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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历史架空>大清明相>第.30章 康熙南巡 收复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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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康熙南巡 收复人心

小说:大清明相 作者:牟成佳 更新时间:2020/6/28 11:12:42

康熙皇帝命蠲免台湾钱粮,垦荒种田,建府设学,铸造康熙钱币。清朝的威名,自此远播中外,琉球、暹罗,安南等国,俱皆派遣使臣来朝进贡,连欧洲的意大利、荷兰等国,也互通使臣建立友好关系,请求开海禁,通互市。

清廷商议批准海滨通商,设粤海、闽海、浙海、江海四关,派置官吏收取税收,逐渐形成了沿海通商的基础。

康熙统一台湾,做得干脆、利落。一是善抓时机,二是谨慎用人,三是注重善后。

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等一系列大事的果敢处决,已将年少康熙培养锻炼成一位伟大成熟的帝王。

康熙,此时将缓缓将目光盯在了东北的黑龙江流域。

第十四回

康熙南巡收复人心

明府会客厅内,烟雾缭绕,只听水烟筒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和着堂角大自鸣钟的“滴答”声,堂内安静、压抑。

明珠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去,几人连忙起身,明珠摆摆手,径自坐到堂中雕花太师椅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方道:“什么时候才有尔等清闲,喝茶、吃烟,泥菩萨似的端坐着每天还有人供奉烟火,多惬意,多舒心!,皇上又让我负责参与编修《清太祖实录》、《清太宗实录》、《三朝圣训》、《政治典训》、《平定三逆方略》、《大清会典》、《大清一统志》、《明史》等皇家典籍。我怕是没有你们这等清闲,这个福气了!”明珠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编修书目,自个儿都觉累了,用手捶捶后腰。

“哎哟!我的中堂大人,有什么舒心的?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还有什么舒心呢?”前江宁巡抚,如今已奉旨调回京师,任左都御史的余国柱满脸愁容道。

明珠一愣,问:“余大人何出此言?”

“明相位在中枢,难不成还不知道那豆腐汤在弹劾余大人么?”户部尚书佛伦抢过话道。

“豆腐汤,什么是豆腐汤?”明珠一脸不解问。

“唉,就是那现任江宁巡抚汤斌啊!”

“那他和豆腐汤怎么联系在一起?”明珠还是不解。

“顺治年间,汤斌在陕西潼关道和江西岭北道任职时,几乎不沾荤腥,每日三餐都以豆腐汤为菜,生活非常简朴,在当地口碑很好,岭北道的驻地赣州曾有人送给他‘三汤道台‘的称号,赞扬他为官清廉。我看此人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还不是任人唯亲,放纵自己手下胡作非为?”余国柱气氛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在江宁巡抚任上时候,曾说江南乃蚕桑之地,奏请皇上扩大养殖规模,并以江南织造局为例,再行扩大织布规模,并销往海外。万岁爷说于民无利,驳回了你的折子……难不成还有其他事情?”明珠捋着胡须沉吟道。

“明相,不是为了这事,在下任江宁巡抚时,淮安、扬州二府遭受水灾,便前往视察了解,觉得灾害不甚严重,水退之后,田还可以耕种,第二年应当照例征收赋税,也向皇上奏明过了的。”

“除了天灾人祸,太平年间,皇粮国税,也是常理,况你已经禀明皇上的,这何罪之有?”佛伦也道。

余国柱似很委屈的样子道:“但那汤斌派人重新勘察,发现水并没有退去,即使田已露出水面的地方也无法耕种,于是上疏奏请平息在下的奏请。这倒也罢了,更为可恨的是那原吴江知县郭绣自身贪赃枉法,侵吞火耗银两,被那豆腐汤给抓了个现行,审讯郭绣时,那郭绣反咬一口,说所贪渎银两全部行贿于我了,还说什么‘上行下效,蔚然成风‘,名相你说可恨不可恨?”

郭绣,这人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明珠暗自在脑海里收索。

佛伦见明珠沉思,知他一时想不起郭绣此人,便道:“郭琇,字华野,山东即墨人,康熙九年进士,十八年,授江南吴江知县。”

明珠执掌吏部多年之久,又号称“万花筒”,记忆力超强,忙道:“可曾是那三十一岁中秀才,三十二岁中举人,三十三岁考中进士,春风得意,连中三元的郭绣?此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敢侵吞火耗。”

几人无不佩服明珠明珠的好记性,虽位在中枢,成天有处理不完的军国要事,可连那堂堂七品芝麻小官的履历也能如数家珍般倒出。

明珠又问:“那你跟本官讲个实话,究竟有无索贿纳贿一事?”

余国柱头摇得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道:“中堂大人你是知道在下的为人,说索贿纳贿断是没有的,但要说逢年过节,收了些特产干货、冰敬、碳敬是有的。”

“眼儿下,西南东南皆都用兵,不久东北、西北又将兴战事,国库空虚,朝廷一时实在是没有多少钱来打仗啊……”明珠说自此,忽觉自己说漏了嘴,康熙意欲北疆用兵的事尚属机密,还未下诏,不能乱说。

呷了口茶又道:“万岁爷最为痛恨的就是那些贪渎蛀虫,败法乱纪,实是可恨,像郭绣之流,便应严惩。”

“哼!严惩,明相还不知道吧?”余国柱“哼”了一声,很是气氛道:“豆腐汤将那郭绣传来询问,郭绣竟说他贪渎银钱是为了孝敬他家父,各位听听,有这样孝敬老人的方法么?要他这样,穷则可以偷盗抢掠来尽什么所谓的孝道了?更可笑之处还在后头,豆腐汤只是将郭绣告诫一番,便不了了之。看样子还要向皇上举荐郭绣之意。在座各位都得小心这郭绣,说不定哪一天大家就翻到在这阴沟船里?”

在座的几人谁也不曾想到余国柱这一语便成谶!

当然这是后话,后面再说。

“父亲,郭绣的老父亲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么?”明珠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记得当时流传一阵子,说顺治爷年间,山东一带战乱纷纷,土匪恶霸横行,那郭绣父子被迫无法在山东生活,只好流落中原,后来战争平息。他父子几人回到山东老家,又遇大旱,其父兄皆被饿死,只留下他一人为财主家放牛为生。但此人是个勤苦好学之人,白日放牛,夜晚读书。晚上没有灯光怎么办?他便跑到庙里,夜晚借着供奉菩萨的香火挑灯夜读,风吹烛动,鬼哭狼嚎,郭绣这进士来得不易啊,可以说字字皆是血,行行都是累啊!”长叹一声又道:“郭绣、李光地、徐乾学、陈梦雷俱都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吧?”

“明相说得一点没错,徐乾学、陈梦雷、李光地、郭绣几人皆是同年,徐乾学就是此科一举夺得探花;不过下官看那李光地也不是什么好鸟?康熙十一年,皇上恩准他与陈梦雷一同返乡省亲,恰那耿精忠在福建附逆吴三桂起兵造反。吴三桂为招募有识之士为他出谋划策、赢得民心,便大肆招揽人才,传李、陈二人为他效劳,均封以高官厚禄,但二人皆不就职,陈梦雷更是出奇,干脆躲到寺庙做起和尚来,便以为可以躲避耿精忠的圈套,但耿精忠把陈梦雷的家人给扣留了起来,二人没有办法,只好进了靖南王府办差。后来李光地的老父去世,耿精忠放他回家料理丧事,临行之前,李光地与陈梦雷约定,由陈梦雷潜伏在耿府探听消息,然后密送李光地,再由李光地将耿精忠的一举一动蜡丸秘书于皇上。”余国柱说着说着摇摇头,又道:“可哪曾想,待三藩平底,皇上奖励有功人员,严惩叛变之人时,李光地因蜡丸有功,授予侍读学生职衔,而陈梦雷呢?却是被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想必大家都知道这些事的。”

明珠的族侄富拉塔却问:“这是为甚?那陈梦雷不也是有功于朝廷吗?蜡丸密信不也有他一半的功劳吗?”

“理是这么个理,可你们哪里知道?原来那李光地蜡丸秘奏时,只是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而陈梦雷的名字只字未提。更为可恨的是,朝廷定罪陈梦雷该斩,还不是明相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才免了死罪,但活罪难免。陈梦雷一气之下便作了《陈省斋与李安溪绝交书》,一时士林争诵,万人叹赏。原本情投志合,最为相契,是什么原因让二人割席绝交,视同寇仇了呢?就是因为这个。”

富拉塔气愤道:“人情之浇薄,人心之险恶,官场之虞诈,宁复有此,看来那李光地还真不是个东西!”

陈梦雷、李光地俱是热衷仕宦之人,李一生官运亨通,位极人臣;陈则仕途坎坷,晚年又卷入诸皇子的皇位之争,成为皇室内廷争斗的牺牲品,再度遭贬,不过这是后话了。

明珠珠却在冥思苦想,问佛伦道:“眼下六部九卿里可曾空缺?最近一身扑在编史上,吏部的事很久没过问了?”

几人众皆愕然,今儿个怎么了,难不成这明珠要升郭绣的官?”

佛伦苦苦思索一阵,默然地摇摇头道:“暂时没有,难不成中堂要……”

明珠却道:“你们都想歪了,本官想的是那豆腐汤,不知味道可好?”

几个人都哈哈大笑。

余国柱却一拍桌子,几人都吓了一跳,“皇上前几日不是在让群臣举荐太子的师傅吗?下旨说要刚正不阿,不趋权贵,品行端正之人。我看这豆腐汤就合适。”

明珠听了,默默地点了点头。

良久方道:“如今党派林立,门户之争,还有那汉人的学派之争,天天都在斗争。大家可得小心了,千万不要上了贼船,到时候骑虎难下,大家都夹着尾巴做人吧,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任谁也保不了的……”

当下,几人又议了些街巷传闻,家长里短的一些俗事,方才各自道安离府。

众人离府后,明珠这才反剪着手,迈着细步走进王柳氏的房间。王柳氏正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在缝补着什么?见明珠进来,忙起身让座,明珠看了看她手里的活计道:“柳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穿破了的衣衫该扔就扔了,何必还要缝缝补补呢?偌大个明珠府难道还缺这几件劳什子破衣服?”

王柳氏也不恼,去铜盆里拎了块湿毛巾,递给明珠揩拭了把脸才道:“小门小户的过穷日子过惯了,扔了觉得怪可惜的,缝补好套在里面外人又看不出的,怕个甚呢?”说完自个儿莞尔一笑。明珠见她如此节俭持家,更是别有一番韵味,忍不住揽住她的腰就往炕里走,王柳氏也不好说什么,任由明珠折腾一阵子。

事毕,两人一时谁也不说话。

王柳氏喵了一眼明珠才道:“老爷您也快知天命的年龄了,也要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骨,常言不是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吗?女人这东西,还是少碰的好……”王柳氏见明珠没有说话,又道:“我可不是争风吃醋,再说我也没这个份!只是觉得老爷一心扑在国事上,得当心着点身子,这家事、国事都得依靠着您呢!”明珠喟然一声长叹:“只是苦了你了,常年守在这空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给你找个人陪陪说说话可好?”

王柳氏一听,开心地问:“不知老爷给我找个什么人来陪?这长天白日头的,也着实难过,那外面的当铺如今有安管家给盯着,除了大事,我也不太大管了。听安尚仁老管家说,当铺里头如今高老爷的字画最是值钱,有一个卖一个,都当宝贝儿的抢,安管家说的什么来着,什么一时纸贵?老爷何不叫高老爷多写画些……”

王柳氏絮絮叨叨地自顾说着。

明珠知道,王柳氏讲的高老爷便是那高士奇罢了:康熙皇帝破格收他进了南书房,重用他书写密谕,讲章、论文,后官封小儋事。康熙曾说过,得士奇,始知学问门径。把高士奇已当作良师益友,常常赏赐金银物品,并经常让他陪吃饭。高士奇由此日益骄横,与左都御史王洪绪等人结成死党,内外呼应,招摇撞骗,一时间求情办事的人堵住门庭,整日车马盈门宾客不绝,谁不依附于他就遭朝野抨击。满朝大员对高士奇畏之如虎,为了免于灾祸便送礼不断,就是无事相求也需出“平安钱”。宫廷一等侍卫小武子还密告,那高士奇常怀揣金豆,向宫中侍卫、太监、宫女打探皇帝的内情,如有人言皇上最近在读什么书,必会掏出几颗金豆赏之,一时宫内竞相告知,人送他“高金豆”。那高士奇知了皇上所读之书,必将彻夜苦读,第二日君臣奏对,高对答如流。高士奇由此日益骄横,等闲人根本不予搭理,就是一般王公贵胄求他字画,也得按字数多少收取“润格费”。

想到这里,明珠早就想密告康熙,但苦于没有证据,且高士奇圣恩正隆,一时也奈何不得于他。就是自己有时也得有求于他,这可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啊!”

但明珠又不便把这些实情告诉王柳氏。

良久才把自己当初落魄进京城,摆摊卖字画为生,多亏佟柳姑伸出援手,时时给自己一晚豆腐脑充饥及惨遭不幸的事情一长一短说了个大概。听得王柳氏是泪流满面,眼泪汪汪道:“和我一样的苦命人儿,叫她进来陪我吧,大奶奶成天躲在屋里头抽那个什么烟,连面儿都见不着……我那闺女就更不要提了,长年累月就见那么一面……”说完又拭泪。

明珠问:“上次你进宫可曾见着了那拉氏惠妃主儿,还有大阿哥胤禔没?大阿哥虚岁已经十龄了吧?”

王柳氏见明珠没有问香秀的事情,却问起了大阿哥的事情,心上掠过一丝不快,但转眼一想,香秀毕竟不是明珠亲生的,也在情理之中。很快将不高兴隐去道:“都见着了,贵主叫老爷外面多帮衬着点,毕竟以后大阿哥还是要俯首称臣的……”

明珠听着听着,思绪有些乱了,怔怔地出神。细思康熙南巡之事有无疏漏?

接住,明珠以领侍卫内大臣、武英殿大学生的身份下令各部,立即着手筹备康熙皇帝南巡的事。这件事,本来早已内定,只是三藩刚平,台湾也才刚刚收回,江南一直未能安宁,康熙南巡的事情也一拖再拖,没能付诸实施。这一次说办就办,各项筹备工作,六部九卿、三科六道早已准备得妥妥当当、安全备至,康熙难寻之事进展得十分顺利。

康熙二十三年(1684)九月二十日谕,此次出巡“正欲体察民情,周知吏治。一应沿途供用,皆令在京所司储备,毫不取之民间。”又云:“朕此番巡历,原以抚恤编氓,问俗观风,于闾阎休戚,务期洞晓。凡经过地方,百姓须各安生业,照常宁处,毋得迁移远避,反滋扰累。”二十四日以皇帝出巡颁诏天下,诏内恩款十二条。

二十八日康熙皇帝銮驾启行,索额图、明珠、高士奇等一干亲信大臣伴驾南行。十月,康熙帝在南巡途中。经河间、献县、阜城、德州、平原、禹城,于十月初八日至济南府,观趵突泉,咨询地方利病,民风土俗,临泉览视久之,题“激湍”二字。初十日,至泰安州,登泰山极顶,又至秦观峰、孔子小天下之处、日观峰等。十一日又祀泰山之神,复书“云峰”二字,令磨崖勒石。十一日,侍臣请往观“舍身崖”。康熙帝说:愚民无知,惑于妄诞之说,以舍身为孝,不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故曾子有临深履薄之惧。且子既舍身,不能奉养父母,是不孝也。“正宜晓谕严禁,使百姓不为习俗所误,何之何为?”经新泰、蒙阴,十五日至沂州大石桥。原定出巡期间一切本章俱三日一送,这日康熙帝坐待到二鼓,数次询问明珠本章到了没有?明珠赶忙回奏:“主子不必忧虑,兴是近日天下太平,京师无事罢了!”

“就是天下无事,天干地旱、收成好坏,赈济灾民的国计民生也得随时让朕知道,尔等几个位在中枢,这等道理也不懂吗?”直至半夜四鼓,朝廷的本章才到,康熙帝立即披衣下床,仔细浏览,见甘、陕大旱,着旨意于十六日,朝廷开设粥厂,赈济贫户,本为抚恤小民之意,今奉行日久,经办管理官员视朝廷谕旨为虚文,以致贫民嗷嗷待哺。下旨:其令部院严饬巡城御史及司坊官员,必令亲视散给,毋得假手胥役,侵渔虚冒,务俾小民均沾实惠。”并称如有违犯予以治罪。

十七日,至曲阜。康熙从小就熟读《论语》,滚瓜烂熟,了然于心。孔子,在他心目中就是至圣先师,到了曲阜,他一定要到孔庙祭奠孔子。

在康熙到达之时,曲阜孔子后代,衍圣公孔毓圻率领博士孔毓埏等诸孔氏官员及其男性族人年满十六者,都在曲阜东郊跪迎。这一点说明孔氏已经接纳了满洲康熙皇帝。康熙到先师庙的藏书楼,奎文阁前降辇,曲帝王至尊,步入大成门,进入大成殿。

顿时鼓乐其作,康熙向孔子的塑像和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祝词曰:“仰惟先师,德侔元化,圣集大成。开万世之文明,树百王之仪范。永言光烈,莫不钦拜。”并亲书“万世师表”是个大字,悬于额殿中。由孔子后裔、讲学官孔尚任进讲《大学》首章。举人孔尚鉝进讲《易经?系词》首章。参观了杏坛、孔林,在孔林行三叩礼。

又令将曲阜县康熙二十四年地丁钱粮尽行蠲免。同日,遣恭亲王常宁等往祭周公庙。

临出发时候,明珠低声对孔尚任道:“听说有本大作《桃花扇》,不知什么时候能完稿,到时候能否拜读?”

孔尚任忙躬身道:“明相过奖了,还在构思中,拙作好后,定会派人送至府上。”

十九日,銮驾行至桃源县众兴集,康熙下銮亲视察黄河北岸诸险工程。指示河道总督靳辅,肖家渡、九里冈、崔家镇、徐升坝、七里沟、黄家咀、新庄一带皆吃紧危险之处,所筑长堤与**坝须时加防护。又云:以减水坝分洪,只可济目前之急,倘遇河水泛滥,减水坝有成为决口之虞,命靳辅“筹画精详,措置得当,使黄河之水顺势东下,水行沙刷,永无壅决。”使河工一劳永逸。二十日,视察天妃闸,见水势湍急,命改为草坝,另设七里、太平二闸,以分水势。二十一至二十二日,康熙帝乘舟过高邮、宝应诸处,见民间田庐多在水中,乃登岸步行十余里视察水势,召当地耆老详问致灾之故,并命江南江西总督王新命筹画浚水通流。

此刻,康熙坐在雕龙刻凤、粉饰一新的大龙舟内。太阳透过薄雾升起在黄河之上,减水坝和中河依稀可见。凭窗遥望黄河大堤,只见房田农舍散布两岸,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三三两两的农人在田间地头忙于收获,牧童的笛声悠扬,河风阵阵,好一副和谐美丽的田园风光,康熙龙心大悦。

康熙此时才想起,六年来,靳辅带领河工栉风沐雨,吃尽千般苦,历经万般难,才结束了黄河为害千年的惨痛局面。多少京官和地方官今天一份奏章,明天一本弹劾,交相攻讦靳辅和他的幕僚陈潢,都被自己顶了回去。现在看来,自己顶得对,顶得好,而靳辅他们也确实为国家立了大功。高兴之中,他转身吩咐明珠:“传旨,给靳辅加发双俸和尚书职衔,仍旧督理河务,着陈潢为四品佥事、道员,待河工全面完工之后另行封赏。”

一路之上,康熙时而催船前行,时而停船私访,又接连处置了几件大事。

康熙二十三年的十一月初二日一早,谒明太祖陵。这天是钦天监反复推算演算了无数次的好日子。艳阳高照,五色云彩当空。

全副的执事,仪仗、銮驾。

整个南京城顿时万人空巷,扶老携幼、左邻右里、倾巢出动,都来瞻仰皇帝出巡的排场和风采,更是想来看看当今的满族皇帝是如何祭奠自个汉人皇帝的?也好以后和儿孙们有个谈资与显摆。

特别是那些前明的达官贵人、乡绅富豪,还有那些至今缅怀前明、坚持华夷之见的士子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都在颤抖着。銮驾途经之处,市民顶礼谟拜,黑压压的跪倒一片又一片,犹如疾风吹过麦浪,一波压过一波,“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发聋振聩。身着庄严朝服,坐在銮舆内的康熙,望着身下伏地跪倒的子民,轻叹一声,也不禁为这场面感动了,眼眶径自有些湿了,端坐一下身躯,陷入沉思:方自觉得自身的担子更加沉重,自己身为天下共主,九五至尊,不单是满汉的主人,也是远在天边的漠西蒙古人的主人。不顾朝臣反对,毅然南巡,先稳定江南民心、财源重地,那准噶尔的葛尔丹,待朕腾出手来,必要灭了你这匹饿狼,这一步棋算看来走对了!

康熙兀自沉思,忽听整天价的三声石破天惊般的“轰轰轰”,康熙知是明孝陵已到,忙收回自己的思绪。

成千上万的鸟雀扑闪着翅膀飞向苍穹。

梁九功一扬佛尘,大喝一声:“喏!”

三十六名黄门太监肩扛的銮驾已稳稳地落在地上。康熙缓缓走下銮椅,远眺明孝陵。高大巍峨的孝陵掩映在山上青翠浓郁的松柏之中,此时早已荒草萋萋、残垣断壁,好些个地方蒿草已有一人来高,所见之处荆棒满目、一片苍凉,神道两旁石人、石马、翁仲因自然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和人为的破坏有些已经缺胳断腿,空洞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祭奠明孝陵的仪式,庄严隆重,康熙以臣子之礼,焚香酪酒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被叫来观礼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也都在明朝做过官。自明朝败亡之后,他们总是耿耿于怀,想着为大明复仇。如今见大清皇帝,不远千里来到南京,以臣子之礼祭奠明太祖的陵墓,感动得痛哭流涕,不能自己。康熙此时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感概万端:想到放过牛、做乞丐、当和尚的朱元璋凭借手下的谋士和将领白手起家,一步步登上皇位,富有四海,贵为天子以后,又一步步将自己的功臣谋士消杀殆尽,这又是为的哪般?再想想自己身旁的一个个功臣谋士,哪个不贪,哪个又不结党?明太祖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得不这样啊!

明珠、高士奇、索额图等见康熙定定地出神,俱都不明圣意,都在暗自揣度皇帝的心思。

明珠却道:“万岁也不要太过伤情,我大清的江山,是从李自成手里夺来的,万岁此番动作,不知感化了多少前朝遗老遗少……”明珠还要待说,康熙却罢罢手止住了他,喟然一声长叹道:“你们是没明白朕的意思,朕在想,百年后,谁又会到朕的陵前撒一抔土,祭两杯酒,滴三行泪呢?”

几人一听此话,吓得伏地痛哭:“皇上,皇上,如今正当盛年,大清国祚永年,皇上如此一说,叫臣等情何以堪,如何为臣……”

远处大小官员、遗臣遗民当是皇帝动了真感情,又都是黑压压跪倒一片,口里地动山摇般三呼万岁。

康熙道:“尔等既出此言,当实心为国,如有辜负朕意,尔等也是咎由自取。”转身又道:“令地方官加意修护明太祖陵。”说完,一摔龙袖,大踏步走出殿外。

留下索额图、明珠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皇帝今日是怎么啦?几人都各怀心事,想着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每个人内心都七上八下、着实不安啦!看看康熙已远去,众人忙又各怀心事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祭完孝陵之后,按原来计划,康熙本应在附近名山古刹散心走走,可是康熙心情不好,即刻下旨令车驾回江宁行宫。

行宫到处灯花通明,恍如白昼,但寂静得鸟无人声,偶尔一队夜巡的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橐橐而过。康熙坐在榻上,低头看着京师连夜送来的奏章。索额图、明珠则一边写着节略,一边偷眼喵着康熙。过一阵子,康熙伏案疾书几行字后,起身道:“明珠,朕在京师已闻江宁知府于成龙居官甚廉,此次沿途查访,果然如此,与朝廷奏报和民间传闻一致,着你传谕于成龙,务必坚守本色,不忘当初承诺。另擢拔于成龙为安徽按察使!”明珠赶忙叩头领旨,手捧黄绫包裹的御书躬身退了出去。

明珠走得匆忙,刚出行宫左门,迎头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两人都是一惊,驻足一看,见是穿着一身颜色颇深又是直筒官服的直隶巡抚于成龙,黑着个脸站在那里,顿显压抑诡异,明珠顿顿神,拍拍胸口道:“是老于成龙啊,怎么一个人呆这儿,吓我一跳,还以为碰见僵尸鬼了。”只听于成龙呵呵一笑道:“明相好忙,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公干?什么鬼不鬼的,鬼有什么可怕的,鬼是看不着的,人才是可怕的,见得着猜不透,明相说是也不是?”暗夜里看不清于成龙的表情,明珠因要急于出去传旨,也没仔细体会于成龙这几句话的意思,边走边道:“怎么个儿还不进去?皇上在里面呢!”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皇上一直夸两个于成龙呢,说没想到我大清出了两个于青天……”于成龙却道:“什么青天不青天的,那是因为乌云遮住了阳光,才难见一片青天啊……”还要说什么,只见明珠已经走远,他的话漂浮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明珠带着秦二等一干随从直往江宁知府而去。

江宁府衙本在闹市之处,但见衙外黑漆漆的不见丁点星光和半个人影。明珠此下纳闷了,这偌大的府衙难道搬走了?忙吩咐秦二道:“速去知会江宁知府于成龙,摆香案,接圣旨!”

过了一袋烟功夫,才听衙内“咚咚咚”石破天惊般轰鸣了三声,衙门哗然洞开,于成龙着一身从四品品官服慌慌张张迎了出来。

于成龙疾行数步,跪倒在地:“微臣江宁知府于成龙恭迎万岁金安!”

明珠向南而立道:“圣躬安!朕数闻于成龙清廉自守、爱民如子,务其善始善终,毋改操守。另朕赐御书手卷一轴,以示旌扬,另擢升于成龙为安徽按察使,钦此!”

“谢吾皇万岁!”于成龙叩头朗声道。

明珠这才走过去,虚扶了一下于成龙道:“于知府,起来吧!刚才本官还在想,这么大的衙门为什么如此漆黑不见人影,怎地速度如此之快又能办差接旨?”

边上一个师爷模样的人道:“还不是我家老爷为了省下些灯火钱嘛!老爷说平白无故点什么劳什子灯笼!”

明珠听了呵呵一笑道:“真不亏为个廉吏楷模!看来吾皇真是圣明啊!”

于成龙道:“请明大人道府内坐坐,喝杯清茶吧!”

明珠因要急于回宫交旨,只好笑呵呵道:“等于大人到了新的任所,一定要备好好茶,到时候一定到大人府上叨唠。”

说罢,各自一揖而别。

此时,康熙这才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用手捶了捶有些乏了的后背。小太监赶忙递上一杯**,康熙喝了两口,又伏案待批奏折,忽听门外传来梁九功公鸭嗓子般的声音:“启奏主子爷,直隶总督于成龙叩见,主子爷见还是不见?”

康熙一愣,一时没有反映过来,自言自语道:“刚叫明珠出去传旨,这么快就回来谢恩来了?”随即又哈哈大笑道:“看来江宁这地界儿邪乎,刚念叨完一个于成龙,又来个于成龙,叫他进来吧!”

于成龙进来。出身山西的于成龙四十五岁才任广西罗成县县令,熬到此时已经须发皆白,老态龙钟了。

康熙问:“这么晚了,进来有什么事?”

于成龙颤巍巍:“微臣进来斗胆问个事情,请皇上恕臣。”

康熙一怔道:“你只管奏来,无论对错,朕恕你无罪。”

老于成龙颤抖着花白的胡须道:“微臣听闻说要将我调任两江总督,微臣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可不知接任者是谁?这直隶乃京师重地,皇上可要慎重。”

康熙知他话里的意思,但也不好明说,只笑呵呵道:“听你此言,好似你有好的人员可以推荐,是否?”

“微臣觉得小于成龙可以担当此任。”

康熙踱了几步才道:“于成龙,朕真你做人做事都出自公心,从不夹带个人私欲,此时朕自会安排。只是你到了江南富庶之地,一定要给朕把两江财赋之地治理得当,朕在这里给你透个实话,不久朕要亲征蒙古,绞灭那葛尔丹,所以你此去责任不小,每年务须给朕提供五百万石粮食。”

于成龙一听,忙叩头又道:“皇上,那江南虽说富庶,但百姓承担天下税赋实在太多,也太苦,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先休养几年再说。”

康熙良久才道:“这些朕都知道,只是先有国才有家,葛尔丹不灭,天下难以太平,百姓何能安居乐业,发展生产呢?这些,你都明白?”

“臣明白,微臣勉力为之!”

于成龙退出时,已经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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