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女人的直觉

医院门口的阳光带着初夏的暖意，明晃晃地照在尉迟平深绿色的军装上。他刚与胡杨洋讨论完学员病情，转身的刹那，却看见曼丽站在不远处，那双熟悉的眼睛里交织着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他愣住了，身旁的胡杨洋表情也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曼丽，你怎么来了？”尉迟平的声音带着意外的干涩。

“我，不能来吗？”曼丽嘴角牵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尉迟平和胡杨洋之间轻轻一荡，“如果不希望我来，我可以走啊。”她的话语像裹着绒布的针，轻轻刺出。

“你看你又想到哪去了，”尉迟平急忙解释，语气带着无奈的安抚，“我只是没想到你现在能上这里来，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他的笑容有些勉强，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胡杨洋适时地插话，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划开了紧张的空气：“时间到了，我要上班了。嫂子，队长，我先走了，再见。”她对着曼丽礼貌性地点头微笑，又向尉迟平摆了摆手，姿态落落大方。

曼丽回以一个短促的颔首，笑容未及眼底。待胡杨洋转身离开，她迅速伸手，一把将尉迟平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臂按了下去，同时狠狠剜了他一眼，压低的声音里醋意翻涌：“还有些恋恋不舍呀。”

“你，说什么呢！”尉迟平的眉头蹙起，压低声音，“她是院长的女儿胡杨洋，刚去广州医大进修回来，正给我手下的学员进行治疗呢，刚才我正和她谈学员的情况。”

“谈吧，我没说不让你们谈啊。”曼丽别开脸，语气愈发清冷，“看来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走了。”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留给尉迟平一个决绝的背影。

尉迟平徒劳地伸出手：“哎，你！”

曼丽只留给他一个带着怨气的白眼，脚步更快了些。尉迟平望着妻子负气远去的背影，只得无奈地快步跟上，心头笼罩着一片无奈的阴云。

医院病房内，光线透过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方格。仲明动作迅捷而隐秘地将笔记本电脑收起，塞进床底，随即迅速躺回床上，闭上双眼，试图恢复先前那副萎靡的模样。然而，他这一系列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全然落在了门外一双冷静的眼睛里，胡杨洋不知已站立了多久，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对身旁的护士轻声交代，语气不容置疑：“9点钟，准时把他带到我的诊室，我要对他进行治疗。”

“是。”护士应声答道。

胡杨洋的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抹极淡、却洞悉一切的笑意，随即转身离去，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诊室里的气氛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轻微嗡鸣。仲明走进来，依言坐在胡杨洋对面。胡杨洋并未看他，只是专注地从器械盘里拿起血压计，熟练地将袖带绑在他的臂膀上。仲明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胡杨洋戴上听诊器，冰凉的听头贴上他的皮肤，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仲明，今天我们送你去215精神病医院去住院，那里的住院条件和环境比这里好，希望你能在那里好好的休养。”

仲明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了一下，一丝笑意刚刚浮起，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胡杨洋若无其事地解下血压计袖带，记录数据，然后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仲明，你的精神是不太好。可是，当我说让你去住院的时候，你的心跳加快了一下，而血压也增高了一点。”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这么说，你对去精神病医院住院很感兴趣吗？还有，你床下的笔记本电脑是哪里来的，你能告诉我吗？屋里你能摔的都摔了，笔记本电脑为什么不摔掉？以你目前‘表现’出的智力状态，还能用得上这种东西吗？”

仲明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但眼珠在眼皮下飞快地转动，显露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胡杨洋不再给他**之机，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叠打印资料，摊开在他面前的桌上。“仲明，你的书和论文写的都不错，没想到你对心理学这么有研究，应该说在我之上啊。”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说吧，为什么欺骗大家？你知道吗，你的队长就因为你要被免职接受处分！而你呢，还在继续出色地演戏，一步步达到你的目的。仲明，你现在还可以选择继续保持沉默，但是你所做的一切，我会上报院里。”

压力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仲明的额头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鬓角滑落。他嘴唇嗫嚅了几下，终于溃败般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胡，胡医生，我，错了。”

胡杨洋凝视着他，深深地、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疲惫。

校园路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曼丽和尉迟平并肩走着，气氛却不如阳光明媚。不时有学员经过，向尉迟平敬礼，他一丝不苟地回礼，目光却始终带着思索，落在曼丽身上。

“尉迟平，”曼丽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喜欢你。”

“啊？谁，谁呀？”尉迟平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失笑，“你是说，胡杨洋啊？唉，你就别乱猜了，这都是哪跟哪儿！胡杨洋出去进修一直不在陆军学院，刚刚回来还不到一个月……”

“可是两年以前你们就认识。”曼丽打断他，语气肯定。

“曼丽，你怎么有点不讲道理呀？”尉迟平感到一阵无力，“认识？我认识她能代表什么？陆军学院女军官有很多，那我尉迟平问题还大了去了呢！你应该相信我。”

“我相信你，”曼丽的目光投向远处，“可是我不能相信她呀。尉迟平，你要相信女人的直觉。”

“曼丽，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尉迟平放软了语气，带着恳求，“你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怀孕，这样对孩子不好。”

曼丽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容，转移了话题：“昨天我遇到刘坎了，他从美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