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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炼钢成柔

小说:晋时木萋萋 作者:风止百步 更新时间:2020/6/9 21:50:51

农人的收获来自于土地,士兵的收获却是来自于战场,借着月光,散落的武器衣甲被集中在一起,连那些箭矢也被捡回,即便是有些箭杆已经损毁,也要把箭头折下收起。

三十多匹战马被牵到山脚出口的的马圈内,加上留在马圈的四十多匹,武器、衣甲、弓箭还有近八十匹战马,这些东西对现在的五羊山来讲都是无比的珍贵,当然还有被鲜血洗礼过的四十多名流民和士兵。

几匹受伤的战马还在哀鸣,可怜这些明明只是食草的动物,却卷入了人类血腥的厮杀屠戮之中。

哀鸣中受伤的战马被割断了脖子,生命随着脖颈间喷出的鲜血快速流逝,对于它们来讲,这怕是最仁慈的归宿了。

清晨的五羊山被雾气打湿,一行六七十人的队伍出现在五羊山的脚下,山脚关口处在瞭望的小楼姑娘高兴的往山上奔去,只是被雾气和露珠打湿的衣裙裹住了腿,奔跑中的小楼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地。

升起的太阳驱走了地上的湿气,五羊山开始繁忙起来,女人们忙碌的烧水,捣药,搀扶着伤兵清理包扎伤口,

伤兵们满身的伤口有的已经开始腐烂,几个女子甚至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小楼不停的跑来跑去,丝毫没注意到一道带着丝丝关心的目光不时注视着她。

尽管得到了五羊山上最好的照顾,但依然有两名伤兵因为伤口感染死去,众人把他们埋在了山脚边的树林中,立了小小的两座坟。

小楼哭着说那两名伤兵是带着笑意走的,是啊,相对于走在他们前面躺在那处不知名山林中腐烂的战友兄弟,他俩已经是足够的幸运了。

时间又这样过去了几天,五羊山逐渐从前几日的忙乱中平静下来,人们开始有序的生活,相互之间不时开些小的玩笑,为略显沉闷的生活增添了一些欢愉。

山腰的一处平整场地上,聚着五羊山收纳而来的各处青壮流民,竟已有近百人之多。秋后的五羊山暂不缺吃食,安定下来的流民每日集中进行些搏杀训练,不日之后五羊山便可足有百余人的可战之兵。

站在人群的对面的是顾辞远和魏勇二人正在教习人群武器的格杀用法,“枪者,乃百兵之首,远可刺近可挡,可用以棍击亦用以远掷,长枪之利在与随腰身发力,腿部力蹬,双臂力惯枪杆”

顾辞远边说边准备给众人做枪术的示范,便向身侧一伸手“枪来!”魏勇“哦!”了一声便把自己那杆大铁枪送了过去。

顾辞远一直目视人群并未偏头,直到魏勇那杆铁枪放到手里的一刻顾辞远直想破口大骂,七十多斤的大枪,一只手拿不住啊。

可是枪已在手上,对面是上百名对他满是崇拜之色的新兵,顾辞远一咬牙将手中的铁杆往胸前一拉,枪杆半落在胸口之上,靠着胸口把枪杆托起的一瞬另一只手也抓住枪杆,双手把枪杆举托与胸前,然后腿腰发力一个旋转,趁着旋转之力双臂发力把大铁枪直直往斜次里的一颗树墩掷去,

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大铁枪竟然直直刺入树墩半尺之多。

一片叫好之声如同雷动,憋红脸的顾辞远恶狠狠地盯着拍手叫好的魏勇咬牙切齿,魏勇却挑眉笑道“小子不赖嘛!”

不远处的逢成竹斜靠在一块青石之上,手里把玩着短刀“银鲤”,“银鲤”刀型奇特,厚重的刀背只有略略一道小弧,而刀刃前半段却是如一条鲤鱼肚腹般鼓起,刀身后半段收窄,手柄是用白银打成,整体而看确实像一条游鱼只是略显瘦长。

逢成竹把银鲤在手掌间转了个旋,然后向身旁一颗手腕粗的树枝劈去,树枝应声而断,露出齐整的切口。这时曹贵跑了过来

“头儿,马都收拾妥当了,几时出发?”

“那就走吧”逢成竹收起“银鲤”应道。

五羊山的战马已有一百余匹,而收纳的流民大多并不善于骑术,所以逢成竹决定分出来五十匹战马送去雁翎堡。

带上五十匹战马,逢成竹和曹贵郭劲三人来到雁翎堡,曹贵郭劲二人和几个堡丁带马归入雁翎堡的马场,何重道却拉着逢成竹急急来到院内议事。

“成竹这次将这百多名赵骑杀尽,可想过接下来赵军会有何反应?”何重道面色凝重的问道

“山林中晋兵和流民的尸体皆未来及掩埋,赵兵发现后下一步势必会加大这一代流民和散兵的清剿报复”逢成竹轻轻一叹回答道。

何重道微微点头“不错,这一代的赵军近时间必会有所报复,我们此时更需做准备接纳些可用流民,所幸今年秋收顺利,雁翎堡存粮颇丰,到是不惧多些人口,另外……。”

何重道停了一下,冲梁师爷做了个手势,梁师爷马上报来两卷羊皮纸并打开其中一卷,原来是一副雁翎堡周边的地图。

逢成竹马上附身仔细看去

“五羊山地处雁翎堡西南五十里,而雁翎堡东西南北周边百里之内,还有“常安””雀栖”两处坞壁,其中“常安堡”是我们晋人所占,四周堡众约有八百余户,而“雀栖堡”却是晋胡混居之地,晋人有约五百户。另外还有“青峰”“近嵩”“磐石”三处山寨,各辖区寨众三百户。距雁翎堡东一百五十里处是怀州城,已为石赵所占,城内外有汉胡杂居居民约六千户,所驻赵兵号称两万,实则不足六千,步卒四千,骑兵一千六百余骑。”

梁师爷手指地图娓娓讲道

逢成竹看着地图不禁一阵凄然,原本中原繁华之地,如今方圆百余里范围之内,所剩居民竟然不足万户。

“逢将军所杀骑兵,必是怀州城在外游弋之兵,而今怀州城所剩骑兵不过一千五百骑,如若对这一代的流民进行清剿,主力肯定是这一千五百骑,而又因城防所禁锢,怀州城能分出来的兵力怕是不足千骑。”梁师爷边说边看向逢成竹

“五羊山现可战之力一百五十余人,战马六十余匹,除新纳流民百人外,其余五十余人皆善战之士”逢成竹说道。

梁师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雁翎堡可集八百精壮,只是少有似逢将军部属一般的百战勇士,集五羊山和雁翎堡之力,即使这一千赵兵倾力来犯,我雁翎堡也足有应战之力,只是………”梁师爷再次打住话头看向逢成竹。

“雁翎堡有千户堡众携家带口,固然有应战之力,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宜与赵兵全面为敌,此事成竹能明白,请师爷直言便是”

逢成竹心思何其灵通,怎能不懂梁师爷的意思,他恭敬的对梁师爷说道。

“赵军这次清剿,怕是会谨记钻林子被逢将军杀光的教训,多半还会是以百人为队,分散与平原,梳理这一代的流民散兵并趁势敲打我等坞壁山寨,逢将军还需多联络各山寨坞壁,以防赵兵趁机对各坞壁山寨进行抢占。”

“梁师爷所想跟成竹所想恰在一处”略微沉思了一下逢成竹又说道“请何大人和师爷放心,以后成竹在外袭击赵兵只道是五羊山所为,尽量避免把雁翎堡也卷进来。”

何重道抓住逢成竹的手眼神中带着些许惭色“成竹莫怪我拖泥带水,只是这雁翎堡近四千口妇孺老幼,容不得我放手一击。。。。。。。”

逢成竹连忙躬身说道“何大人切莫自责,以现在的大势,雁翎堡确实不可与赵兵全面相抗,坞主放心,成竹日后行事会有所分寸。”

何重道抓着逢成竹的手一直送到门外,并将另一卷羊皮地图送给逢成竹,逢成竹和曹贵郭劲走出好远,回头时仍见何重道站立于门外。

逢成竹心头忽然一阵酸楚,何重道当年跃马扬刀在军中也曾是肩比韩将军的的风云人物,只是现在肩上抗着雁翎堡几千男女老幼生死存亡的重担,早已没有了当年杀伐果断的锐气。

逢成竹叹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了刘琨那句诗:“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此时这句诗用在何重道身上,却是无比恰当。。。。。。。。。

夜晚天空落下了零星的小雨,逢成竹走出门,走到一块被雨水打湿一半的山石旁,看着黑漆漆夜色中的山林若有所思。

五羊山地处太行山南端,距离怀州城有近二百里,这一代本来是也算是中原腹地的繁华之处,可是由于连年战乱,现在倒成了石赵和刘赵的边境位置,战乱导致人口急剧下降,大量田地荒芜,原本人口繁盛的山间村落多数已成杂草丛生的野岭之地,荒芜的田地无人耕种,原本的黍粟作物却跟杂草一样一年年生长了下来。

因为人口稀疏,加上今年的雨水丰足,四处都是长疯了一般的草木。

在这些山林草木之间,一直都有着为数不少无处安家的流民,大量跟杂草一起生长的野生农作物和荒草间遍地的兔雀等野物为这些流民提供了生存的口粮。

在这方圆近二百里草木丛生的山林之间,若是真如梁师爷所说,怀州城派出不到一千名骑兵来清剿这些草木间的流民,虽然这整个一代会被搅的鸡犬不宁,但恐怕也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只不过若是趁势敲打抢掠一下周边的坞壁山寨,却正是秋收后的绝好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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