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油盐不进

开着海一川送的那辆东风猛士，江舸回到度假村别墅小院门口停下，原以为会引起一个小小的骚动，摁了两声喇叭却不见一个人出来，他探头往客厅里看去，连个人毛都没，他就奇了怪了，人都哪去了。

露台上，玉儿一下蹿了出来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他把车开到林子边刚停下，玉儿跑了过来打量着“猛士。”

“你买的？”

“人送的。”

“拉倒吧。”

“真的，海哥送的。”

“这就难怪了，他好像跟你还挺投缘的。你下来，我兜一圈去。”

江舸刚从车上下来，玉儿便猫一般蹿了上去，江舸往屋里扬了扬脑袋，问人呢。

玉儿嬉笑着说：“你一走马哥就丧着张脸，阿健们怕吵到他就躲屋里打牌去了，就连大小双都怕了他了。”

“那马哥人呢。”

“一直待他那屋里，要么在反省要么在反思，日子不好过啰。”玉儿幸灾乐祸打着了火开上车跑了。

江舸进屋往楼上走着时，上面有间屋的门好像开了，登上台阶，马哥在屋门口看着他这边。

“回来了？”马哥的心情明显是沉重的，面上却装作没事人般。

“早该回的，被海哥拉着游了会儿泳。”江舸的口气自然也顺应着他淡淡的。

马哥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个空档：“进来传达一下会议精神呗。”

江舸扑哧一笑擦着他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讥笑道：“我就知道你又膈应上了。两个主题，让海哥出去跑销路跑门路，让我随时准备出发，跟你没一毛钱的关系。”

“也是，”马哥往他身边一塌坐下，“自此我马某就是一闲人一废人。”

江舸一下站了起来弯下腰看着他：“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都有些搞不明白了。起先抱怨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现在被人冷落了又心理不平衡了，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伸手把他推开的马哥悻悻然道：“你看看，我居然沦落到接受你恩赐的地步了，在这里待下去还有啥盼头。”

退开了些的江舸语气冷森道：“你想要个啥样的盼头？逃出去？跟强哥联手？除非你要钱不要命！”

牢牢盯着他的马哥说：“我都要，只要你……”

江舸往他跟前逼了一步说：“再跟你说一遍，我江某断不会抛下阿健兴仔他们，至少这段时期内，我正告你打消这个念头，不要蠢蠢欲动搞出些动静连累了大家。”

马哥再次一把推开他，自己也站了起来与他几乎顶着脑袋低声吼道：“你这个这段时期到底有多长？我受不了，我熬不下去了，你明白吗？”

瞧着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江舸明白自己一时间难以说服他，遂扔下一句恫吓“那你就去作死吧，”愤然而去。

愤然他是做给马哥看的，实则内心相当恼火。对付吴关等人已经令他心力交瘁，却还要分心管他这档子事，不管还不行。时至今日，马哥已然表现出比较强硬的油盐不进的态度打算玩火了，而自己对此却拿不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那种无力感几近将他淹没。

马哥因何突然强硬起来，原因不外乎二。在“扬帆”他是二号人物，颐指气使惯了，现在骤然沦落到一个闲人废人的地步，心理上接受不了。想想也是，四十郎当的年纪被迫躺平，确实够悲催的。第二个原因恐怕就来自吴关了，忍受不了吴关对他的某种挟制，挟制的根源江舸虽然尚不清楚，但能令马哥将手中最后的底牌拱手相让，这个挟制的分量应该相当不轻，欲摆脱这种挟制，他将不惜铤而走险，这或许就是马哥当下的心态。

然而江舸是不愿亦不意他“作死”下去的，这不仅仅关乎“扬帆”海外那笔巨额资金的归属，亦或将打乱甚至中止他接下去即将布局的打入“瑞昂”核心层的计划，在这个计划中，马哥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而计划的第一步他已经开始实施了，就在刚刚，在海一川身上。

晚饭后，小双闹着要打牌，他今天输了不少要赶本。大双削了他脑壳一下，说出去转转。

“有啥好转的，像老头老太太遛弯啊。”小双居然幽默了一把。

“先头我尿尿的时候，听见马哥屋里短信铃响了好几声，得盯着点。”

大双在他耳边悄声道。

“你的意思他要搞事？”

“小心无大错。我带上人各处转转，你在监控室盯着。”

大小双之后，江舸相跟着出门转转，阿健兴仔四个留在客厅里继续“战斗。”

夜色下好处多多，适宜年轻人恋爱，老年人遛弯，而像江舸这类人则专于思索。今晚他的思考力仍放在马哥身上，必须得拿出一个办法阻止他一条道走到黑。可把整个度假村东区几乎转了个遍，他也没想出个辙来，该说的话他已说尽了，而有些话他却不能跟他点透，这正是他的苦恼之处。

转了一大圈仍转回别墅小院门前，他以为马哥还呆在屋里，突然就想到一个问题。照说马哥这么些年到手的钱足够他和家人过到下辈子了，怎么还惦记着海外那笔钱？仅止于贪婪吗？或来自人性的占有欲，就好比一座金矿摆在你面前，是或不是你的，你都想拿起锄头去挖几下。

客厅里，阿健们仍在那吆五喝六，江舸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实在是太吵了，他突然想开上车去外面放飞一下自己，度假村虽然足够大，却容不下他无边的思绪。

待他刚走到“猛士”跟前，正掏钥匙，一串脚步声朝他跑过来，他回头一望，是玉儿。

“我正要去找你呢。”玉儿的神情略有些焦急。

“有事啊？”

“马哥去那边好一会儿了你没瞧见吗？”玉儿伸手指向东头。

——东头？那边有片竹林，非常茂密，虽然装了探头，人进了里面根本看不到，等同于监控盲区，而竹林的那头毗邻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