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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博士伍安斯?沃勒 (上)

小说:荣兵日记 作者:雷森道 更新时间:2021/11/11 12:28:16

202A年4月的头一天,停泊在圣胡安港口的干散货轮“德越”号甲板上,荣兵和轮机助理老黄边聊边朝舷梯走去……

“兵仔,买咩嘢?”

“黄叔,我逛逛就算了。别的不想买,想买的又带不回来。”

“同雷岗!冇相干,揾人啦。”

“找谁能行啊?”

“嗰靓仔,分分钟搞掂。”老黄用下颌点点站在船舷边的“三管轮”大明白。

“明哥,黄叔说你啥都能带过来?”

“冰粉和火狗不带!别的啥都行。”

“那我要真买点啥可就找你啦?”

大明白比了个“OK”的手势,就转身和轮机长说话去了。

天气真好。走在圣胡安时尚的桑图尔塞街区,看着对面那个擦肩而过时冲他抿嘴浅笑,金发白肤红唇,眉眼像极了梅丽尔?斯特里普的女孩;再抬头看看这温暖的阳光、湛蓝的天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和熙攘的人群;还有广场上那些翔集飞舞,与游客们调皮地互动的白鸽……荣兵的心中充溢着一种徜徉在异国街头时才会有的兴奋。

手机地图显示,“老托尼户外精品商店”就在这个街区的下个路口左转,荣兵一边观赏着街景一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商店里比网上看照片时的感觉要小,也没什么人。照片上的那位店主老托尼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背对荣兵坐着的,头发雪白谢顶很严重的老者喝茶聊天。

看到有顾客进来,老托尼也没起身,只是微笑着跟荣兵打了个招呼。荣兵也笑笑用英语说:“您喝茶,我先自己看看。”老托尼点点头,就接着和白发老者聊天了。

荣兵抬头打量了一下店内货品的摆放位置,径直走到离两位老人很近的刀具柜台看了起来……

极武、巴克、冷钢三美、福克尼文、卡巴、FOX、微技术……老托尼户外还真不愧是圈中名店,荣兵玩过或没玩过的名刀品牌这里差不多都全了。可偏偏没有荣兵此行的目标——疯狗刀。

“老板,我是在网上看到介绍,说您店里有Mad Dog ATAK,我能看看吗?”

“年轻人,真抱歉,我的网页并不经常更新,ATAK现在没货啦。还有一把疯狗战斧和一把别人在这里寄卖的海狗。”

“噢……”荣兵听了真挺失望的。他这可是中毒好久了,才终于下决心要买一把用来解毒的。

“那……我能看看那支海狗吗?”荣兵其实就是想长长见识而已,他可没钱买那种死贵死贵的海狗。

所谓“海狗”,就是凯文当年为米国海豹突击队制作的,每支都有独立编号的那批疯狗刀。优点是独特的身份和历史背景。缺点也明显,几乎每支海狗都在残酷的环境中被疯狂地使用过,所以品相就莫法恭维了。可海狗虽贵,却也一刀难求。有些疯狗刀迷们中的不差钱者,还是不惜一掷千金收藏来把玩。

海狗拿在手里……荣兵严重失望!这、这都啥品相了还敢出来卖哪?

这支海狗刀身的涂层已经花成马赛克了。锋刃起了长长的白线不说,刃尖那里好像还剁过金属,有一处很小的凹痕。随口再一问价,呵呵,果然,一辆低档轿车的钱!

疯狗梦落空。兴冲冲而来的荣兵,从进店到现在才十几分钟,就已经失望地打算出去逛逛商场街区算了。

“年轻人,你是中国人吧?”身后沙发上坐着的白发老者忽然开口问荣兵。

“先生您好,我是中国人。”荣兵转过身来很有礼貌地回答。

“我喜欢中国,也喜欢中国人。中国是世界上文化底蕴最深厚的国度。在我们这颗星球上,中国是唯一的把古老文明完整传承至今的国家。我也喜欢你们中国人的聪慧勤奋和谦逊友善。”

店主老托尼插嘴说:“东方人都很不错,他们那个邻居也是个彬彬有礼的民族。”

看来这俩老头平日里经常辩论,老者马上用讥讽的口吻怼道:“对极了托尼。你提到的那个民族嘴里会说着‘咱们亲善吧……’,然后你发现刀已经捅进你肚子里了。他们一边明面派人来彬彬有礼地和你谈判,一边暗中派人来穷凶极恶地把你的家当炸毁。他们把一位朝廷重臣血溅满屋地砍死在卧室里,然后出门前给大臣的太太鞠躬说:‘弄脏您的地板了,真是抱歉!’你瞧,多有礼貌?那位重臣的太太当时一定感觉很温暖很受用吧?”

老托尼哈哈大笑:“得了得了伍安斯大博士,我可说不过你。”

荣兵对这位老者顿生好感。这伍安斯老先生原来是位博士?怪不得听他说话感觉很有见地的样子。

老托尼对荣兵说:“年轻人,这位伍安斯博士也是个狂热的刀具收藏爱好者,他和疯狗刀的锻造师“凯文?麦克朗”还是朋友呢,你们可以聊聊。”

伍安斯赶快在旁补充道:“只能算半个朋友,我和凯文还能算半个同事。”

荣兵很惊奇!这也太巧了吧?随便进到一家小店就能见到凯文?麦克朗的朋友?这里只是米属波多黎各,还不是米国本土呢。

看来老年人都是喜欢有人可以聊天,伍安斯博士热情地邀请荣兵坐下,老托尼给荣兵倒了杯茶,大家就从现代刀具聊了起来。

荣兵和伍安斯老人对刀具的喜爱风格挺相近的。他们从ABS(米国刀匠协会)的顶级大师莫兰、罗维莱斯、约翰逊……聊到唯一包揽了ABS所有奖项的传奇大满贯得主,唯一的G?MS级大师“罗恩?牛顿”。又聊到ABS唯一的华人MS级刀匠秦祥麟大师……两人共同语言颇多越聊越投机。这是任何爱好之中,只有“圈儿里人”才能体会到的那种乐趣。

正聊到兴头上,伍安斯博士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噢,罗宾,真是遗憾,不能和你聊了。我家里空调坏了,约了电器商店的人两点钟来维修的。”

荣兵之前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老博士可能错把 rong bing 听成了 robin 。反正在英语中都是R开头的,听上去倒蛮像。

荣兵赶快起身说:“伍安斯先生,托尼老板,那就不打扰您们了。我也回去了,谢谢博士给我讲了这么多ABS刀匠的故事,也谢谢托尼先生的茶。”

老托尼最了解老朋友的喜好,看到伍安斯意犹未尽的样子,干脆建议:“罗宾,要是你没急事的话,不如一起去博士家里坐坐吧。他这几年话痨,难得有个人和他聊得这么投机。而且,他家里可是有好多ABS顶级刀匠的作品呢,甚至还有一把限量版疯狗刀。咱们圈儿里人不是有句话么——‘看过即拥有’。说实话,要不是在老伍安斯那儿,你在别处还真很难有机会把玩这么多顶级刀匠的作品呢。”

“托尼,你这家伙的建议简直太棒了!”看来博士还真是个话痨,他马上表示严重赞同,还挺期待地望着荣兵。一席话说得荣兵怦然心动。可身在异国他乡,基本的警惕和防范还是必要的,所以他的表情就有点踌躇。

似乎是理解别人正常的顾虑,老托尼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身在柜台上的一堆报纸中翻找起来,然后抽出一张递给荣兵说:“罗宾,放心吧,这位伍安斯博士还是个大名人呢,不是你担心的坏人,哈哈哈。”

这番话说得荣兵有点不好意思,他连忙解释:“抱歉真不是这样,我只是在想一下回去的时间……”一边说一边看着报纸上配彩色照片的一则新闻。照片里是伍安斯老博士正在台上对着麦克风演讲,在旁边笑容可掬地望着他鼓掌的,正是那个差点把米国整成夫妻店的名女人。这则新闻是她竞选的时候,身为皿煮党人士的伍安斯在家乡为那位女士助选拉票的报道。

看到这荣兵就没啥不放心的了。反正回船上也无聊,自己也不爱逛商场,还不如去博士家饱饱眼福。再用手机多拍点自己亲手拿着那些顶级刀具的照片,回去在论坛发篇贴子……窝擦!加精准了置顶稳了,估计都能火遍整个起澜笑逐网站吧?艾玛……想想还真挺爽啊!

答应之后,两人就同老托尼道别,出门上了博士停在路边的别克车。言谈中得知,博士的家在图拉博谷,离这儿二十几公里。他现在已经退休了,就在波多黎各这边买了橦小楼,一个人住在这儿。老人只有一个女儿在加拿大,看来他的老年生活是有点孤独吧。荣兵现在理解他为啥逮着个有共同兴趣爱好的异国年轻人,就能聊得这么上瘾还不愿意放手了。

车窗外是圣胡安郊外秀丽的热带风光,驾车的是一个阅历广博谈吐风趣的和善老人,荣兵心情很舒畅。

行车过程中博士也问了下荣兵的基本情况。他告诉博士自己毕业没多久,在一家海运公司的干散货轮上做机舱实习生。言谈中荣兵才知道,原来博士好多年前就去过中国,那还是老布什在中国任大使的年代呢,怪不得他对中国人感觉熟悉又亲切。

博士之前在隶属米国航天局NASA下属的一个研发部门工作。他之所以说与凯文算半个同事,是因为凯文也在航天局从事混合火箭发动机和太空飞行器的材料设计与金属应用研究。怪不得疯狗刀的金属热处理能达到现代工业的顶级水准。

路程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小楼坐落在一个种着各色蔬菜开满了艳丽花卉的园子里,荣兵一见之下就羡慕万分!要是一家人生活在这样的花园洋楼里,那日子是多么温馨安逸啊?只可惜老人是孤伶伶的一个人,难免会有点空虚寂寞冷吧。

两人走到院门口,老人在身上掏了半天,才想起钥匙串放在车上了。赶快回车里取了钥匙,边走边尴尬地对荣兵笑笑:“我这几年啊,记忆力越来越差啦。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老年痴呆的。”

荣兵赶快客气地安慰:“和您聊天感受很深。您记忆超群思维敏捷,完全不可能像您说的那样。”

博士边开院门边笑着说:“呵呵,谢谢你啊善良的孩子。可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倒了杯水还没等喝呢,过会儿又去倒了一杯,端过来才看到刚才那杯还放在桌上没动。哈哈!自打那年我的头被狗锁式火枪……噢……请进吧罗宾……”

两人在博士家的大客厅里没坐一会儿,就急不可待地一起来到了书房,博士的藏品都放在这儿。他刚要打开那个镶桃心木的金属收藏柜,一拍脑袋,转身又小跑着去客厅取钥匙串。荣兵看着他小跑时有点踉跄蹒跚的小碎步,忽然觉得这老人也真挺不容易的。他现在发现了,博士在这些生活琐事上记忆确实有问题。但荣兵之前也不算恭维他,他多年前的记忆反而更清晰完整。

“近事模糊远事真”,这可能就是老年人的状态吧。

两人都戴上了白手套,收藏柜已经打开了……这么说吧,差点就闪瞎了荣兵的眼睛!!

直刀、折刀、反曲刀、博伊刀、直跳刀、侧跳刀、军刺刀……各种漂亮的大马士革花纹、瑞粉花纹、折叠锻打云纹……两人之前聊过的传奇大师牛顿的作品、秦祥麟、莫兰的作品……各种纯金、纯银、镶宝石的刀身和刀鞘装饰……各种米卡塔、牛骨、海象牙、猛犸牙、珍珠母贝的刀柄……身为刀友的荣兵感觉心都快不跳了!

而一说到这些宝贝,刚才还忘东忘西的老人立刻又恢复成记忆超强思维敏捷,谈吐风趣的博士了。他对每件藏品都如数家珍,说到收藏时的价格,来历,甚至艰难曲折的过程,一直滔滔不绝妙语连珠。

荣兵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恢复了。他一边饶有兴味地听博士讲述,一边在征得博士同意后,拿出手机一顿拍!各种角度的刀……各种pose的荣兵与刀……荣兵和博士一人拿把刀对着镜头咧嘴大笑的合影……猛烈地拍!疯狂地拍!无情地拍!

此时荣兵眼前几乎都能出现他那篇注定会烧瞎刀友们眼球大火特火的贴子了……

伍安斯老人像个尽情地炫耀了自己所有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兴奋得满面红光。看得出,他是真开心。

“博士,这把刀咋回事儿?”荣兵指着一把形制简陋颜色黢黑,看着挺老旧的普通铁刀不解地问。

“呵呵,不起眼是吧?这可是把三百多年前真正的海盗用过的水手刀呢。”

“噢,您在古旧市场收到的吧?”

“不是收的,这是我当年用过的刀。你看这上面黑色的,有海盗的血,也有我的……”说到这里,博士的表情忽然有点古怪。似乎有失口泄露了陈年秘密的后悔,好像还有种得到了倾吐快感的欣慰。很复杂,莫名其妙的。

“海盗?”

荣兵差点没乐出声来!是索马里那帮黑兄弟吗?好像那帮家伙的标配也得是AK吧?这啥呀?就一块破铁片子,连威武的我大阳江440C不锈钢都不如。用这玩意儿抢劫?那我们轮船上的胖厨师都能用大马勺拍死他!

不过看博士脸上的表情还真不像是在胡说八道。难道这里面还藏着有趣的故事?

“罗宾,你一定当我是个吹牛先生了吧?呵呵。这样,咱们先看另一支刀,等下再聊这个好了。”

博士说着就打开了一个三面拉链的长条形帆布刀包,拿出一把插在黑色K鞘里,军绿色的刀柄上缠绕着黑色花纹,银色金属护手的30来公分长的小刀……

Mad Dog?从它造型独特的刀柄,荣兵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把疯狗刀。可不解的是,通常疯狗刀柄都是毫不起眼的黑色啊,就像道哥在论坛里炫耀的那把ATAK一样。老凯文就这点不好,只重视刀的实用性,完全不在乎刀的观赏性和美感。可这支明显也是疯狗刀的形制,它咋这么漂亮呢?

博士看出了荣兵眼里的疑惑,不无得意地笑着说:“呵呵,不用怀疑了,这就是一把Mad Dog。漂亮吧?凯文这家伙在美学上一直没什么情怀,但偶尔高兴了也有例外的时候。这就是他做的一批限量十支的快乐疯狗中的一把,这是三号。来,你抽出来看看。”

荣兵接过刀子,从K鞘里拔出刀身仔细地打量……果然,刀身上有老凯文那标志性的歪歪扭扭地刻上去的几个字母 Mad Dog,还有‘V-O3’的字样。尽管之前迷了好多年,在网上也看过好多疯狗刀的图片和视频,但此刻手里这把无疑是色彩最独特也最靓的一把了!

荣兵隔着白手套轻轻抚摸刀身,体会着顶级水准的冷兵器带给男人那种难以言喻的心灵感受。博士笑眯眯地看着荣兵,似乎也在分享着他的快乐。

“博士,这刀太漂亮了!等下我想多拍点它的照片和视频行吗?”

“哈哈,孩子啊,连我都从你眼中感受到了那种最纯粹的快乐。其实我已经好久都找不到那样的快乐了。”

“是啊,这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疯狗刀了。这么说老凯文也挺有情怀的嘛?”

“何止呢?你知道凯文还有支罕见的长刀,是与你们中国有关的吗?”

“疯狗长刀?我记得在网上看过凯文做的一支‘巫毒’, 长度有50来公分,好像没看出和中国有什么关联吧?”

“你看到的那支没有我说的这支长。我了解凯文这懒家伙,用他的话说,做一支这样的长刀比做十支ATAK都累,所以他很少做长刀。我说的这支全长有70多公分,具体数字我忘了,刃长也有40几公分。从尺寸来说,我觉得那把应该算凯文所有作品里的‘疯狗之王’了吧。”

“那把刀和我们中国有啥关联呢?”

“有,这是凯文所做的唯一带有中国元素的长刀。因为刀身上镌刻了一个汉字——泉。”

“疯狗刀居然还有带汉字的?泉?为啥是这个字?这不像刀的名字吧?”

“他和我聊过,他这是请教了一位华人老教授之后取的名字。因为‘泉’字和你们汉语中的‘权’字是同音的,而且你们中国从某个朝代开始,贵族们就把钱雅称为‘泉’了。他是这样说的,具体你应该比我懂。”

“泉?疯狗之王?呵呵,霸气!真想看看是啥样的。”

“嗯,或许你真有机会见到。因为我一直在跟那位藏家联系,看能不能弄来。他虽然不大舍得,但我觉着有希望。不过眼前这支,我保证你以后天天都能见到……”

博士笑眯眯地看着荣兵。那眼神中带着长辈将要送给晚辈一件很惊喜的礼物时的意味。

荣兵听了却有点乱:“博士,您这话的意思……我不大明白。”

“罗宾,这支刀就送给你吧。”

小伙子没表现出什么惊喜,让博士失望了。荣兵笑笑说:“博士,谢谢您的好意,我该走了。”

“为什么呢?你不是很喜爱这支小刀吗?”博士还是笑眯眯地盯着他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刀,博士。喜爱归喜爱,不是我的东西不能要。我们中国有句话叫‘无功不受?’。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我欣赏一下就满足了。‘挣脱了理性约束的贪欲是一切祸事之源’——这是我爸常教导我的家训。我可不敢忘。博士,我真该走了,今天真是开眼界了,谢谢您让我欣赏到了这么多的好东西。”

荣兵说完就站起身来摘下白手套,准备和博士告别,出门后用手机搜索交通线路,自己坐车回船上去了。

博士也站了起来,带着赞赏的目光点着头:“中华民族的确是个非凡的民族!罗宾,我从你身上就能看到好多美德,虽然你还是个年轻的孩子。你们的古语总是富于理性、智慧、和自尊。你的家教也能使你面对诱惑时可以从容应对。的确了不起!”

“谢谢您的夸奖,博士,那就再见吧。如果下次再有机会来波多黎各,我会来看您的。顺便再欣赏一下您这些精美丰富的藏品。没准儿还能亲手摸摸那把‘疯狗之王’呢,呵呵。”

“那不……”博士刚要说话,他的电话就响了。博士接通之后和对方应答了几句。关掉电话后他仍是笑眯眯地望着荣兵说:“你瞧罗宾,电器商店的人通知我,说有事耽搁了要稍晚些才能来。你这么好的孩子,真的忍心把一个谈兴正浓的老人孤零零地扔在这幢空旷的房子里吗?你的美德和同情心呢罗宾?哈哈哈。”

这是句明显的玩笑话,却也说得荣兵有点不好意思,他迟疑着,一时倒不知该不该离开了。

“来吧来吧,孩子,你先听我聊聊我的事儿,然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送你的这支小刀,可以吗?”

“谢谢您博士,刀我肯定不要。但我现在也没啥急事,既然修空调的还没到,那咱就再聊十块钱儿的吧。”

“十块……钱?”老博士不解地瞪着小荣兵。

“呵呵,博士您别介意啊,这是个中国小玩笑。我妈就总批评我一高兴就爱胡说八道的。”

“哈哈哈,原来如此。罗宾,你可真是个善良知礼又风趣幽默的好聊伴啊。来,坐过沙发这边来,带上你的小刀子。”

“这是您的小刀,博士。”

“哈哈,好吧好吧。咱们别为这个争执。我想和你聊聊一个老人的苦恼,你不会因此而厌烦吧?善良又有教养的罗宾。”

“这老滑头!高帽先给我戴上了,你还让我咋接?”荣兵一边在心里好笑,一边礼貌地说:“怎么会呢伍安斯先生?家父常说,经常听一些博学而有阅历的老人讲的话,会在无形中增长见识丰富心灵。”

“唉!罗宾啊,你的家教真令人赞赏。而我呢?如果也有个这样的孩子,能时常和我说说话,能用这样令人愉快的倾听表情看着我,那该有多好啊……”

“都一样的,博士。现在中国的孩子也很少有空陪父母了。没准儿我将来也会因为环境的变动离开父母去远方呢?”

“不一样,罗宾。其实你们中国传统的孝道是人类历史上在情感方面最完美的体现。你瞧,当孩子幼小时,父母亲精心照料和培育孩子,当父母亲衰老时,孩子们反过来悉心照料和关注父母。这是一种温暖的循环,一种情感至上的理念。这与西方效率至上利益至上的冰冷理念完全不同,高下立判。”

“或许您说得有道理吧,我也没想过那么多。但现在的中国人在这方面好像也越来越西化了。”

老博士摇摇头:“那不过是暂时的,中国的文化有着更古老更顽强的生命力,不是流行文化能够彻底取代的。什么都跟西方学那绝对是愚蠢可笑的!近现代西方的确有诸多方面都值得中国认真谦逊地学习,但并不是什么都要学。向优秀者学习是为了做一个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变成一个盗版的别人。优秀者全身上下都优秀吗?你可以向一个强壮的大汉学习他的健身生肌之道,可你用得着连他的痔疮也一并拥有吗?你可以向一位漂亮的美女学习她的驻颜化妆之术,可你用得着连她的狐臭也一并效仿吗?”

“哈哈,博士,您的话既富于哲理又生动有趣,这段我得记下来!”

“我这是有感而发的,罗宾,我和你说过我有个远在加拿大的女儿,她是故意远离我的。前些年她陷入了可怕的人生困境,我做为父亲想主动施以援手的时候,她给我的回信居然只有一个扎心刺眼的词……”

“啊?怎么会这样呢?”

“是我的原因吧。那年……研究所里我负责的那部分研究课题,已经进入了‘能看到令人惊喜的曙光却无法伸手碰触’的那种朦胧状态之中。我像着魔了似的,整天整夜不回家呆在研究所里工作。有天夜里我女儿塞德忽然打电话来焦急地说她妈妈不舒服,让我快点回去……”

“我很烦!罗宾。因为类似的事发生过不止一回了。那段时间我太投入工作,经常好多天不回家,因而引发了她们母女强烈的不满!可我的工作秘级太高,我完全不能和她们说出任何与秘密研究所有关的事情。我的妻子劳拉甚至认为我当时肯定是有外遇了。所以母女两个经常会打电话来说家里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儿,或是母女两个谁又生病了。”

“但当天我刚好正处在生命中最疯魔的状态之中!我那天非常意外和幸运地发现……当人脑瞬间爆发性大量分泌内啡肽时,再与一种由我发现并命名为‘麦之钩’的脑垂体相遇,就会瞬间产生一种类似于人体核聚变的令人无法置信的神奇反应!而这种反应所附带的效果,就是我疯狂研究并为之付出了一生代价的那种……”

“所以女儿的电话令我不胜其烦!我甚至没好气地摔了电话,转身跑回实验室继续工作。我们在研究所工作时,与外界的任何联络只能通过所长尼古拉办公室桌上那部电话。罗宾,你要知道,当我看着尼古拉笑嘻嘻地盯着我接电话时的窘态,我觉得真够丢人的!”

博士说到这里,垂下头停顿了一下,脸上是陷入了痛苦不堪的回忆时的那种表情。

“这是我一生在所钟爱的工作中收获最为丰厚的一个夜晚!这也是我一生中在情感上变得一无所有的一个夜晚……罗宾,人生,唉……如梦啊。”

老人脸上带着那种难以描述的,混和了骄傲的荣光与痛悔的落寞的双重表情……让人看了有点不得劲。

“那天晚上,我们前后两三代各个领域最顶尖的秘密研究者们苦苦追寻了几十年的东西,已经看见曙光了!可庆祝的香槟刚刚喷出瓶口,桌上的电话就响了。尼古拉接起电话刚听了一句就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我说:‘伍安斯!劳拉……出事了……’”

荣兵此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来安慰这个连头上稀疏的白发都在微微颤动的老人,他只能默默地倾听。

“那之后塞德就不再理我了。任我做出什么努力都不再原谅我。她才16岁就搬出去与一个好朋友雪莉合住。大学之后,就与学金融的男友结婚去了加拿大,从没联系过我。那些年,我一个至亲的人也没了。只能靠着对工作的狂热来勉强麻痹自己的情感,度过漫长又寂寞的时光……”

“直到那年我忽然接到雪莉的电话。她告诉我塞德遇到了大麻烦!她丈夫‘伊兹密’在一次证券市场的疯狂投机中,不但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积蓄,还向银行和亲朋借贷了大量的钱!伊兹密是个狂热执拗的激进型投资者,他那次孤注一掷地狂赌一支跟踪了半年之久的‘认沽权证’,赌它在退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会出现能令人暴富的‘末日轮’走势!可他做反了方向,那支权证一直到收盘清零都没出现末日轮。于是……不用我说,你也可以想像那种证券投资中最恐怖的结局了。”

“雪莉说如果没人帮他们,那伊兹密和塞德还有他们孩子的命运都将坠入深渊……雪莉给我留下了塞德的电子邮箱就挂了电话。我哭了很久……擦擦眼泪马上给塞德发了份E-mail。表达了我的关切和想帮助她们的想法。四天后我才收到她的回复,只有一个单词……”

老人讲到这里情绪有点激动,他盯着荣兵说:“孩子你瞧,我现在都已经开始忘记自己的年龄了。因为独特的经历使我觉得年龄其实是一种虚幻甚至有点荒谬的东西。我的身体每况愈下,如果哪天我静静地在这橦孤寂的房子里悄悄死去,那我这点微不足道的遗产甚至都没人来继承。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你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生收藏和珍爱的东西,最后不过是被政府白白收了去。或许……还有个更糟的结局吧?因为我除了女儿和外孙,就只有一个远房表弟的孩子算是亲戚。而我心里对他一直是有亏欠的。那孩子的父亲……嗯……失踪了,他那毫无责任心的母亲也早就改嫁了。他现在就是个混迹街头的帮派分子,少年犯罪训练营地的常客。如果我的东西留给他,那个坏小子没准儿会用这些刀子做凶器呢!牛顿那支精美的博伊可能被他用来换一瓶威士忌,凯文手锻的这把疯狗刀或许被他扔在厨房下水道旁边,和烂菜叶鱼内脏混在一起发臭……罗宾,同是爱刀的人,你觉得那该是它们的归宿吗?”

荣兵点点头:“我能理解您,博士。但我们中国人有自己习惯。这世界上的好东西‘明珠暗投’的遗憾可能很多很多。但不是我的,哪怕它是在闲置或废弃着,那也不是我无偿占有它的理由。我们中国人管那种行为叫‘不要脸’!所以我也请您理解我。”

“我最初的直觉就没错,罗宾,你真是个好孩子!看来一个有着真正文明内涵的国度里家教良好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你这番话如果让那些几百年前用残杀和欺诈的手段,疯狂掠夺邻居家闲置不用的各种资源的欧洲人听见,不知他们会不会脸红呢?估计不会吧,因为他们的眼球上都蒙着一层金粉呢,看什么都是金色的……哈哈哈!”

“呵呵呵。”荣兵也被博士这番风趣的赞扬话逗笑了。为了岔开话题,他想了想又问:“博士,那您女儿后来怎么样了?度过难关了吗?”

“我从最初的冲动中冷静下来这才想起,就算我能通过别人出面帮她们,可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要知道,伊兹密这次捅的窟窿实在太大了!我那点资产全搭进去也无济于事。于是我就……用了某种既危险又无耻的方式,从那个地方带回了9枚金币。然后以匿名的方式悄悄卖出,再让雪莉以她的名义帮塞德还上了巨额的债务。愿上帝原谅我出于保护女儿和外孙才产生的贪婪念头吧!其实……塞德应该也能猜到这笔钱来自于我,可她还是没给我回过哪怕一个字。”

博士这番话里的某些内容好像挺神秘挺有趣的。荣兵忍不住问道:“博士,您说的‘那个地方’是哪儿啊?还有,9枚金币……那好像也值不了多少钱吧?我是不太懂啊,您别见怪。”

“这么多年啦,罗宾,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没透露过半句。你真的想听吗?”

“如果这么重要,那您还是别说了。”看到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挺郑重的,荣兵有点害怕了,他可不敢听太重要的秘密。

“不,孩子。如果我现在依然在职,那我对此无论如何也不会透露丝毫的。可我现在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罢了。而且今天不知怎么了,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好像特别想找个人说说。难道我真的快要去见上帝了?呵呵。所以,你权当是听一个老头儿唠叨他正在构思的一篇小说好了,反正我也确实想以那些经历为题材写篇小说呢。哈哈哈。”

荣兵也笑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没出声,只是望着博士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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