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卢小曼斜倚书架，勾起左脚，看着正检查尸体的高七三，目光中充满了不服气。

李惠面色苍白的走进来，头发有些凌乱，“喂，胖子有烟吗，来一根。”

“哈德门成吗？”朱胖递上烟，殷勤的点上火。

吁……！

深吸了一口，她面色缓和许多，然后望向正在忙碌的高七三。

他跪在尸体跟前，全神贯注地检查着。

“肯定两具尸体都没有外伤么？“他一边问，一边指着四周的血迹。

卢、朱两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所以，这些血迹一定是第三个人的，或许是凶手的。假设这是一起凶杀案，不由让我联想起艾伦干冰中毒的死状。胖子，还记得他吗？“

“哦，不好意思，老高，忘了。“

“你真应该多熟悉熟悉，那些旧卷宗，因为所有凶杀案的手法，都几乎都是旧案的翻版，草，这些凶手太懒，连创新都不肯。“

说话同时，他外科医生般灵敏的手指这摸摸，那按按，一会儿又解开死人的衣扣检查一番。

他鹰一般锐利的眼里，又呈现出茫然的神情。检查非常迅速，而又是出人意料地缜密。

最后，他居然掰开死者的嘴唇，闻了闻，同时瞧了一眼死者的鞋底。

“尸体没移动过？“高七三问。

“除了进行必要的检查以外，再没有动过。“朱胖说。

“可以送去火葬了，“高七三说：“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朱胖招呼来四名警员抬死者，刚抬起死尸，噗，一枚胸针滑落。朱胖弯腰拣起，满脸错愕。

他叫道：“介是女人使的，案发一定还有位女人在场。“

说着，他托着胸针给大伙看。

卢小曼皱眉，眼中尽是忧郁，“如此一来，这案子更复杂了。“

高七三盯着她，神色戏谑，“卢大探长，恰恰相反，我倒认为胸针为案子提供了新线索。“顿了顿，又问：“除此之外，如果没有别的线索，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说完，高七三抬脚打算离开，这时，卢小曼却伸手拦住他，脸上一片得意。

“喂，我说。“她说：“我刚才发现了一件顶顶重要的线索。要不是我多瞅了眼墙纸，可能就把它漏过了。“说话时，她眼睛闪着骄傲的亮光。

“随我来。“她边说边来靠窗的墙边，并刷地扯开窗帘，指着墙纸说：“瞧瞧这是什么！“

墙角有一小片墙纸剥落，露出一块粗糙的白墙，上面用鲜血潦草写了两个字：复仇，并且字下面还有醒目的倒五芒星。

高七三没理会她得意洋洋的神情，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卷尺和放大镜。低头在屋里走来走去，时而站住，时而趴在地下。

他专注地查看着现场，似乎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

他一直在自言自语地低声嘀咕，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叹息，忽而又吹起口哨，突然又像受到表扬的孩子，小声欢呼。

李惠在一旁看着他，不禁想起了，家里养的那条灵敏的德国牧羊犬。它在林中不停狂叫跑动，直到抓住猎物才肯罢休。

检查持续了十几分钟，他小心翼翼地测量了一些痕迹之间的距离；偶尔也用卷尺量量墙壁。

最后，他非常小心地从地板上捏起一小撮灰色尘土，放在一个信封里。

接着，他用放大镜检查了墙壁上的血字，非常仔细地观察了每个笔画。最后，他长吁一口气，装好工具，然后满意地笑了。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细节决定成败。”高七三双手插兜站在阳光里，整个人显得有说不出的自信，“老子这句话，依我看放在侦破案件方面，也不尽然对。”

“咦，臭道士，你话里有话？”卢小曼上前盯着他，额上青筋微微暴起，“把话讲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可以。”高七三看着她，目光很玩味，“不过你得先答应，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能急眼。”

“吁……，好，只要你说的对，我保证不发火。”

“是这样。”高七三说：“我认为凶手在墙上故意留下这些痕迹，目的是误导警方。”

“吓，你这家伙又危言耸听。”卢小曼瞪大眼睛指着他，目光中充满愤怒，“怪我抢了你的风头，可以直说。”

高七三耸肩摊手，眼中尽是无奈，“早料到是不欢而散，我也是多余说。”说着，他转向朱胖，问：“谁第一个发现尸体？”

“杨阿四，他以前负责闸北那片，现在调回局里，你们以前认识。”朱胖说：“他家在步里高弄堂32号。”

“好吧，这里的活先告一段落。”高七三拿起外套穿上，“李惠，咱们去找他，再了解一些情况。”

快出客厅门时，他又回过身，冲面色铁青的卢小曼咧嘴一笑，“这是一件谋杀案。凶手是男性，身高1。65米左右，50岁左右。照他的身材来说，脚大了一点，穿着一双齐头牛皮鞋，抽的是老刀牌香烟。”

顿了顿，他点了根香烟，咝地吸了一口，又说：“他和两名被害者同乘坐一辆汽车来。汽车应该是04年款的福特。轮胎磨损严重，应该开了很多年，另外，凶手脸色黑红，右手指甲刚剪过，酗酒、孔武有力，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或许对二位有帮助。“

卢小曼和朱胖面面相觑，尤其是卢小曼，露出不屑和怀疑的微笑。

见他掉头要走，朱胖连忙追问，“死因，死因呢？调查报告怎么写？“

“中毒。“高七三说完，然后就大踏步地向外走。

“还有一点，朱胖。“他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说，“根据复仇两个字的笔画，我推断凶手是日本人，所以别在同胞身上下功夫了。”

说完，高七三的身影便消失在阳光里。

几天不见，这家伙越来越神了！

卢小曼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忽然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出了院门，李惠一路小跑，才追上大步流星的高七三。

“呼呼，咳咳。”她喘着粗气问：“喂，我说，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发现了这么多线索？”

“呵呵，别性急。”高七三甩了个响指，露齿一笑，“待会见了杨阿四，你就什么都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