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败的化装

山顶上的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黄海花攥着衣角的手始终没松，张明远可能被关在宪兵队大牢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坐立难安。

待江面上的赵勋带着人、物资与获救同志靠岸，众人汇合到一处临时据点，她便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既然知道了明远的下落，我必须去城里一趟，查清他到底是死是活，宪兵队的岗哨、路线也得摸清楚——这在绿林道上叫‘踩盘子’，得亲自去才能摸透门道。”

她话音刚落，宁彩霞立刻站起身附和：“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我也能帮着打掩护。”

赵勋眉头一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沉声道：“城里日军岗哨密布，宪兵队更是重中之重，你们两个女人家贸然进城，太过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早有安排，城里有咱们的地下党同志，本可让他们先探听消息，省去咱们进城的风险。”

可他看着黄海花眼底的急切与执拗——她哪里是只想知道虚实，分明是要亲眼看看张明远被关在哪，好随时筹划营救。

赵勋终究是松了口，“但你执意要去，我也不拦着。这样，咱们分两步走：你先派一支小队人马先行进城，找好落脚的客栈或是联络点，也好接应咱们出城；随后咱们分两路进城，互相掩护，地下党同志会在城门附近暗中接应，帮咱们顺利突破城门楼。”

商议既定，黄海花与李光一路，赵勋则陪着宁彩霞同行。接下来的乔装环节，众人却起了不小的分歧。山寨里翻出些抢夺百姓的衣物与缴获汉奸的布料。

黄海花看着一块印着淡粉蔷薇的花布，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宁彩霞的手笑道：“难得进趟城，咱们可得好好装扮一番，穿旗袍、踩高跟鞋，打扮的漂漂亮亮地进去，反倒不容易惹人怀疑——日军岗哨见着漂亮女人，多半只会敷衍盘问。”

宁彩霞本就爱美，闻言立刻点头附和，两人当即翻找起合身的旗袍料子，嘴里还念叨着要顺便买些化妆品、花布回去，叽叽喳喳说得热闹。

李光站在一旁，扯过抢夺的深灰色西装往身上套，领口扣得歪歪扭扭，笔挺的版型愣是被他穿出了几分痞气。

他对着铜镜扯了扯领带，眼神里依旧是绿林汉子的桀骜，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得意地扬下巴：“我这身装扮，倒像是去城里谈生意的少爷，没人能看出底细。”

可那攥着领带的手青筋暴起，坐姿依旧是大大咧咧的岔腿模样，浑身上下的匪气半点没藏住，反倒像是偷穿了主人衣服的跟班，怎么看都别扭。

另一边的赵勋，却对这种张扬的装扮极力反对。他挑了件藏青色短打，外面套了件黑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间藏好短枪，又找了顶黑色礼帽压在头上，模样沉稳干练。

他见宁彩霞正对着一件红色旗袍比划，他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不行，穿旗袍太惹眼，宪兵队附近多是军警，这般花枝招展只会被重点盘查。你扮成读书的女学生，穿素色布裙、梳两条麻花辫，背着布包，才不起眼。”

宁彩霞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扯着旗袍料子嘟囔：“可是旗袍多好看啊……”话虽如此，她也知道赵勋说得在理，只得不甘不愿地放下旗袍，换上一身月白色的棉布学生裙。

赵勋又拿出剪刀，帮她修剪了刘海，再用粗布绳将长发梳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最后塞给她一个缝着补丁的布包，里面装了几页旧课本与一块窝头，俨然一副进城求学的乡下女学生模样。

他自己则站在宁彩霞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活脱脱一副贴身保镖的模样。“我扮成你的保镖，跟着你左右，既能掩护你，也能暗中观察岗哨。”赵勋说着，又叮嘱道，“进城后少说话，凡事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此时的黄海花，已经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花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踩着一双半旧的黑色高跟鞋，试着走了两步，虽有些不稳，却更添了几分风情。

李光帮她找了个珍珠发簪，别在挽起的发髻上，又递过一个精致的小皮包：“这样一看，倒像是城里的阔太太，没人会想到是咱们的人。”

黄海花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满意地笑了，嘴里还不忘念叨：“进城后先去布庄看看，那块蔷薇花布我得买下来，再去妆粉铺挑盒胭脂，好久没好好打扮了。”

赵勋听得眉头直皱，上前劝道：“咱们进城是去踩盘子，不是去逛街，太过逗留布庄、妆粉铺这些地方，容易引人注意。”

可黄海花此刻满心都是进城购物的念头，哪里听得进去，摆着手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买东西不过是顺带，绝不会耽误正事。”

李光也在一旁帮腔：“就让她去看看吧，咱们多留意些便是，总不能让她带着心事办事。”

赵勋看着黄海花执拗的模样，又想想她对张明远的牵挂，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劝说：“罢了，你们切记，凡事以侦查为重，不可因购物误了大事。进城后，地下党同志会在城门内的布庄旁接应，给咱们递宪兵队附近的岗哨分布图，随后咱们去城西老茶馆汇合——那是咱们的临时联络点，你派的小队得提前进城落脚。一旦遇到危险，就往茶馆后院的密道撤，地下党会安排咱们脱身。”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黄海花当即叫来两名心腹兄弟，叮嘱他们带三名小队成员先行进城，务必赶在他们之前摸清老茶馆周边环境，与地下党对接好接应事宜。

随后众人各自换好伪装衣物，李光穿着西装对着镜子比划，黄海花踩着高跟鞋试着迈步，宁彩霞则攥着学生布包站在一旁。

可没等他们动身，赵勋眉头紧锁，围着三人，左看右看，摇着头摆了摆手：“不行，这样绝对过不了岗哨。你们这样闯进城里，那就是找死！”

三人全傻了，全盯着赵勋，心说：不是化装的挺好的吗？你挑什么刺？

赵勋回头把一群看热闹的土匪叫进来，问他们：“你们看，他们化装的像吗？”