队长连忙上前将火把给拿了过来熄灭，火灾危机这才终于得以解除，刘雯他们也终于松了口气。

“哈哈……我找到消毒水了！”

疯狂的笑声中，小蔡将一个水桶拎了起来，这一刻兴奋，狂喜充斥着她那张扭曲的脸，但也仅是一瞬，当一声呼唤传来时，她脸上的狂喜瞬间转化为惊恐和颤抖。

“小玉，你的工作都做完了吗？”说话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穿着保洁员衣服的女人，苍老的脸上挂满了担忧，她边说边靠近着小蔡，试图用手握住她。

“不，妈，你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你有病毒……你有病毒……消毒！对！消毒！我要给你消毒！我要给你消毒！”

哗！

冰冷的水顺着女人的头顶倾斜而下，这让本就她潮湿的衣服更加雪上加霜，二月的江南虽说已经暖了不少可雨一下起来那份冷意却依旧不逊于冬季。

“哈哈……病毒杀死了！病毒杀死了！我安全了！”

凉风吹过，女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一瞬变得惨白，但眼看着女儿疯疯癫癫的模样她还是叹息一声走了上去，苍老而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慈爱的说：“走，和妈妈回家吧！”

“病毒死了，病毒杀死了，我安全了，终于安全了……安全了……”

痴狂的呢喃随着身影的消失而远去，刘雯回头看着这对母女相依偎的身影心疼的叹息摇摇头。

“哎……这对母女也真够不容易的，阿姨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女儿供完大学也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可她却遇人不淑被男人欺骗了感情也骗走了她母亲为她苦苦攒下的结婚钱，一个受不了就疯了，弄得她母亲年纪这么大了还要为她担忧。”

坐电梯向楼下走的时候，老兵忍不住感叹的说着那对母女俩可悲的身世，刘雯点头说：“那阿姨可真命苦啊！”

“是啊，不过还好阿姨平时为人很乐观也很乐于助人。这不，她知道6幢那面已经成为了隔离区就主动提出要去打扫那里，我在想可能就因为这件事小蔡才会突然犯病的吧！”

“嗯，可能是这样，毕竟在这种时期就连正常人都无法抵挡住压力更何况是一个病人呢，其实有时候，我们也该理解她们。”

“是啊，尤其还有人被确诊，想不疯就更难了。”

汪俊打趣的说了这么一句，而就在这谈话的功夫几人已经回到了东门岗这里，屁股还没坐下呢业主群突然又响了起来。

“刚刚谁这么缺德把垃圾扔我家门口了！我刚刚出门不小心踩了上去，不仅扔了年前买的40多块拖鞋甚至还全身都消了毒，就是这样我老婆和孩子也把我扔屋里给隔离了！”

“我家屋里也全都是垃圾味道，我都怕一家老小会不会被传染病毒！”

“你们说，我们小区不会因此被封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时候上什么班啊！不怕被病毒感染？”

“不上班就要被开除，没钱挣我们一家就得饿死了！”

“说来说去物业还没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物业！”

看到这儿，刘雯皱眉犹豫了一下，回道：“刚刚是6幢负责保洁的阿姨女儿突然发病，事情已经解决了，楼道也已经被打扫干净，邻居们可以放心了。”

“放心？怎么放心啊！精神病那得赶紧送走！去年咱们小区不就有精神病伤人案例吗？”

“就是！不送走我们就报警！”

最后的这一句着实让刘雯怒了：“报警？邻居们，难道在你们的心里就只有自己利益么？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保洁员阿姨如今已经年过五十了，但她仍旧主动请求去打扫6幢隔离区这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那微薄的收入么？她的女儿的确有精神分裂症，可这个起因是什么？是病毒，因为这个被你们嫌弃的精神病也同样工作在最危险的地方！换位思考，如果是你们整日游走在隔离区，然后去面对未知的危险你们能保证能不疯？不狂？如果没有她们的默默付出我们还敢出坐电梯出门么？”

业主群沉默了，如此时突然静谧下来的空气一般。

“诸位既然都不说话，我知道你们其实内心也是纠结的，我也理解，所以我在想我们能不能为这些付出最多但报酬最少的工作者做些什么呢？”

“我们为她们捐款吧！”

“对！我同意！我捐100！”

“我捐200吧！”

“我最近收入不太多，就捐50吧！也算是份心意是吧？”

业主群再次热闹了起来，但这次却并非是在自私的争吵而是为了帮助有需要的人，看着他们这样，刘雯刚刚激动的情绪也逐渐消散了不少。

其实，疫情期间为抗疫所作出贡献的除了一线医护人员以外还有各行各业的人们，这些人为了能保证家人、人民的安全甘冒危险和病毒奋斗，他们同样值得人们的尊敬和帮助，而不是嫌弃，拒绝，例如……这位保洁员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