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天降大雪

“太尉，这个李文忠的确是名不虚传。”哈剌章指着远处的明军阵地，夸奖道。

“李文忠的东路军，是从进攻，仓促地转为了防御，却能在夜里，以最快的速度布置拒马、修建大营、构建环形工事，这需要非常快的攻防转换能力。”太尉蛮子点了点头，命令知枢密院事哈剌章，“你率四万人，想办法迂回到李文忠的背后，切断他们的退路，如此一来，我们十二万打李文忠的五万明军，我们是主，他们客军远来，我有八成的把握吃掉他们！”

“遵命！”哈剌章拱手，兴奋地说，“如此一来，除了西路军将领冯胜、傅友德外，明军中路、东路全部失败，咱们大元就可以转危为安，伺机再图中原了！”

“哼！如果纳哈出的二十万大军能及时赶到，冯胜、傅友德这两个匹夫何至于纵横千里，如入无人之境？”蛮子咬牙切齿地说，“果然奴隶（纳哈出的祖先木华黎早年被父亲送给铁木真做“梯己奴隶”）的后代就是靠不住！”

此时，由于从辽东到漠北信息传递不便，郑龙打的又是干净利落的歼灭仗，所以，王保保、蛮子、哈剌章他们还不知道纳哈出已经全军覆没了。

原本，王保保对于李文忠有充分的预估，所以给即便蛮子、哈剌章二人的兵力是李文忠的两倍有余，王保保在战前给他们的任务，也仅仅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李文忠，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即可，

因为，西路军毕竟人数有限，所以这次北伐的成败，全都看李文忠与蛮子的对决了！

但此时，李文忠处在了包围之中，退路也即将被切断，是绝对的劣势。唾手可得的胜利，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然而，蛮子、哈剌章低估了李文忠的本事和韧性，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和迟疑后，他迅速组织起进攻的锋形战争，对着元军发起了雷霆万钧的攻势！

草原上的骑兵作战，特别是火铳发明之后，早就不是“先发制人”了，恰恰是，防守方占据一定的优势。虽说，进攻方的骑兵在冲击力上略微占优，但防守方的弓弩、火炮可以瞅准了你的进攻阵型，发动有针对性的轰炸，然后趁隙而入、扩大战果。

更何况，是拥有回回炮这种大杀器的蒙古军队！

李文忠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他更知道——军情如火，自己每耽搁一秒钟，徐达那里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伤！

事实上也确乎如此，此时此刻，即便是中路军的主将徐达，也披挂上马，成为了救火队长，左冲右突，哪里防守有缺口，他就补充到哪里，只为不被元军突破。所以，战争一开始就是焦灼战、白刃战，素来以谨慎的李文忠这一次一反常态，连预备队都不留，倾尽全力投入到战斗之中。

因为无论是徐达、李文忠，还是王保保都明白——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岭北之战，虽说王保保精心部署，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瞒着徐达的打算，他也知道——自己的谋划瞒不过徐达。

好啊，那大家索性就不瞒了、不骗了，打起了明牌、玩起了阳谋，我王保保想引诱你徐达孤军深入，你徐达也想借此机会，与李文忠会师，全歼我王保保。

那大家就看看，这李文忠到底有没有这本事！

然而，遗憾的是，要说全歼李文忠，蛮子、哈剌章并没有这个本事。李文忠何许人也？明军之中除了徐达外唯一具有帅才的指挥官，兼具谨慎与勇猛，多次在绝境之中全身而退。若非如此，徐达也不会有底气敢把宝押在李文忠身上，孤注一掷。

但是，这次情况却不同——王保保拼着重大损失不顾，不去理会冯胜、傅有德，任由他们予取予求，自己却足足集结了十二万大军去拦截李文忠，这招“田忌赛马”，下了如此血本，却是徐达始料未及的。有如此多的兵力，即便无法歼灭李文忠，但蛮子、哈剌章也绝不是等闲之辈，拖住李文忠、拦住李文忠已然是十拿九稳了。

看着李文忠的骑兵部队雷霆万钧地出击，可在如疾风暴雨般的箭矢与石炮的打击下，不多时又潮水般地退下，刺鼻的血腥与恐怖的血红笼罩了整片大地。北元太尉蛮子满意地笑了。

作为汉人政权，朱元璋能够在短时间内纠集起足以媲美蒙古人的骑兵部队，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足见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雄心。

可是，即便你朱元璋的骑兵部队再勇猛、再不怕死，都是娘生爹养的血肉之躯，面对回回炮和弓弩的交叉火网，即便是最正宗的蒙古铁骑也不免胆寒，你明军又能组织起几次像样的进攻？

而远在主战场，元朝齐王、丞相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也是死死盯着地图，死死地攥着拳头。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王保保的额头却汗珠细密，指甲，把虎口掐出了血。

他的目光所及，并不是早已陷入刀光剑影、血流漂杵的主战场，而是蛮子、哈剌章阻击李文忠的前线。

是啊，徐达之所以以身入局，就是因为对李文忠战斗力的无比信任，即使王保保把能给的一切兵力、装备都给了蛮子、哈剌章，即便是西线被冯胜、傅有德打得稀里哗啦、赤地千里也无动于衷，不就是拼一个全歼明军主力，尤其是明军骑兵的机会？！

要知道，骑兵的组建殊为不易，尤其是中原地区不产战马。如果不是朱元璋心怀恢复中华的雄心，自濠州起兵之初，便不遗余力、不计代价组建骑兵部队，即便是和陈友谅在鄱阳湖大战，放着大船不建也要建设骑兵，花费了十五载的光阴，明军的骑兵不会这么强大。

可建起来容易，战争之中的损耗却是眨眼之间，只要这一战，摧毁明军骑兵主力，要想再重建最少也要等十年之后了。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无论是水军，还是步兵，搞装备容易，人员培训却困难，唯独骑兵，选拔人才容易，可搜集战马却是难上加难！

此战若成，一退再退的元王朝将赢得至少十年休养生息的机会！

知道这意味什么吗？意味着草原上五十万的童稚将成长为手持弯刀、弯弓射雕的军人，意味着元朝将再次具备入主中原、问鼎天下的实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下事，未可知也！

想到这里，王保保健硕的胸膛忽然剧烈地起伏，积劳成疾的王保保捂着嘴，一口鲜血，在昏暗的灯火中，吐在了手上。

王保保咬着牙，不可以、不能够，如此千钧一发之际，自己不能死！自己一定要死在朱元璋、徐达之后！

忽然，亲军推开营门，一股刺骨而凛冽的朔风，夹杂着雪花，啸入帐中。

“丞相！丞相！您看！”

王保保拖着病体、身着单衣，可丝毫不觉得寒冷，恰恰，热血沸腾，激动地浑身颤抖。

王保保的亲兵也是欢呼雀跃、相拥而泣！

元军的中军行辕，他们看着漫天的白雪，铺天盖地，早已欢声雷动、热泪盈眶！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凝。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大元朝，有救了；长生天，开眼了！！！

前线，东路军的骑兵冒着泥泞的前路，咆哮的风雪，无数的将士翻滚于地，却只能捶地哀嚎、痛哭不已！

胜负，已现端倪！

突然，元军斥候来报：“报告太尉，一支约四千人的明军，突然进攻我们的背后，与哈剌章将军交战！！！”

元朝太尉蛮子顿时豁然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