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噩梦中的手术刀

计春生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他干瘦的身体已如同受惊的猎豹般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退休多年的老人。他随手抄起旁边水果盘里那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手腕一翻，手臂向上格挡，刀锋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就压在了不知何时靠近他身边那人的脖颈动脉上！

“哎，哎！师父！是我啊，大俊！”孙大俊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后仰着脖子，试图远离那冰冷的刀锋，声音都变了调。计春生剧烈地**着，胸口起伏不定，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是孙大俊后，才逐渐恢复了焦距。握刀的手松弛下来，那股瞬间爆发的、属于老刑警的悍勇气息也随之消散。他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冷汗，无力地又坐回到了那把旧椅子上，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孙大俊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脖子，心有余悸，随即又换上那副乐呵呵的表情：“师父，身手不错啊！看来收藏了这么多年的功夫，还没有贬值啊，呵呵。”他凑近了些，关切地问，“这大下午的，这个时间点你怎么睡着了呢？平时不都是在外遛弯下棋吗？你看出的这头汗，又做恶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扯过一条干净毛巾，递给计春生。计春生刚用毛巾擦了一下脸，动作忽然顿住，皱着鼻子嗅了嗅：“哎，什么味儿啊？”

孙大俊也跟着闻了闻。计春生顺着毛巾上的气味，嗅到了孙大俊的手上，立刻用手指着他的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孙大俊恍然大悟，拍着脑袋哈哈笑起来：“哈哈……你看我这记性！我是从市场给你买了两条活鱼给你送来了，好久没来看你老了，想来了给你炖鱼吃，结果没洗手就拿了毛巾。行了，快去洗洗吧，哈哈……现在满脸鱼味儿了吧，像个老猫似的。”

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方才的紧张气氛。二人说着，起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噩梦余悸的卧室。厨房里，灯光亮起，驱散了傍晚的昏暗。锅里炖着的鱼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与之前卧室里的压抑感截然不同。计春生回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瓶有些年头的白酒，向着孙大俊晃了晃，眼神示意。

孙大俊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职业的谨慎：“师父，别诱惑我了。虽然现在是下班了，但是万一有紧急任务，我这一身酒气出现场，那我可就算是完蛋了，呵呵……你自己喝吧，我闻味儿就行，这鱼香就够我下饭的了。”

计春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赞赏，将酒瓶顿在桌上：“好小子！原则性强，我还真没看错你。”

孙大俊把炖得奶白的鱼汤往计春生面前推了推：“师父，你现在已经退休两年了，应该都适应这退休生活了，怎么现在还总做那个噩梦？是不是心里还放着以前的案子？”

计春生放下刚端起的酒杯，眼神瞬间变得悠远而沉重，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看到了某些极其可怕的景象。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是啊……那把锋利的手术刀，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我的梦里，一刀一刀的割下去，血流满地……我站在一旁，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却动弹不得，无能为力，阻止不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仿佛在模拟那恐怖的切割。

孙大俊看着师父瞬间苍老了许多的侧脸，心中不忍，劝慰道：“师父，退休了就好好享受生活吧。没了的事儿，就交给后来人吧。来来，多吃鱼，可新鲜了，补补脑子，别想那些了。”他说着，拿起酒瓶给计春生面前的杯子斟满。

夜色下的都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灯火阑珊，霓虹闪烁，将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迷离而梦幻。大街上，车流如同光织的河流，穿梭不息，行人步履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或是温暖的港湾，或是另一个喧嚣的场域。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无人知晓有多少暗流正在涌动。

何劲伟家中，灯光温暖，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他独自坐在桌子前，目光没有焦点，沉浸在纷乱的思绪里。韩梅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他的对面，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担忧。

“儿子，”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现在的心里不舒服。可是，你也要从佳莹一个普通女人的角度去想一想，每个女人都是需要安全感的。当年我也是一样的，很爱你爸，可是成天又提心吊胆的生活。最终……你爸，他还是出了事儿。”提到亡夫，韩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何劲伟抬起头，眼神复杂：“妈，她不嫁我，想找安全感，我都理解。感情不能勉强。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她嫁的是周鹏！周云海的儿子！”

“周云海……”韩梅愣住了，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带着痛楚的盒子，她的脸色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