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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世今生

小说:逆海流 作者:驱风牧云 更新时间:2020/7/5 16:22:19

一年之前,倪锋还被叫作另一个名字,张远航。

张远航本是一名身处二十一世纪的历史地理学专业研二学生,彼时正在南海某海域参加一项明代船舶联合打捞工作。

能够争取来这个极为难得的宝贵机会,就如“张远航”这个名字一样,都要拜出身海军的父亲所赐,寓意自然是张帆远航,纵横四海。

因为对部队感情极深,父亲退伍之后,便将无限热爱全部投注到儿子身上,言传身教,启蒙催发之下,张远航很小就能看懂海图,并学会一手制作舰船航模的好手段,游泳技术更是不在话下,蛙蝶仰自样样拿手,大二那年,张远航又趁暑假空闲考取了AOW潜水证书。

当然,这其中又怎能少得了那些带有浓厚军事色彩的严加管束与细致雕琢,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小错站军姿,中错俯卧撑,大错五公里,出门要报告,犯错写检查,等等诸如此类,直让张远航的逆反心理暗暗膨胀。

直到填写高考志愿一刻,张远航硬是瞒着父亲,划掉军校选项,转而考进一所普通高校的历史地理学专业,为此父亲曾经一年不跟张远航说话。

好在张远航十分争气,大学四年,除了谈过一次无疾而终的恋爱之外,便将全部精力投入专业学习之中,本科还没毕业,便将一篇题为《论郑和下西洋与大航海运动之海权思想异同》的论文发表在某权威专业期刊上,从而名震全系,并顺利获得保研资格,得以拜在一位精研古代海上丝路的大咖级导师门下。

成绩最好,水性极佳,又是唯一一个懂得潜水的,张远航也便顺理成章得挤掉一众师兄师弟,得来这次跟随导师前往南海打捞明代沉船的机会。

先飞三沙,换乘一艘科考船后,继续向南出发,直到礼乐滩西南海域,距离马欢岛不远之处,科考船方才抛锚停泊。

沉船之处位于一圈环礁**,海水虽不太深,却有许多大小深浅不一的海洋蓝洞散落分布,直将海水点缀得五彩斑斓,便如一块洒满油污的抽象画板。

资料显示,那艘明代沉船恰好落在一个蓝洞之中,距离海面足有三十多米,能见度较差,加之蓝洞又被渔民称作龙坑,相传其中多有神秘,因此心存敬畏,即便遇见,也会悄悄绕过,不敢靠得太近,沉船由此得以完整保存至今。

下水后才发现,这艘沉船并未沉底,反而船身悬空,首尾两端牢牢卡住洞壁,此时早有海贝牡蛎层层附生,几乎将船体洞壁融为一体,船身四周孔眼密布,沉没之前似乎还曾遭遇袭击,左侧舷板更被穿出一个水桶粗的窟窿,经年累月海水浸泡侵蚀之下,船体早已腐朽不堪,若要强行打捞,船身极有可能从中折断。

而且经过初步勘察,船上并未发现瓷器丝绸与金银钱币,除了锅碗瓢盆之外,只有一堆依旧封口的坛坛罐罐和几面腐朽严重的旗帜令牌,酒水倒还保存完好,旗牌却已烂透,再难辨出本来面目。

从种种迹象初步分析,这艘沉船与此前刚刚出水不久的“南海一号”具有天壤之别,看似并非一艘运载货物的民用商船。

大失所望之下,打捞指挥小组与同来的专家临时会商,在征得上级领导同意之后,决定调整原定计划,由整体沉船打捞改为文物分离打捞,也就是只把船上和舱内残留的文物依次取下,然后分批打捞出水。

因为是多部门联合行动,自然有专业潜水员负责打捞工作,张远航的任务不过是作为助手跟随下水,在一旁帮助辨认文物价值,避免不必要的遗漏损坏,任务倒也轻省。

一连两天,除有两名蛙人所穿的潜水服被船上丛生的海贝划破几处之外,打捞行动总体还算顺利,直到在船舱底部发现一个硕大的楠木箱子。

因为年代久远,木箱早已被海贝牡蛎之类的海洋生物全然覆盖,底部更是被牢牢粘结在舱板上,无论如何用力,都难以将木箱分离开来。

眼见蛙人十分为难,一旁的张远航索性挺身而出,自告奋勇下舱探查。

因为舱口狭小,张远航只得头下脚上,将整个身子塞入进去,然后手持撬棒,准备先把箱盖撬开,再将里面的物件逐一拿出。

眼见箱盖上还有一个两指来宽的长条铜锁,此时早已锈蚀遍布,极为酥脆,张远航索性直接上手掰落下来,随后又将撬棍插入箱盖下面的狭窄缝隙,猛地用力一压,咔吧一声随即传来,箱盖果然便被撬开一条缝隙,一抹耀眼金光随之流溢而出!

“金锭?金砖?还是藏了什么珍宝?!”

可还不等张远航高兴,又闻“嗤”得一声轻响从背后传来,随之便有一股咸味猛然钻入咽喉,许是刚才动作太大,反作用力推动身子上浮,导致背后的输气管被舱顶上的贝壳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惊之下,张远航立即下沉转身,打算从舱口重新退出,但舱室太过狭小,慌乱之中,方向又已迷失,一番折腾之后,舱口没有找到,头灯已被撞毁,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昏黑。

恐惧心生,方寸尽失,张远航接连几次尝试不成,输气管上却被割开更多口子,氧气泄入海水,激起连串气泡,海水涌入管道,彻底阻断氧气输送,一连呛了几口海水之后,张远航只得强行屏住呼吸!

缺氧的感觉很快传来,张远航感到自己的两片肺叶快要爆了,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历历往事如烟如雾,自脑海浮出,又从眼前缓缓划过,便如放映幻灯片一般,残忍得强迫张远航审视起自己短促到甚至还未来得及真正开始的一生。

儿时的欢乐,青春的叛逆,爱情的甜蜜,曾经的喜怒哀乐,以及那个深埋心中多时却又注定无法实现的无稽幻梦……

黑暗吞噬了双眼,迷离消融掉意识,张远航终究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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