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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全身而退

小说:大明传奇 作者:流水也争先 更新时间:2021/5/19 11:34:36

五月初九辰时,天刚蒙蒙亮,东厂胡同里人声鼎沸。羽林卫百旗孙坚带领着自己的麾下一百余人簇拥着万岁身边的内官赵达快马出洪武门直奔金山驿站而去。

另一边,皇太孙也来到承乾宫。不等通报,朱允炆径直进宫来到朱元璋榻前,已经昏迷两天的朱元璋醒了过来,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许红晕,精神倒有些亢奋。见到皇孙过来磕头,朱元璋微笑不已。

“孙儿,起来吧,坐到朕塌边吧,也让我们爷孙说说话,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来不及了。”朱元璋说道:“这大半年来,朕的身子骨一直不行,孙儿一直帮朕处理军国大事,孙儿看着憔悴了,不过孙儿也确实成熟稳重了许多。

“自古治大国如烹小鲜,原来朕对这句话一直抱有成见,总想着在朕的有生之年为朱家打下一个万年江山,这些日子躺在病床上想想,有些事办的也确实有些着急了,事急则缓嘛。”

看到朱允炆想要为自己开脱,朱元璋摆摆手一字一顿的说:“假如蓝玉没有被朕灭族,假如王弼他们也都没有被蓝玉案株连,让你在军中无人可用,你怎么会派练子宁去和蒋献合谋,阻拦你四叔回京呢?”

朱允炆大惊失色:“皇爷爷,这您都知道了?恕孩儿大胆,这事没给您商量,但是孩儿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呀。每次问您为何召四叔回来,您总是不答,孩儿心中实在是不知道在您心中到底是选四叔还是孩儿,孩儿实在是害怕呀,不得不出此下策,想要拦住四叔不让他回京面圣,皇爷爷恕罪。”

朱元璋问道:“这几天你见过那蒋献没有?”朱允炆回答:“回皇爷爷,初七之后孙儿一直没有再见到他。”

“他被朕诛了三族了,还有那梁一峰等十一人的三族,共二千余人,就在初六那天夜里。”朱元璋阴沉的说道。

“啊,”朱允炆再次被震惊了:“这,这,蒋献虽然官声不好,民愤极大,但也不至于诛三族吧,何况还有那千户的族人,二千多人呢,说杀就杀了。”

“孙儿,你难道看不出来,皇爷爷这是为你做的吗?”朱元璋问道:“这件事你自以为做的机密,实际上早就被人盯上了,这才有一线天全军覆没,你想想看,如果此事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你叫后人如何看你、史书如何记载你这个皇太孙?有朝一日你登基称帝,那蒋献就成为了两朝重臣,还有拥立之功,他现在已经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那将来呢?你怎么处置他?”

朱元璋长长出了口气:“所以蒋献必须死,包括梁一峰那些活着回来的人,必须让他们永远闭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成王败寇你死我活呢。”

承乾宫内鸦雀无声,朱允炆被朱元璋的话震惊的无以复加,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朱元璋缓缓说道:“孙儿,你一直追问我问什么单单召你四叔回来,我都没有告诉你,今天不妨给你说说。”

朱允炆一听此话,猛地抬起头来望着朱元璋,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皇爷爷今天就要揭开谜底了,让他怎能不兴奋。

朱元璋说道:“不用朕说你也知道,能够威胁到你的只有你四叔,你四叔在军中素有威望而且在北京经营多年,文有道衍、金忠,武有张玉、朱能这些悍将,当世的名将除了那个善守的耿炳文大都被我杀的杀、黜的黜,就没有几个能拿上台面的。反观你四叔那里张玉、朱能这般武将,多年来一直跟随你四叔抵御蒙古各个部落的侵扰,刀马功夫娴熟而且对待你四叔忠心耿耿。那班文臣道衍、金忠、郭资等各个身负大才,或善谋或机变,放在外边各个都是名臣,假如待到朕身后,你四叔振臂一挥,天下响应,到时你怎么处置?你又能如何处置?”

听到朱元璋的描绘,朱允炆更是吓得脸色焦黄,汗水又不自觉的流淌下来。

朱元璋接着说:“朕可以一道圣旨将你四叔缉拿斩杀,可是谁又能接替他抵御外辱?军中、朝野怎能任由朕再次无辜诛杀有功的臣子,如果有别有用心的人从中挑唆,你四叔手里的兵会不会举旗造反?如果北地举旗造反,又能靠谁去平叛?

朱元璋一连几问像是在问朱允炆,又像是自问自答:“所以你四叔不能杀。半年前,朕故意放出“四子来未”的话,就是想让你四叔不加提防回到北京,朕身后留一道密旨让你四叔暂时接管孝陵卫,在陵前尽孝三年,没有旨意不得出京,其实就是变相软禁你四叔。”

“此后三年里你励精图治,对内重用提拔方孝孺、黄子澄等,把道衍、金忠许以高官厚禄放外任调到别处为官;对外采取守势,暂时于蒙古各部落交好,用耿炳文替换将张玉、朱能,并把张玉、朱能那般将领分别调开。三年的时间足够了,待到那时你四叔内无文臣,外无武将,他还能怎样?只能任由你摆布,做个逍遥王爷罢了。”

听到朱元璋以身为饵,为自己筹谋,而自己和皇爷爷比起来,真是天差地远。突然,朱允炆惊叫一声:“啊,不好、不好,坏了、坏了,完全弄拧了。”

朱元璋被朱允炆的惊呼吓了一跳,只见那朱允炆跳起来不管不顾的向殿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快来人,马上去宣黄子澄、齐泰。”

不一会儿,黄子澄、齐泰和两个锦衣卫快马向金山驿站狂奔而去。

金山驿站内,赵达面南而立,两边羽林卫挺胸凸肚,手握刀柄,背后香案具已齐备,阶下朱棣等一行人正在行三拜九叩大礼。

朱棣说道:“臣朱棣恭请圣安。”

赵达声音微微颤抖说道:“圣躬安,燕王朱棣接旨。”然后赵达用战栗的双手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兵部八百里加急,蒙古瓦剌部太师脱欢率骑兵三万南下,觊觎我大明百姓、牲口,不日即到怀柔、昌平、顺义一带,着皇四子朱棣立即返回北京,万不可坐视瓦剌劫掠我大明子民,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朱棣接旨。”说完朱棣接过圣旨,还未起身就泪洒前襟,哭泣到:“父皇身体如此,孩儿不能膝前尽孝,还望父皇多多保重身体。然而忠孝不能两全,孩儿这就动身厉兵秣马,定要迎头痛击那脱欢,一定不让父皇再为北线烦忧,待孩儿击退脱欢后,立即南归膝前尽孝,请父皇放心。”

圣旨已经宣完,赵达连忙满脸堆笑,说道:“燕王殿下孝心可表日月,奴婢回去后一定向万岁爷如实禀报,还请殿下早点动身吧。奴婢也好回宫复命。”

在朱棣身后的道衍和金忠相视一笑,道衍说:“是啊殿下,军情如火,我们耽误不得,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动身吧。”

朱棣点点头,对赵达说:“请上使回去复命,朱棣即刻启程。”听到朱棣这样说,两旁的羽林卫也放下了握住刀柄的手。

朱棣挥挥手:“走吧,回北京。”说完头也不回,在张玉的护卫下上马转身飞奔而去。一路之上,陈圭不断招呼人马加入到马队之中,不一会就成了一个三百人的骑兵队伍,马背上的陈圭对朱棣说,“殿下,我们这一路不能休息了,必须过伏牛山一线天,等殿下过了一线天就安全了,咱们在那儿有人接应,由他们负责设伏、断后,一定阻止追兵三天,好让我们渡过黄河。”朱棣没说话,点点头,扬鞭策马继续向北而行。

驿站里的赵达汗透衣背,朱棣走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不停的颤抖,哆哆嗦嗦的想:“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幸亏燕王奉旨,如果燕王不从,执意进宫对质,太孙矫诏的事情就真相大白了,有万岁在可能不会把太孙怎样,我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依着万岁的脾气,肯定会把我千刀万剐诛我九族,好险好险。”想到这里赵达心里止不住一阵阵后怕,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良久,赵达缓缓说道:“还好燕王奉诏,我等没有和燕王刀兵相见,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啊。”

休息了好一会,赵达才渐渐地的从后怕中缓过劲来,脸上恢复了一丝红晕。翻身上马和羽林卫一行缓缓返回应天城复命。快到洪武门时看到黄子澄、齐泰正快马而来,见到两人赵达连忙殷勤见礼,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赵达一脸的邀功神情:“二位大人,燕王经我反复劝说已经奉旨离开,我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这一趟可把我累坏了也吓坏了,二位一定在太孙面前替奴婢多多美言几句啊。”

“哦,是吗,你干的不错啊,赵达。”黄子澄说道:“你过来,皇太孙有话带给你。”听到此话,赵达高兴地满脸堆笑,口中却说道:“这是奴婢应该的,应该的。”

赵达走到黄子澄马前,只见黄子澄抡圆了手臂,“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了赵达一记耳光,打的赵达满嘴是血,“噗”的一声吐出来了两颗牙。

耳边响起齐泰的怒吼:“你这个狗奴才,你坏了万岁和太孙的大事,你就等着万岁怎么收拾你吧。”说完招呼黄子澄:“我带人去追,你快回去禀告皇太孙。”说完齐泰招呼羽林卫:“快走,追,一定要追上他们。”说完率先追去,一众羽林卫不敢怠慢,也紧跟着齐泰向北面追去。

赵达被打的晕头转向,又听到齐泰的话语,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一直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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